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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宠爱 贵妇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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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上容猜想,可能是她上次得罪了司礼监太监,导致等待陛下幸见多等半个时辰。
去往归化城旨意从司礼监秉笔太监歙动的紫色嘴唇中发出。胡上容的心沉重的遭受了一击。
不是太原重镇而是边疆归化城。什么都没有的归化城!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阡陌人家,更没有齐全的商铺货物。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零星的碉楼和帐篷。正如她在去往京城的路上看到许多农村房子是土墙茅草。
他们要在那呆上两年才能去太原城。
陆檩迟疑了片刻,跪在地方没有接旨。王座上永贞帝并没有在他犹豫中收回成命。
“晋王接旨。”胡上容听见陆檩波澜不惊的声音。他繁冗的袍服从地砖上提起。终于,他们在鸦雀无声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去归化城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他们这帮狗奴才推波助澜?
回头把他们都杀了。
胡上容被突然冒出来的恶念吓了一跳。
回到静德殿,她看见陆檩脸色不大好看,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他。想说几句安慰话,又迟疑自己该不该主动揽责。
胡上容的手搭上他的手,像宠物狗一样眼神中带有讨好。他抚摸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我去一趟御书房,乖乖等我回来。”她也像宠物狗一样眷恋地抱着他,舍不得放他离开。
胡上容像无数宫中女人,等夫君回来,回来睡觉。
白天无聊的光景里,胡上容找了一大帮宫女聊天,在他人口中,她大概理清陆檩宫中人事职位。
青琴是静德殿首席女官之一,作为陆檩一手提拔的宫女,她从始至终都在皇子宫殿里干活,是陆檩绝对的心腹。胡上容大婚时,是她递的合卺酒。
青琴话很少,面善。话不多,但在关键时候愿意教导新人,这种人一般坏不到哪去。相反一上来熟络的人,往往在关键时候背刺。
其次是连翘,连翘和绯樱一样出自翊坤宫,却比她们这些“花草”辈的宫女大了整整两轮。而晚菊是连翘的徒弟。
对比高贵妃,陆檩对待连翘更像子对母,晚辈对于长辈,比之其他宫人,陆檩只对王墩和连翘拥有情感依赖。她是陆檩的乳母,胡上容对她敬而远之。
至于绯樱,陆檩对待她完全像对待高级保姆。
胡上容遵守谁都不得罪的原则,尽量和她们女官“三巨头”搞好关系。
辽王的丧期结束,宫里的女人重新化上妖冶娴都的妆容,褪去麻布换上云影缥缈的绸衣,演奏起绝殊离俗的乐声。虞昭仪因为在辽王葬礼哭哑了嗓音受到了永贞帝的表彰,成为虞夫人,在受封典礼上她那姣好红润的脸庞上依旧绽放着明丽的笑容,但那笑容中终究缺少了点什么。秋风刮过翠绿的蜀葵枝头,再也没有明丽的蜀葵花。
夏天雨季已过,秋天的肃杀已经降临京城。
绯樱已经用上胡上容给的那盘粉盘。明丽洇红的娇红色浮现在绯樱嫩白脸颊时,她朝她会心一笑。
胡上容请安时,观察到婆母高贵妃眼角和腮边细碎的皱纹被薄粉红脂掩盖。
女人之间尤其是婆媳间脆弱微妙的关系。尤其是儿子大过命的古代,她不能表露出春风得意,让婆婆泛酸。
人不可避免暗中比较自己和别人差距。她要让婆母觉得自己比儿媳妇占上风。
因而胡上容无比谦卑地晨昏定省,除了在女官时期记住高贵妃生辰,喜厌,还和绯樱打听一些不为人知晓的癖好。
那盘价值不菲的粉盘奏了效。
绯樱说,高贵妃打前年起每月末会素斋不沾荤腥。贵妃认为隔一段时间素斋有助于养生护肤。也有可能是为了迎合永贞帝斋戒的习惯。
胡上容为了奉承婆母,陪她用膳时故意吃肉,观察高贵妃的反应。
高贵妃没有任何反应。她既没有撤掉御膳房制作的荤腥菜肴也没有动这些菜。胡上容从这一细节中捕捉到高贵妃性格中一点细微之处——自认清高,不甘庸俗。
胡上容故意化妆,化艳丽妩媚的装扮衬托高贵妃的素雅脱俗。高贵妃寂寞时,胡上容不厌其烦地作陪,陪着赏花,唱戏,打牌。中老年的人生活是很慢,打发时光的事更加缓慢。一场戏剧吱吱呀呀唱半天才唱了个开头,换成电影,观众早热烈问候导演全家。
胡上容对着不感兴趣的戏剧,充当水果杀手,帮忙剥水果。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高贵妃接过胡上容拨地没有一丝筋脉的橘子,感慨:“媳妇比儿子有用。”一旁的胡上容听了,一笑了之。
晚上,陆檩迟迟归来,身上带着胡上容讨厌的酒气。他撩起幕帘的动作随意又放肆。慕帘的金勾珠玉摇晃,动静惊醒了打盹的胡上容。
胡上容像所有温顺的妻,娴熟地为陆檩宽衣解带,扯玉带钩,脱袍子。
等着他沐浴完,胡上容又替他擦拭。她已经成功取代了贴身宦官的工作。他绸衣丝绦被胡上容的双手解开,流水似的滑落。
怎么这么急?陆檩闷笑。
胡上容不语。肌肤贴近的那一刹,她伏在他胸膛上听他有力的心跳。
陆檩像大海一样席卷过来,动作带着从前未有的野蛮。胡上容猜测他是用这种方式抒发内心的不满。坚硬的金丝楠木床没有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产生令人遐想的声音。胡上容和床一样无声承受一切。
她翻身下榻,说:“你出了好多汗。给你擦擦。”陆檩一把抱住她。
每到这种时候,陆檩的话就会格外少,平常胡上容说什么都会回答。现在胡上容说什么,陆檩置之不理,像海水裹挟着浪花,拍打礁石,直到海枯石烂。
最后都是在她细碎的咒骂声中,他说几句哄话,二人才沉沉睡去。
只有夜晚的生活是五彩缤纷的。不过新婚的爱恋能持续多久?胡上容一直期待他长情又害怕期待落空。
在枯燥的生活中,胡上容越发觉得自己像一条宠物狗等待着主人下朝回家宠爱。她抱着京巴像所有寂寞孤独的贵妇人一样闲逛。在弘文馆的后花园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沤肥的桶上抽烟?
