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下凡的云》靖云荣

11、闲谈过往事情 妖煞暂

　　妖煞暂时被镇压回去，山间重新归于宁静。
　　青云宗弟子各自回到营帐轮流值守，两名长老特意叮嘱众人夜间切勿松懈，随后便留下一片安静的营地。
　　竹舍院中，晚风徐徐吹过。
　　云绥方才催动本命净化云气，灵力消耗颇大，脸颊微微泛着一丝苍白，呼吸也比平日里稍急促些。
　　顾白拉着她坐在石凳上，指尖萦绕一缕温润仙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柔和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滋养着空虚的灵体。
　　云绥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微微靠在石桌边，小声说道：“刚刚使出那招万云归净的时候，浑身力气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原来本命法术这么耗费灵力呀。”
　　“本命术依托本源而生，威力越大，消耗自然越重。”顾白指尖未曾停下，一边帮她梳理紊乱的云气，一边缓缓解释，“方才情况危急，仓促催动已是勉强，日后若无十足把握，不可再贸然动用。”
　　云绥乖乖点头：“我记住啦。刚刚那团黑气是冲着我们过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受伤。”
　　“我明白你的心意。”顾白抬眸望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心怀善良是好事，但先要护住自身，才有能力守护旁人。若是灵力透支过重伤及本源，反而得不偿失。”
　　云绥眨了眨清澈的眼眸，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出事的。顾白，刚刚你被那头大妖缠住，会不会很累？”
　　顾白淡淡摇头：“无妨，只是短暂牵制而已，并未受伤。”
　　“那就好。”云绥放下心来，转头望向漆黑的山林，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三天之后，地底封印彻底裂开，是不是会出来比昨晚还要厉害的妖怪？”
　　“嗯。”顾白应声，“方才那只只是封印缝隙溢出来的一缕残魂妖力，并非本体。三日之后，才是镇守青岚山最大的难关。”
　　云绥攥了攥手心，认真道：“那这几天我要好好修炼，把灵力补足，熟练术法，到时候才能帮上更多忙。”
　　看着她一脸坚定认真的模样，顾白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不用急于一时，循序渐进便可。今夜暂且好好调息休养，明日再开始修行也不迟。”
　　“好吧。”云绥应下，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看向顾白，“顾白，你修行这么多年，以前是不是见过很多妖物和修士呀？”
　　顾白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天边一轮残月，声音悠远平缓：“年少之时，也曾行走世间，见过仙门纷争，见过妖邪乱世，后来厌倦凡尘喧嚣，才寻了这座青岚山独居，一住便是千年。”
　　“千年……好漫长呀。”云绥小声呢喃，“我在云海漂泊的岁月，浑浑噩噩没有意识，只觉得日复一日都是一样的风景，并不算漫长。可凝出灵识来到人间之后，每一天都鲜活有趣，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快了。”
　　顾白侧头看向她：“那你更喜欢九天云海，还是这凡尘青山？”
　　云绥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直望着他，软糯却笃定地回答：“更喜欢这里。云海只有冷风白雾，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这里有草木、有星月，还有青云宗的师兄师姐，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带任何华丽修饰，却直直撞进顾白心底深处。
　　千年孤寂空山，漫长岁月平淡寡味，直到一朵流云乘风坠落，才为他一成不变的岁月添上色彩与温度。
　　顾白收回渡送灵气的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缱绻：“若是喜欢，这里便永远是你的归宿。”
