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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草原 听话就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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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渊还是松了口,答应带白锦琅去晒太阳。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收起了那块狐裘垫子,叠吧叠吧塞进乾坤袋里,像个卷着个铺盖卷到处找地方睡觉的山野散修。
但他绝没有心软。
不过就是一个刚洗完澡、白发蓬松、穿着过大的寝衣、锁骨微露、光着脚丫的小猫罢了。
不过就是整个人白软的像刚从云里滚落的雪团子,没哭也没闹,耷拉着耳朵,尾巴缠着自己的脚踝,乖巧的求他而已。
他成魔尊都三千年了,大大小小的色诱见的多了去了。
那些魅魔、妖姬、魔族贵女,哪个不是把身子扭成麻花送到他榻前?他连眼皮都没抬过。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只连衣服都穿不利索的小妖心软?
带他去晒太阳,他就能乖乖配合,免得再哭再咳血,浪费那么珍贵的灵药。
主意已定,他将人捞进怀里,腾身而起。
小猫整个人嵌在他臂弯里,过大的寝衣袖口垂下来,被风灌得鼓鼓囊囊。
他不吭声,也不挣扎,只是尾巴从衣摆底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缠上殁渊的小臂。
殁渊一动,那尾巴就缩回去,他当没察觉,那尾巴又慢慢缠回来。
白锦琅则是低头专心的看着,他看见魔宫的黑色轮廓在脚下缩成巴掌大,越来越远。
然后,气味变了。
那股压了他好多天的浊气忽然淡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阳光涌了进来。
他张开嘴,想喊:“啊!出了魔界了!”
但只喊出个“啊”,就被殁渊捂住了嘴,那人还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
白锦琅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但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殁渊很庆幸捂住了小猫的嘴,因为他发现,方才匆忙之间,狐裘并没有完全塞进乾坤袋里,还有一小半漏在外面,像半条尾巴一样飘在他身后。
小猫要是乱叫招来了人,被人瞧见这一幕,那他堂堂魔尊的脸面往哪搁?
那小猫妖落地后倒是没再叫嚷,而是撒开腿往草地里跑。
殁渊倒不担心他跑远,凭他那点力气,跑不出自己手掌心。
但见他跑得急了,怕他又吐血,便一步跨到他身边,沉声道:“再跑,太阳就别晒了。”
白锦琅立刻听话地停下来,就地往草地上一躺,晃着光裸的脚丫子,眯起眼睛晒太阳。
他惬意得很,滚了两圈,又偏过头来看殁渊,小声问:
“你要不要也躺下来晒晒?”
殁渊赏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树荫里,抱臂靠着树干。
等白锦琅不再看他了,殁渊又偏过头去看白锦琅。
那只小猫仰着脸,闭着眼,让阳光落在睫毛上、鼻尖上、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白发在日光下变成一团流动的银光,猫耳轻轻转动,尾巴不再夹着,而是安安静静地搭在草地上,尾梢轻轻晃一下,再晃一下。
他的东西,怎么离了他反倒更舒坦了?
于是他又想起自己那张狐裘,觉着那小猫没有它指定不行,便抬手将狐裘掷了过去。
“铺上。”
白锦琅乖乖接住,抖开铺在草地上,然后躺在上面。
殁渊靠在树下,目光虚虚地落在他身上。
他很快发现,那小东西正偷偷往他这边看。
他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余光里,白锦琅悄悄往垫子边缘挪了挪。
他再错一次眼,白锦琅又挪了一点。
再错,再挪,直到整个人都滑到了草地上。
殁渊都气笑了。
凌清宸看着倒是个精明的,怎么养出这么一只傻猫来?
可那天,他到底做了一件在魔界传出去足以令人瞠目的事。
他放任这只小猫妖,从正午一直晒到日头西斜,而且他还站在旁边陪着。
也许是日光太盛,他确实没什么想法。
总之,直到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暖橘色,他才慢慢朝那只小猫走过去。
白锦琅已经睡着了。
他整个人摊在草地上,衣襟散开,尾巴松松地搭在身侧,吐息平稳,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殁渊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寝衣太大,肩头滑落,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那件衣服他穿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袍子,一动就容易滑落,看着格外单薄脆弱。
风起了,草浪一层层翻涌过去,吹动白锦琅宽大的寝衣,衣摆像翅膀一样鼓起来。
草地起伏如海,天边暮色低垂,那人躺在那里,仿佛随时会乘风飞走。
殁渊皱了皱眉。他的东西,怎么能飞走?
