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只是为了破镜重圆》吾十六

1、重生即重逢 医院里，独

　　医院里，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的沈安澜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感受着生命从指缝里不断溜走。
　　耳边传来仪器尖锐的报警声，但医生护士们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远。
　　果然还是到尽头了吗？
　　她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过。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苍白的脸色和一旁依然不遗余力抢救她的医生。
　　人死后居然真的会变成幽灵啊，沈安澜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话说走马灯呢？原来没有啊，那一会儿来接她的是黑白无常呢？还是死神呢？亦或者是霍斯特？
　　但沈安澜等啊等，等到了天黑也没见有鬼神来接她，和她的遗体一样，被孤零零地放在了太平间。
　　她撇了撇嘴，难不成还要她自己去找孟婆啊。
　　既然如此，那趁着自己可以飘起来四处转转好了。
　　自从确诊后她便被困在了医院里，按照她的计划，她的一生本应该风平浪静，开着自己的花店，唱着自己喜欢的戏曲，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哪怕是孤独终老，有喜欢的东西陪在身边她也不觉得孤单。
　　但住进医院后，没完没了的检查、化疗，不仅让她没有时间去照看自己的花田，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和日渐沙哑的喉咙让她连话都不想说。
　　她每天最喜欢的时间就是在傍晚被护工推着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看着花朵在花匠的照顾下开得娇艳，她的心情便会好上许多。
　　但是现在呢？沈安澜托着下巴站在楼道里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偌大的世界她能去往哪里呢？
　　就在她苦恼着准备随便找个和她一样的鬼魂讨教一下经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
　　看着那个和记忆里重合的背影，沈安澜不由自主地跟在了那人身后。
　　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郑泊安你怎么在这里？”
　　“你生病了吗？”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连环炮似的问题在沈安澜看到郑泊安猩红的眼睛后停下，沈安澜也停下了。
　　她看着郑泊安走进她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自嘲般地笑出声，低声道：“原来是叫你来了啊。”
　　一滴泪从脸颊滑过，沈安澜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滴落在手背上的泪珠，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没生病就好。”
　　于是顺理成章的，沈安澜跟着郑泊安回到了她的住处。
　　看着郑泊安一个人住着三层的独栋，沈安澜忍不住咋舌道：“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的不会害怕吗？”
　　她飘到郑泊安身边，“算了，我就勉为其难陪陪你吧，虽然应该也陪不了几天。”
　　不知怎的，沈安澜总觉得自己死后话变得格外多，她跟在郑泊安身边，指指点点着。
　　“哎你晚上就吃这些啊，你这么高个子吃这些小心营养不良，会生病的。”
　　“就这么点你还吃不完吗？！郑泊安你这样真的会生病的。”
　　......
　　沈安澜双手抱臂站在郑泊安面前，看着凌晨两点还不休息的郑泊安。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郑泊安你不想活了吗？！”
　　话音刚落，四目相对，明知道郑泊安看不到自己，但沈安澜还是心虚了起来，她后撤半步，别开头，嘟囔着，“我是为了你好，哎你去哪？”
　　看着站起身离开的郑泊安，沈安澜连忙跟着飘了过去，看到郑泊安走进卧室，才欣慰道：“我就说得赶紧休息嘛。”
　　下一秒，沈安澜看着房间里全是关于自己的东西，呆滞地停在了空中。
　　豆大的泪珠落下，沈安澜只觉得头晕目眩。
　　难道让她停留在人世间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些吗？就是为了告诉她，她自以为除了病痛的完美人生其实隐含着另一个人的痛苦吗？
　　眼睛闭上的前一秒，郑泊安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安澜，等我。”
　　下一秒，沈安澜猛地睁开眼，她倒吸一口冷气，俯身扶住膝盖，大口喘着气，手里的花掉落到脚边。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沈安澜有些呆愣地看着脚下陌生的土地，她眨了眨眼，猛地回头。