　　云绥靠在他身侧，周身不自觉萦绕起一层薄薄柔和的白雾，像鸟儿归巢一般贴近着他，轻声问道：“那封印危机结束之后，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住在竹舍吗？”
　　“自然可以。”顾白道，“若你想去仙门做客、下山游历人间，我便陪着你四处走走；若是偏爱山中清静，我们便继续守着这片竹林小屋。一切都随你心意。”
　　云绥弯起眉眼，笑得清甜：“我想偶尔下山逛逛，但长久还是想待在青岚山，和你一起晨起看日出，傍晚看落日，闲来练练法术，种种灵草，这样就很好了。”
　　两人静静坐在院中，伴着晚风与月色闲谈，氛围静谧又温馨。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昨日那名性格活泼的青云宗女修士端着一碟晶莹圆润的青色灵果，缓步走到竹舍院前，礼貌停下脚步：“前辈，云绥师姐，夜深了，我奉长老之命送来一些凝神灵果，有助于快速恢复灵力。”
　　云绥抬头看向她，笑着招手：“谢谢你呀。”
　　女修士将果盘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萦绕在云绥周身的白雾上，满眼羡慕：“师姐的云灵体质真的好特别，纯净柔和还能净化妖邪，实在是太稀有了。刚刚那一手净化法术，可是救下了我们所有人呢。”
　　“只是刚好天生克制浊气罢了。”云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女修士坐在一旁小石墩上，闲聊道：“三日之后封印大战风险很高，两位一定要多加小心。听闻地底镇压的是一头千年蟒妖，实力强悍，当年是被数位上古修士联手封印在此的。”
　　“千年蟒妖？”云绥微微一怔，“比昨晚那只虎妖还要厉害很多吗？”
　　“何止厉害。”女修士神色凝重几分，“虎妖仅仅只是被浊气催生的普通妖兽，而蟒妖是本体修行千年的大妖，怨气极重，神通众多，一旦完全挣脱封印，方圆百里都会遭殃。所以这次宗门上下全员留守，就是为了合力抗衡这头蟒妖。”
　　顾白神色淡然，淡淡开口询问：“你们长老可有安排三日之后的作战计划？”
　　“有的。”女修士如实回答，“届时宗门弟子会结成困妖大阵困住蟒妖，两位长老负责正面牵制，寻找机会重新加固封印。只是蟒妖力量强横，恐怕支撑不了太久，所以长老才格外仰仗前辈的力量。”
　　顾白微微颔首：“知晓了。回去转告两位长老，明日一早，我会下山前往封印核心处查看裂痕深浅，提前做好应对准备。让众人这段时间安心养精蓄锐，不必过度紧绷心神。”
　　“好，我一定如实转告！”女修士点点头，又和两人闲聊两句，便躬身告辞返回营帐。
　　院中再度只剩下两人。
　　云绥捏起一颗灵果放入口中，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疲惫舒缓了不少。她看向顾白，认真说道：“三日之后大战，我负责用云气净化蟒妖身上的浊气、缠住它的身形，你来主攻，好不好？”
　　顾白望着她认真规划的模样，没有拒绝，只是柔声叮嘱：“切记量力而行，一旦灵力不支，立刻退后，明白吗？”
　　“明白！”云绥用力点头，眼神明亮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旁观，我会和你、和所有人一起守住封印！”
　　翌日天光破晓，青岚山早早醒了过来。
　　青云宗弟子尽数起身，晨起吐纳、加固阵法、分工巡山，整座山林井然有序，再无半分往日清闲。
　　云绥一觉睡醒，精神满满，拉着顾白的衣袖就往外跑。
　　“顾白顾白！我们今早也抓紧修炼好不好！我要把术法练得更稳！”
　　顾白任由她拽着，眉眼温柔：“不急一时，先调息固本。昨夜你透支灵力，根基尚虚。”
　　“我已经完全好啦！”云绥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元气满满，“吃了灵果，睡了一觉，浑身都是力气！不信我练给你看！”
　　她说着立刻站定，抬手凝气。
　　白雾瞬聚瞬凝，指尖稳稳悬着一片锋利均匀的云风刃，不飘不散，成型极稳。
　　云绥眼睛亮亮地回头看他：“你看！是不是比昨天稳多了？”
　　顾白看着她肉眼可见的进步，眼底赞许分明：“进步极快，心神稳了很多。”
　　“都是你教得好！”云绥笑得眉眼弯弯，随即认真开口，“接下来三天，你教我更多控气技巧好不好？对付千年蟒妖，我不能只会缚术和风刃。”
　　顾白点头应声：“好。我教你云缠大阵，适合辅助困敌，能配合宗门阵法，牢牢锁住妖物身形。”
　　“云缠大阵？”云绥好奇追问，“很难吗？我学得会吗？”
