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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吏的书房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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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璞家在大理寺往东两条街,不大,进门是一个小院,院里种了两棵树,叶子还没落。
差役已经在门口守着了,见司空瑾来,让开。韩璞的妻子在外间,三十多岁,眼睛红的,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司空瑾对她点了下头,说需要进书房看,她往旁边退了一步,"大人请。"她看了夏安然一眼,没有开口问。
书房在内院偏侧,推门进去,光线不亮,靠后墙一排书架,中间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沓纸,是归档用的那种,旁边一只砚台,墨已干了。桌边地上有一只小铜盆,盆里是灰,黑的,有几处还带着纸的边角,没有完全烧透。
夏安然绕过书桌,在铜盆旁边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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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是凉的,烧的时间不短了,可能是昨天,可能是前天,不是今早。她没有直接动,先俯下身对着盆里看,把几处残片的位置记一遍。铜盆不大,里面的灰蓬着,大部分已经碎成细末,稍微一动就会散,但靠盆沿的几处,纸片的边角还撑着,压在灰上面,上面依稀有字。
她从布包里把记录用的纸取出来,挑了最薄的两张,分开放在掌心。
"你要做什么。"司空瑾站在书桌那侧,问。
"把这个托出来。"她说,"纸灰是空的,直接拿会碎,得用薄纸从下面垫进去,把它整个端出来,再拼。"她把两张纸分别捏住一端,"你把窗打开,要有光。"
他走过去,把窗推开。午后的光透进来,斜照在书桌边上的地面。
夏安然把那一张最薄的纸沿边折了一折,折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俯下身,屏住气,从盆沿最近的那片残迹旁边慢慢往里送,送到灰与纸片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托进去,不能急,纸一颤,下面的灰会沉,上面的字就没了。
她托住第一片,慢慢抬,移出来,放在地面铺开的第二张纸上。
这一片有四个字,边角部分缺了,但中间两个字是整的,笔划清楚:陈,年。
她回头去取第二片,铜盆靠另一侧的一处,更薄,更碎,要分两步——先稳住,再移。她用两根手指压住边缘,另一只手把薄纸从另一侧送进去,把这一片分成两段托出来,放在第一片旁边,拼。
字的笔划只剩右侧,左半已经碎成灰末了,右侧这几笔,竖,折,上面一横,不是常见的字,像是某个人名里的字,却认不全。
她看了很久,往旁边稍稍挪了一下,让光线换个角度再照,仍然只能看见那几笔。
她直起身来,把两片残迹在纸上并排,对照着看了一遍,把结果记在纸页边角:陈,年,残,后一字人名偏旁,右侧不全,字形待辨。
司空瑾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陈,年。"他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说旁的。
然后他问:"这方法是谁教你的?"
"自己摸索的。"
他没有再问,但他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她的脸,是看了她的手,看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看那两片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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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然把那两张纸折好,收进布包,站起来,把书房重新扫了一遍。
书架上的东西没有动过,积灰均匀,是正常放置的样子。书桌的抽屉,她一只一只拉开,里面是笔,是散纸,是几枚封泥,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在桌旁蹲下,看桌腿附近的地面,地面干净,没有翻找的痕迹。
最后她看到了书架右侧靠墙放的一只木匣,不大,上着锁,锁是开的,挂着没有扣上。她把锁取下来,打开匣子,里面是空的。
匣子里头的底板有一处浅浅的压痕,是长方形的,大小和常见的折叠文书差不多。这只匣子原来放着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匣子合上,放回去。
韩璞把文书烧了,又把匣子清空了,在昨晚死之前,他已经把他手里的东西处置干净了。
司空瑾在旁边,没有问她。
她在书房里站了片刻,把几件事放在一起:七年前,陈州,一个涉案的书吏被免职——旧卷宗里那件事,发生在七年前;韩璞烧掉的这份记录,纸灰里的"陈"和"年",如果是年份,也对得上七年前。
她没有开口。现在还差一截,差那个没看全的人名。
"看完了?"司空瑾问。
"看完了。"她把布包背上,"走。"
两人出了书房,穿过内院,韩璞的妻子还在外间坐着。司空瑾对她说,今日有劳,案子正在查,请她宽心。她点头,起身送到门口,夏安然走在前面,出了院门。司空瑾在她后面一步,把院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