　　这里是嘉城，是她26岁那年到嘉城看张老的日子，也是意外偶遇郑泊安后，她抬脚就走的那天。
　　至于为什么抬脚就走的原因她已经忘了，但这次，她想她不会了。
　　其实能在这里遇到郑泊安是沈安澜怎么也想不到的。原本是打算看一眼张老就回东城的，但在陵园内隔着那么几条街都能看到这里树上开得正旺的玉兰花，让一向爱花的她在出了陵园后便不受控制地往这边走。
　　嘉城本就没有几栋高楼，郊区则更甚。沈安澜走过数排低矮的平房，最终在社区医院的门口站定，院内一棵玉兰树上开满了花，但却无一人驻足欣赏。
　　她抬脚走近，俯身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正是黄昏，沈安澜将花瓣置于夕阳下，透过夕阳的余晖，花瓣染上一层暖橙色的光晕，让沈安澜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暖意。
　　她决定，回去之后，也要在院子里栽下一棵梧桐树，就是不知道东城的天气能不能养出这么好的树。
　　这样想着，沈安澜转身准备将花瓣放到随身携带的标本瓶里，却瞥见斜前方敞开的诊室门内出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身影。
　　上一世的她，明知道那个人就是郑泊安，却假装毫不在意，背起包就离开了嘉城。
　　这次，沈安澜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嘴角，确认不会露出丝毫异样才向诊室走去。
　　站在门口的郑泊安在见到沈安澜朝自己走来后先是呆愣住两秒，随后也扯了扯嘴角，退到了诊室内，她随手替沈安澜拉开椅子，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像还从未见过她穿白大褂，沈安澜站在诊室门口敲了敲门，走进去，坐在了郑泊安对面。
　　算上上一世，两人已经有二三十年没有见了，沈安澜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背包带。
　　但她还是先开口道：“好久不见。”
　　对面佯装写记录的郑泊安笔尖一顿，哪有什么记录要写，只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罢了。她合上笔盖，看着沈安澜，“好久不见。”
　　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的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相看两无言，内心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郑泊安看着眼前这个没什么变化的人，不由得想起两个人初见时。
　　那时已是深秋，但人们却依旧穿着薄衫，天气似乎凉得越来越慢了。郑泊安刚刚结束和一位爱花成痴的病人的会面后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听一下病人的意见，买点花给会面室增添一点色彩。
　　正巧到下班的时间了，他敲了敲隔壁路医生的门，问道：“路乙，我记得你爱人是喜欢花是吗？那你知不知道东城哪家花店比较好？”
　　路乙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泊安，八卦道：“有是有，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花了？有要追求的对象了？”
　　郑泊安对眼前这位比她爸妈还关心她感情问题的隔壁老路感到无奈，“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会面室缺少点生机。”
　　路乙点点头，思索了一番才开口道：“城东有一家花店，就在嘉和路东侧，她家花还不错，有些是老板自己养的，你可以去看看。就是吧，花店好像是那老板副业，你现在去她不一定开门。”
　　“没事，我下班闲着也没事，去城东转转也行。”郑泊安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那我走了啊，你一会儿把具体位置发给我。”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哎等等”路乙叫住郑泊安，“你别急，那什么，我明晚要约会，你去老板在的话帮我订束玫瑰花，留颜玉的名字，我明天去取。谢了啊。”
　　路乙也不管郑泊安答不答应，说完就钻回自己的办公室里，不给她半分拒绝的余地。
　　“行”郑泊安没好气地应下，也就路乙会使唤她了。
　　周六，休息日人们都出来玩了，一路上堵得厉害，而城东又是老城区，街道更是狭窄，堵得就更厉害了，郑泊安到花店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郑泊安看着紧锁的大门叹了口气，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下车了，透过玻璃门向店内望了望，店内一眼看去全是花，但她只认得个玫瑰和绿萝。
　　“你是谁？”
　　郑泊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二十出头的女人，只见那人微微喘着气，像是跑着来的。
