《我是一朵下凡的云》靖云荣

4、清晨的阳光 人间是什么

　　夜色渐褪，天光微亮。
　　青岚山的清晨最是清透，薄雾漫过山林，鸟鸣清脆，微凉的晨风穿窗而入，拂动屋内摇曳的灯火。
　　顾白早已结束调息。
　　他没有动，只是垂眸安静看着身侧熟睡的少女。
　　云绥睡得极安稳，小脸浅浅埋在软被里，眉眼舒展，呼吸轻轻软软。
　　她本是云气所化，睡熟之后，周身会不自觉溢出丝丝缕缕的白雾，轻轻缠在他的袖边、腕间，温顺又黏人。
　　顾白眸光温柔沉静，指尖微抬，小心翼翼替她拢好被角。
　　千年修行，他早已看淡万物得失，心境淡漠无波。
　　可自从这朵懵懂流云坠落人间、落进他的空山，他清冷无澜的岁月，就一点点被填得柔软温热。
　　他低声轻喃，几不可闻：
　　“倒是贪睡。”
　　话音刚落，身侧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
　　云绥悠悠转醒，刚睡醒的眼眸朦胧湿润，还有些惺忪茫然。
　　她下意识往旁边蹭了蹭，鼻尖萦绕着顾白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安全感满满。
　　她迷迷糊糊开口，嗓音软糯沙哑：
　　“顾白……天亮了吗？”
　　“嗯。”顾白轻声应她，“醒了？”
　　云绥眨眨眼，慢慢坐起身，伸了个软软的懒腰。
　　周身云絮轻轻浮动，像刚睡醒的小云朵，蓬松又慵懒。
　　她看向窗外清亮的天光，眼底瞬间亮起来：
　　“原来人间的早晨这么好看！”
　　顾白看着她一脸新鲜欢喜的模样，淡淡勾了勾唇角：
　　“喜欢？”
　　“喜欢！”云绥用力点头，转头眼巴巴望着他，“比天上的清晨好看好多好多，还有鸟鸣，还有清风，还有你。”
　　最后一句说得轻轻软软，纯粹又直白，毫无半分杂念。
　　顾白心头微颤，眸底温柔愈发深沉。
　　云绥全然不知自己一句话撩得人心湖翻涌，只顾着兴冲冲追问：
　　“今天还可以教我修炼吗？我想快快稳固形体，以后可以自己乘风到处飞，还可以保护你！”
　　顾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失笑：
　　“你要护我？”
　　“对啊！”云绥仰着小脸，眼神格外认真，“你一直护着我、收留我、教我修行，以后我变强了，我也护着你！”
　　她修为尚浅，灵力微薄，说出来的话稚嫩又天真，却字字真诚，滚烫入心。
　　顾白静静看着她，心底沉寂千年的地方，彻底被这朵小云灵填满。
　　他温声应声：
　　“好，我等着。”
　　晨起微凉，云绥坐在原地，乖乖跟着顾白引导的气息吸纳清晨的山间灵气。
　　晨间灵气最是纯净，贴合云灵本源。
　　云绥修炼得格外顺利，周身白雾萦绕流转，虚浮的灵体又凝实了几分。
　　修炼片刻，她忽然停下，好奇看向顾白：
　　“顾白，你修行了这么久，是不是特别厉害？是不是谁都打不过你？”
　　顾白淡淡颔首：
　　“山中无对手。”
　　“哇！”云绥满眼崇拜，亮晶晶看着他，“你好厉害呀！”
　　少女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干净又纯粹。
　　顾白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轻声道：
　　“日后好好修行，你也会很强。”
　　“我会好好学的！”
　　云绥重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脸凑近几分，小声问：
　　“那……我是天底下最特别的云灵吗？”
　　顾白看着她软软撒娇求夸奖的模样，心底温柔泛滥，一字一句轻声道：
　　“是。”
　　他目光专注，认真看着她：
　　“世间流云万千，唯独你，最特别。”
　　唯独你，落我空山，入我心底，扰我千年清寂。
　　云绥听不懂他眼底深藏的情愫，只听见他夸自己，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周身云雾温柔飘散，整个人甜软得不像话。
　　清晨的竹舍，微风、晨光、鸟鸣，还有温柔相伴的两人。
　　清冷仙人，遇上懵懂下凡流云。
　　日子在青山清风里，安安稳稳过了半月。
　　在顾白日日的教导滋养下，云绥的灵体愈发凝实稳定。
　　她再也不会莫名飘雾、无端落雨，心念沉稳，收放自如，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灵修少女的模样。
　　这天清晨，天光晴好，万里无云。
　　云绥修炼完毕，乖乖收了灵力，仰头望着山下隐隐的尘世轮廓，眼底满是向往。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拉了拉顾白的衣袖，软软开口：
　　“顾白。”
　　“嗯？”顾白垂眸看她。
　　云绥眨着清澈的眼睛，小声试探：
