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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处境变了 第 ...


  •   第二天,夏安然拿着一份文书去大理寺,想补一条验尸记录。

      以前她进大理寺,到文书房那一截要停一下——值守的文吏要看她是谁,有没有批条,谁让她来的。两个案子之前,她被挡过三次,有一次小满替她跑了两趟才拿到许可,回来时脸上的汗都没擦干。

      这一次,文书房门口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吏员,她走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夏仵作,进去吧,司空大人那边有你的文书,放最左边那摞。"

      她进去,找到那摞文书,翻到要补的那一份,写了两行,落款,出来。

      出来的时候那个文吏正低头写东西,她从他桌边走过,他没有再抬头。

      廊子上走了几步,在转角碰上另一个文吏,是案件一时见过的脸,叫什么名字忘了。那个人对她点了一下头,"夏仵作。"

      她点头,走过去。

      从文书房出去,往停尸所的方向走,要经过签押房和存档室中间那段走廊。这段走廊平时有个守门的小吏坐在廊末的条凳上,逢人盘问去处。夏安然第一次来的时候被他拦了,站在廊末解释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是小满跑去叫了老赵才过去。

      今天她走到廊末,那个小吏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没有动。

      她走过去,出了廊子。

      路上没有人拦她。

      ---

      回到停尸所,小满在后院整理一摞药材账册,写完一张就叠好放到一边。

      "回来了?"

      "嗯。"她把文书搁到桌上,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两张纸,展开,开始誊写。

      小满把账册放下,转过来,"你又在抄什么。"

      "案子的记录。"

      "那不是在你布包里嘛,那是正本。"他往她桌边凑了一步,"你这是在抄副本?"

      "嗯。"

      小满站了一会儿,把这件事想了想,"正本放布包,副本放别处。"

      "嗯。"

      "行。"他回头继续整理账册,"副本放哪儿。"

      "还没想好。"

      小满不再追问,把最后一张叠齐,用根绳子扎好,放到架子最上层,"我觉得你这阵子不一样了。"

      夏安然把纸上最后一行写完,没有说话。

      "不是变化大的那种。"他想了想,找措辞,"是做事的时候多了一道。以前查完就查完了,现在查完还要记,记完还要藏。像是……"他皱眉,"像是你开始存东西了,怕哪天东西丢了。"

      她把两张纸对齐,叠好。"这算是夸我?"

      "这算是说你稳了。"小满说,"以前那个路子是艺高人胆大,现在这个——不只靠胆了。"

      她把纸折成三折,压平,放进布包最底层,和上面那份隔开。小满说完,转身端着账册去前室,脚步声走远了。

      后院里安静下来,只有架子上一个药材瓶没盖好,风过来,瓶塞微微摇了一下。

      ---

      那个书吏来的时候,夏安然正在擦验尸台。

      "夏仵作,打扰了。"

      她放下手里的布,转过身。

      二十多岁,穿着大理寺文书吏的常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站在门口,站得很正。

      "哪位大人派来的。"

      那个书吏笑了一下,"不是谁派来的,是小人自己来的。小人在归档室当差,上月韩璞那案子,听说夏仵作做了一件事,把烧成灰的文书拼起来,小人想请教是怎么做的。"

      夏安然把手里的布搭在验尸台边沿,"你归档室当差,要拼纸灰做什么。"

      "有时候卷宗入库时有残损,小人想着这个方法若能用,可以试着修复一些旧档里的残页。"他说得很顺,"就是想请教个思路,不耽误夏仵作多少功夫。"

      "那个方法要纸的状态好,是完整的灰,没有碎散,才能托起来。"夏安然拿起布,重新擦起来,"普通的残损用不了——卷宗放久了变脆,稍微一碰就散,没用的。"

      那个书吏点了头,"那若是灰还完整,要用什么样的纸托起来?"

      "薄的,密度均匀,不能有毛边。"

      "夏仵作用的是哪里买的纸?"

      她停了一下,"随手找的,没记纸铺名字。"

      "托起来之后,是放平晾,还是另有处置——"

      "我说了,那个方法不适合你的情况。"她把布搭回去,"卷宗残损另有修复法,找专做修复的匠人,不是仵作的活。"

      那个书吏在门口停了片刻,没有走,"夏仵作,您是哪里人?小人听说您是从外地来的——"

      "归档室当差多久了。"她先问他。

      那个书吏微微一顿,"三年了。"

      "韩璞当差那时候,跟你同室的?"

      "不同室,但认识,曾经打过交道。"他停了一下,"夏仵作问这个……"

      "你来的时候说是自己来的,没有哪位大人派。"她转过身来,"你管的是哪批卷宗。"

      那个书吏的表情没变,只是笑的幅度小了一点,"小人管的是近五年的,韩璞管的是旧档,两人不重叠。"

      "他烧的那批东西,你没见过。"

      "没有,那是他书房里的,小人不得而知。"

      "行。"夏安然把布叠起来,放到台边,"你要的我说了,方法临场判断,没有固定路子,教了也没用。"

      那个书吏在门口又站了一息,说了声打扰,走了。

      脚步声在廊上走远,小满从前室探头进来,"那是谁。"

      "归档室的,说是想学拼纸灰的方法。"

      "他怎么知道你用过那个。"

      "他知道。"

      小满把头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来路知道吗。"

      "他说自己来的。"

      ---

      傍晚,她坐在后院台阶上,想他问了哪几件事。

      他问了五件事:方法的步骤;托纸的材料;纸铺的来处;她是哪里人;他和韩璞是否同室——最后那两个问题她先打断了,没让他问完。

      前两个问的是方法能不能复现,用什么材料。第三个拐了一个弯:记录采购来源,等同于在确认她的行动轨迹。后面那两个,是在确认她的背景和与韩璞的关联。

      五件事里有三件是关于她这个人,不是关于那个方法。

      他说来路是自己来的,目的是修复旧档。他手里始终捧着那卷文书,进来没打开,走时也没打开——来的时候带它,走的时候带走,和来访的理由无关。

      他来之前已经知道她在韩璞那案子里做过那件事,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归档室不是查案的地方。他知道,就说明有人告诉了他,或者他有别的渠道在看。

      来路不知道,去路不知道。

      小满在台阶上挨着她坐下来,把今天剩的半块糕递过来。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

      "你把他来访的事记下来了吗。"小满问。

      "还没。"她站起来,往桌边走,"现在记。"

      小满咬了一口糕,看着她把一张纸展开,取笔,把今天的时间、来人的服色、问过的五个问题,一条一条写下去。

      写完,她把那张纸叠起来,夹进桌边那摞账册的最底下,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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