　　郑泊安连后退一步，将路让开，解释道：“我是来买花的，想看看老板在不在。”
　　“我就是老板。”那人绕开郑泊安，将店门推开，“门没锁，进来吧。”
　　想到这，郑泊安没忍住勾起了唇角，沈安澜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就笑出来的人，虽然不解但也笑道：“你笑什么？”
　　郑泊安摆摆手，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冲我说话的语气，像是和我有仇一样。”
　　沈安澜闻言松了口气，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面，“那次啊，其实我当时以为你是想偷花。”说到这儿，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小偷？好啊，这么久了我才知道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居然是小偷。”
　　气氛随着两人的玩笑话变得轻快了起来。
　　“既然在这里遇见那就是缘分，正好我要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你说过的那个茶馆还开着。”郑泊安起身脱下白大褂，看着沈安澜问道。
　　沈安澜看着郑泊安，犹豫了几秒，最终闭上眼赴死般地开口问道：“郑泊安你要不要和我复合？”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一般，郑泊安动作僵在原地，眼神讳莫如深，他看着沈安澜的表情，笑出了声，“沈安澜，你用这个表情找我复合，我会以为你是被人逼的。”
　　沈安澜睁开眼，有些急切地站起身解释道：“不是，我是真心的，认真的，想要和你复合。”
　　见郑泊安不信，沈安澜还想解释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直响，她不得不打开手机。
　　看到是朱小小的来电，只好接起。
　　“喂，沈安澜今晚我去车站接你啊，我正好今晚在东城，你别自己回家了。”
　　“车站？”沈安澜这才反应过来，上一世的她看完张老当晚就回了东城。
　　她看了眼郑泊安，冲对面的朱小小说道：“我不回.......”
　　“回去吧。”
　　郑泊安听到电话里朱小小的话，率先开口道：“回去吧。”
　　沈安澜抿起嘴，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她看着郑泊安认真的表情，自知不该如此鲁莽，最终还是挂掉电话，点了点头，“好。”
　　郑泊安的心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般，她呼吸一滞，但还是强装着镇静，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衣摆，回道：“对了，你还在东城啊，我还以为......”
　　“我以为你一直在东城。”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沈安澜打断了。
　　郑泊安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沈安澜，鼻尖竟微微一酸，他转过头，不愿让沈安澜看到自己的表情。
　　“郑泊安，你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嘉城吗？”
　　见郑泊安迟迟不作答，沈安澜便朝她走去，“你是不是因为......”
　　“不是”像是知道沈安澜要说什么一般，郑泊安打断了她，“我只是觉得在东城很没意思，换一个新环境而已。”
　　郑泊安低头整理着衣袖，像是怕沈安澜继续追问一般，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走吧，不然一会儿你赶不上火车了。”郑泊安拿上车钥匙走过沈安澜。
　　“好”沈安澜点了点头跟上郑泊安，走走看看，她才不信，世界这么大，去哪里走走看看不好，非要来嘉城这个十八线小城市。
　　走在前面的郑泊安紧紧握着车钥匙的手，她想，如果车钥匙有生命，恐怕现在已经要被她捏死了。
　　坐上驾驶位，郑泊安看着坐上了副驾驶的沈安澜，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开口道：“我直接送你到火车站吧，这里到火车站有些距离，喝咖啡怕是来不及了。”
　　沈安澜拉扯安全带的动作微微一滞，略感意外，但也没拒绝。
　　一直到火车站，两人才又开口说话。
　　“我算你欠我一杯茶，联系方式给我，下回见面可要补上。”
　　沈安澜在下车前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郑泊安自知理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输入自己的手机号。
　　“走了。”拿到联系方式的沈安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火车站。
　　郑泊安看着沈安澜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好像是做梦一样，朝思暮想的重逢在他要放弃时就这样发生了。
　　算了，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