　　“我灵体已经稳啦……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下山一次？”
　　她在山上待了许久，日日看青山竹林，心里早就馋极了山下的人间烟火。
　　听说有街道、有集市、有热闹的人，有各种各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顾白看着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根本不忍拒绝。
　　他沉吟一瞬，淡淡应允：
　　“可以。”
　　云绥瞬间眼睛大亮，开心得周身轻轻浮起一层细碎软云：
　　“真的吗！太好了！”
　　“但山下人多嘈杂，浊气纷乱。”顾白抬手，轻轻替她理好衣襟，语气温柔叮嘱，“紧跟着我，不要乱跑。”
　　“我不乱跑！我紧紧跟着你！”
　　云绥用力点头，像个得到准许出门的小孩子，满心雀跃。
　　顾白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眼底微暖，轻声道：
　　“走吧。”
　　青岚山高耸，山路蜿蜒。
　　从前云绥本体是流云，惯于乘风高飞，如今化人走路，只觉得一切都新鲜有趣。
　　她一路叽叽喳喳，看野花、看蝴蝶、看溪水游鱼，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顾白你看！那个花花好漂亮！”
　　“顾白，山下的风跟山上的风，味道不一样耶！”
　　顾白慢步跟在她身侧，听着她一路细碎软糯的话语，千年清冷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低笑应声：
　　“喜欢人间？”
　　“喜欢！”云绥回头看向他，眉眼弯弯，“比天上孤零零的云海，热闹太多啦。”
　　一路慢行，半个时辰后，山脚城镇终于映入眼帘。
　　青石板街道纵横，两侧屋舍整齐，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人来人往，车马缓缓，喧嚣热闹。
　　云绥彻底看呆了，站在街口，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切，眼睛都看直了。
　　她张着小嘴，小声惊叹：
　　“原来……人间是这个样子的。”
　　太热闹，太鲜活，太温暖了。
　　顾白自然地抬手，轻轻护在她身侧，隔开往来人群，低声道：
　　“第一次入世，不必拘谨，想看便去看。”
　　云绥回过神，用力点头，乖乖贴着他身边走，半步不离开。
　　她什么都好奇。
　　看着街边卖糖画的小贩，看着五颜六色的小饰物，看着热气腾腾的吃食，一路看一路新鲜。
　　走到糖画摊子前，金黄糖浆熬得香甜，画出龙、凤、小兔各样模样。
　　云绥停下脚步，盯着看了许久，忍不住小声问：
　　“顾白，那是什么呀？闻着好甜。”
　　“糖画。”顾白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温声问，“想吃？”
　　云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以吗？我从来没有吃过甜甜的东西。”
　　从前她只饮风纳露，食天地灵气，不知人间甜苦。
　　顾白不再多言，上前买了一支兔子糖画，转身递到她手中。
　　温热的糖棍入手，甜香浓郁。
　　云绥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软软糯糯。
　　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惊喜抬头：
　　“好甜！好好吃！顾白，人间也太幸福了吧！”
　　少女眉眼明媚，甜得比手中糖画还要动人。
　　顾白静静看着她，眼底温柔满溢，轻声道：
　　“喜欢，便多看看。”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
　　路人偶尔侧目。
　　男子白衣清绝，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少女眉眼纯净，肤白如云，灵动温柔。
　　两人并肩而行，安静又般配，像是误入凡尘的一双仙侣。
　　云绥吃着糖画，走在热闹的人群里，身边有顾白陪着。
　　她心里软软地想：
　　原来下凡，是她做过最幸运的事。
　　若没有坠落人间，没有遇见他，
　　她永远只是天上一朵无心无情、孤单漂泊的云。
　　她悄悄偏头，看向身侧温柔随行的白衣少年，小声喃喃：
　　“顾白，我好庆幸，我落下来遇见你了。”
　　顾白脚步一顿，垂眸看向她澄澈干净的眼眸。
　　阳光落在少女眉眼，温柔细碎。
　　他沉默片刻，轻声回她，字字真心：
　　“我也是。”
　　空山千年孤寂，幸得一朵流云，踏风而来，落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