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14、感情线第一次节点 城

　　城南的染坊聚在一条街上，走到头能闻到各色草木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但很重。

　　夏安然在那条街上走了一个来时辰，问了三家。头一家账目清楚，进出都有记，掌柜把近三个月的册子翻给她看，没有出入。第二家掌柜不在，伙计不敢做主，说改天再来。第三家的掌柜记性好，翻了账，说上个月的确有一批砒石走的数目对不上，按他说，是库里的，不是他卖出去的，少了一小块，他以为是称量的时候误差，就没有深究——"就那么一点，不值当去查。"他比了个量，大约是两根手指并拢的一截，碎的。

　　她记下来，谢了，出来。

　　往回走，要穿过一条窄街，才能出来到大路上。她走进去，石板地，两边是住家，墙很高，正午的太阳照不进来，街里比外头凉了一截。

　　走了大约三十步，她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是听见——她走路的声儿，她自己清楚，后头还有一组，和她的节奏太像了，像到刻意的程度。她往前走，那组声儿跟着，间距没变。她慢下来，那组声儿也慢，慢了半拍。

　　她在一家门口停住，假装蹲下来整理靴子的带子，就停了那么十几秒，后面安静了。

　　不是路人停下来看东西，路人停的时候脚步声是随机的，这个是对准了她停的。

　　她重新站起来，继续走，走到街尾转出来，右侧有一个卖铜器的摊子，铜盆铜碗摆了一排，擦得亮，她走慢，靠着那排铜器的侧面走，从一只鼓腹的铜盆里，看见了身后斜方向：便服，男的，二十来岁，走路的样子很闲，但闲得不自然，手放在身侧，没有往任何摊子上看。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没有加快，没有回头。市集在前方右转两个路口，她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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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市集，人声是顶到的，货摊一排挨一排，布料、吃食、杂货，味道和颜色全挤在一起。她走进去，不快也不慢，穿过第一排货摊，在一个布摊的侧面停住，把身子贴着摊架的木柱，让自己陷进那一排的阴影里。

　　布料从摊架上垂下来，把她半遮住，右侧的布匹蹭过她的手背，她没动。布料的气味很重，有染料的酸，她把呼吸放浅，对着木柱。

　　脚步声进了市集，到处都是人的声音，那一组脚步压进去分辨不清了。她等。

　　十息，二十息——那组脚步声从她左前方经过，走过去了，越来越远，往市集更里面的方向去了。

　　她把呼吸放出来，没有动，又等了片刻，才从布摊的另一侧走出来，换了方向，从市集的侧门出去，拐进一条横巷。

　　巷子里没有人，她站在那里，把手里的记录纸攥着，松开，松开的时候纸是皱的，她把它在掌心压平，折好，放进布包。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两头，都没有人，安静的。

　　她往大理寺走。走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步子比平时快，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刻意放慢，就那么走着。手是稳的，比在市集里稳，但布包的带子她握着没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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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房里只有司空瑾，他在看文书，见她进来，把文书搁下。

　　她把今天的事说了，没有绕："城南第三家染坊，上个月库存少了一块砒石，掌柜没有深究，量和韩璞中毒所需的接近。"

　　司空瑾："那家染坊和大理寺归档室有没有往来？"

　　"还没查到。"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查完出来，在窄街里被人跟了，进市集甩掉了。"

　　她说完，没有再说别的。

　　司空瑾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桌上的文书往旁边移了一下，然后朝门口说了句话，外头有人应了，过了一会儿，一个手下进来，他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出去了。

　　夏安然站在那里，"你让人跟着我？"

　　"嗯。"

　　"我没让。"

　　"我知道你没让。"他把视线从门口移过来，"你不要单独出门查案。"

　　"这不是你管的。"

　　"是我管的，"他说，语气不重，就是说，"你在我的案子里。"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他看着她，"你不怕吗？"

　　夏安然把布包带子握了一下，"有用吗？"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行，跟着我。"

　　他走到门口，等了一下，她把布包往肩上一搭，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