　　“不难。”顾白耐心解释，“你的云气连绵不绝、柔韧至极，最适合结缠阵。不需磅礴灵力，只需控气精准、心神不乱。”
　　说话间，两名青云宗长老快步走来。
　　青衫长老拱手开口：“前辈，云绥姑娘。”
　　顾白微微颔首：“长老有事直说即可。”
　　白袍长老神色郑重：“昨夜多谢二位守住妖煞偷袭。我们连夜推演，确认三日后子时，封印会彻底崩碎，千年蟒妖将完全出世。那蟒妖擅长毒雾、缠杀、蚀灵，最是克制我等正统仙修。”
　　云绥听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它的毒雾，是不是和昨夜的黑煞浊气一样？我能净化吗？”
　　青衫长老眼前一亮：“正是！那蟒妖毕生修行都附着蚀灵浊气，寻常修士沾之即伤、灵力紊乱。可姑娘是纯灵云体，天生净化万物阴邪，刚好是它最大的克星！”
　　云绥瞬间底气十足：“那太好了！到时候所有毒雾我来挡！我来净化！”
　　顾白侧头看向她，轻声叮嘱：“净化可以，但不可贪多。一旦大范围毒雾袭来，优先自保，再徐徐净化。”
　　“我知道啦！”
　　白袍长老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排布好了最强困妖大阵，所有弟子分工就位。届时全员锁妖，两位长老正面牵制，还请前辈主攻破煞、镇压妖核。”
　　顾白语气笃定：“可以。计划可行。”
　　青衫长老由衷感叹：“有前辈与云绥姑娘在，此战胜算至少翻上数倍！说句实话，若是单凭我宗门之力，根本挡不住千年蟒妖出世。”
　　云绥听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帮忙打辅助啦，主力还是顾白和各位长老师兄师姐。”
　　顾白温柔看着她，出声替她撑腰：“你的净化，无人可替。此战，你是关键。”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无比郑重。
　　两名长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随后几人又细聊了片刻作战细节，确认好所有人的站位、应急方案、退路布局，才各自散开。
　　长老离开后，院前只剩两人。
　　云绥仰头看着顾白，小声问：“顾白，蟒妖活了一千年，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你会不会打得很辛苦？”
　　顾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安抚：“我修行千载，它困于地底千年不得进阶，实力远不及我。无需担心。”
　　“可是它很狡猾呀！”云绥想起昨夜偷袭的妖煞，认真道，“昨天它就知道绕开你偷袭别人，大蟒肯定更坏、更狡诈！”
　　顾白失笑：“所以，我主攻镇压，你专司净化、困缠。我们二人配合，它无机可乘。”
　　“嗯！我们配合！”云绥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们一起打赢它！一起守住青岚山！”
　　接下来的三天，整座青岚山进入极致备战状态。
　　顾白日日手把手教云绥控阵、收气、瞬发术法。
　　云绥悟性极高，又足够刻苦，日夜打磨术法，从一开始结阵迟缓，到最后抬手便可布下细密云缠阵，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她的云风刃愈发锋利，云气束缚愈发坚韧，本命净化术更是收放自如，再也不会轻易透支灵力。
　　宗门弟子看着日日精进的云绥，个个心生敬佩。
　　那名活泼的女修士时常跑来围观，忍不住感慨：“云绥师姐，你进步也太快了！短短几天，简直脱胎换骨！”
　　云绥笑着回她：“是顾白教得好，我只是好好练习而已。”
　　转眼三日转瞬即逝。
　　大战之日，如期而至。
　　夜幕沉沉笼罩青山，整片山林无风无声，安静得诡异。
　　空气阴冷潮湿，地底隐隐透出压抑的黑煞气，整片大地微微震颤。
　　所有青云宗弟子全员列阵，肃立以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两名长老握剑立身阵前，神色肃穆。
　　大战前夕，一触即发。
　　云绥站在顾白身侧，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小声开口：“顾白，要来了对不对？”
　　顾白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却坚定。
　　“别怕。”
　　“今夜，我们并肩，战终局，守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