侯眉?抽淡巴菰烟?南洋传入闽粤的新鲜货,宫里人赶新潮抽淡巴菰。
淡巴菰草晒干卷成的烟丝,点燃没有想象中辛辣呛人的味道,自然没有她熟悉而讨厌的香烟味。稀薄的烟雾让胡上容想起第一天见到侯眉。她在后院搬水缸,口中呼出热腾的白雾消散在清晨冷寂空气里。
她们看见胡上容,像猫一样轻盈地从桶上跳下来。侯眉敲了敲手中装着淡巴菰烟草竹管烟筒,那些欣然开放的金色烟花蹦哒,滚动,拨剌熄灭。
侯眉和身边的人向她行大礼,胡上容让她们起身,她们才起来回话。
胡上容俨乎其然地命令身后跟随的人退下。
胡上容说,“侯眉你在这里抽烟?”
“打发无聊的午后光阴。”侯眉说。
她身边的人胡上容看着眼生,问:“你是新来的女官?”
侯眉主动介绍,“这位是胡典膳,现在是晋王妃。”
侯眉身边那位十二三岁的女孩直视着胡上容,眼神中闪烁着真诚的目光,比抖落的火花还要闪亮。
胡上容心里触动了下。
她蠕动着嘴唇,紧张道:“您好,胡王妃。我是新任的掌膳。”
“好年轻啊。”胡上容笑不露齿。
她随之展开一卷竹纸,那卷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筷子头大的楷书。
胡上容认出是自己的杰作。
她骄傲地说,“这些都是王妃当年送给我们的书籍。如果没有王妃,我现在还是一个宫女,没有机会读书识字,当上女官的。”
奉承的话,胡上容听了无数遍,唯有眼前这位女孩的话让她的心终于像活过来的泉眼,涌现出汩汩鲜活的感动。
她不是臣服于她脆弱的王妃身份,而是对她胡上容这个人的认可。这让胡上容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灵滋生出安放在大地上的踏实感——至少在这个时代做了点有价值的事。
小姑娘退下了,留给胡上容和侯眉独处空间。
胡上容问,“是不是钱给你气受?”
侯眉不说话。
沉默认同了。
“她始终要找一个人撒气。”侯眉说,“也没对我如何如何,只不过例行公事的会议上点了我几句。”
胡上容才知道,她和陈尚食掀桌子后的恶劣影响。
自从上次她和陈尚食公开闹翻。底下人都幸灾乐祸,平常她们敢怒不敢言,其实都在等着“孙大圣大闹天宫” 。她把陈尚食的官威砸了个稀巴烂,不用付出代价甚至成为王妃,对她们产生巨大的冲击,心里狠狠岀了口恶气,在陈面前再也没有那种无措恐惧的心理压力。她们心目中不容置疑,金光闪闪的尚食大人被她胡上容一棒子打碎了金身。
很多人公然投入朱余门下。
胡上容说:“那你还不跟我。”
侯眉说,“我答应过亡母要在京城干出一番事业。”
古人是很迷信的,尤其对待誓言、凶吉这类事。比如她和陆檩订婚期,合生辰八字也是由钦天监官堪舆后订下。如果八字不合,即便永贞帝下旨赐婚也无济于事。
胡上容开始画饼,“宫里不让烧纸,你没法祭拜她,你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近况?你和我离开京城,我让你烧纸,通灵,你母亲知道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和我一起离开,离开宫廷照样能在京城干出一番事业!”
不知何时,她的谎话信手拈来。
侯眉终究被她画的天大的香饼迷倒,飘飘欲仙跟她走。等到侯眉看到静德殿充满着离别的气氛时才意识被骗上贼船。
胡上容说,“我们去归化城。”
侯眉嘴角噙笑,皮笑肉不笑。胡上容知道她心里肯定骂娘。她骂我胡上容的娘无所谓,两个娘在天上相见会互相体谅对方女儿的不易。
侯眉认命地收拾行礼。胡上容告诉她路途遥远,该带走的才能带走啊。她头不回地赶去尚食局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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