他一伸手,地上的狐裘便飞回手中。
将狐裘重新铺好,然后俯身把白锦琅捞起来,自己盘腿坐在狐裘上,把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白锦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太阳呢?”
"下山了,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那日,白锦琅想了很多,他很少想这么多的。
因为在天阙只要他稍微一皱眉便所有人都会围上来,略微一抱怨所有人又都会来哄他。
任何事情他都不用想,他想什么直接就问出来好了。
可如今他没人问了,就算是单独面对衔霜有些事情他也不想问。
他能从衔霜的面色看出来,也能从他的味道闻出来,自己正在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情。
其实今日他有些开心,他又见到了日光,而且他几乎没出过天阙,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草地,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似的。
这几年凌清宸很忙,在天阙的日子很少,他常常闹脾气,凌清宸便许诺等不忙了带他出天阙看看,可如今他真的出了天阙,凌清宸却不在了。
他忍不住哭了,不敢出声,悄悄的哭,眼泪流到脸上,风一刮,很凉。
若是在天阙,没人肯让他哭的。
可那人看到了,却是不耐烦道:“又哭又哭,本座又没把你怎么样,哭什么,扫兴!”
于是他便不敢哭了,咬着嘴唇把泪忍了回去,憋得眼眶发疼。
这个人和凌清宸不一样,他杀了凌清宸,而且还是真的能吃人的。
他该不理这人的,但是他又不敢,感觉这人随便动动手指都能把他和衔霜都杀了。
于是他只好想,这人也不全是坏的,他带自己看日光,看了这么大的草原,而且说不让自己疼就真的没再疼。
如果自己一直乖的话,他能不吃自己和衔霜吗?
可每次一见到他好害怕啊,白锦琅觉得他已经不是自己了,只是那个人口中的“小东西”。
那人又要把他放在地上,他也不敢反抗,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小东西”。
他将手举起来,风在细瘦的腕子周遭流过,却没有铃铛随风响了。所以,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他不喜欢魔界,也不希望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那日,他只记得草原上白天的日头很暖,晚上的风却又凉又冷,而后他就沉沉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之后,他回到了魔界的小院,衔霜坐在他身边,双目红肿。
他闻到衔霜身上很苦,白锦琅以前最不喜欢闻这种苦味。
但如今他知道,这苦味是为他的,这里除了衔霜没人会对他这样了,或许以后都不会有了。
他心里便又酸又软,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他不知怎么应对,便轻轻笑了:
“衔霜,每次我哭你都说,再哭眼睛要肿了会很难受,你自己怎么哭成这样。”
他以为衔霜会和从前一样,温声细语地应他,可衔霜却猛地扑过来,声音发抖地问他有没有哪里疼。
他其实不疼,但被衔霜这么一问,忽然就觉得委屈了。
那股委屈从心口一直漫到眼眶,他忍不住哭了。
还好,在衔霜面前还可以哭。
衔霜更是慌乱,手悬在空中不敢放下来,他便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衔霜,我肚子难受,腰和腿都疼。”
他知道衔霜一定会给他揉的,这时旁边却有人出声提醒:
“魔尊允许你在这里多待一个时辰,已经是额外开恩,你别不知分寸。”
那是一个凶巴巴的侍卫,每次衔霜来,他都会跟着,专门盯着他们。
白锦琅心中一阵气恼,他一点儿都不懂,衔霜到了这里,为什么就不能给他按腰了。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他气得抬起头来瞪那个侍卫,还想用枕头扔那人,可拿起枕头,又想起殁渊吃人的那一幕,咯吱咯吱————
这几天他做梦都是这个声音。
肚子更难受了,腰也疼,但他不敢发脾气,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