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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冬训(一) 说得倒是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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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被迫的,倪导上来就夺了我的房卡,我能怎么办。”餐厅里,李友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上演川剧变脸,“所以说,你到底用的哪条毛巾?”
秦轩戳着餐盘里的鸡胸肉,面无表情:“你爸爸的。”两秒后又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人连擦脸巾和洗澡巾都分不出来?”
坐在一旁的司靖呛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和狂笑。
李友明也差点被果汁送走,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人家跟你又不熟,哪里知道你用什么毛巾洗脸用什么毛巾洗澡。再说了,还有人洗脸洗澡就用一条毛巾呢!”
“这是熟不熟的问题吗?!”秦轩把叉子一搁,怒道,“洗脸的是小方巾!洗澡和擦汗的是大浴巾,他就算是拿比赛用的擦汗巾我都认了!”
李友明大惊:“你在场上不会用的是你的洗澡巾吧?”
什么玩意儿?!秦轩勃然大怒,想以武力征服,一旁的江思博摊开双手,向下一按。
江思博居队内主力近十年,还是去年奥运会男双男单还有混团的三料冠军。老大哥的气势不怒自威,秦轩悻悻收声,两边休战。
司靖憋着笑:“倪导的苦心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回不把你们磨出来誓不罢休。”
秦轩哼了一声。
磨?
怎么磨?
说得倒是轻巧,男双又不是豆子,倒进磨盘靠蛮力就能出汁。真上了赛场,技术、默契、信任缺一不可。技术尚且能练,后面的东西是能磨出来的吗?
“包办婚姻。”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四个字,又低声嗤道,“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友明咋舌:“哲学家。”
一直安静吃饭的江思博忽地抬起眼,目光在秦轩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悠悠道:“谁一开始不是被包办的呢?”
秦轩一愣。
“我和思博一开始,也不是互选啊。”司靖笑,用肩撞了一把身侧,“现在不也……凑合?”
江思博瞥他一眼,用餐巾擦擦嘴:“也是,右手那么多,不花点心思你哪能选上我呢。”
李友明八卦心起:“什么情况,那时候还有比江哥更牛掰的右手?”
司靖但笑不语,江思博也起身收拾餐盘。回宿舍的路上,任凭李友明如何追问,两人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秦轩不愿回房独自面对冰山,最后在司靖和江思博的房间里赖了一顿午休。
下午三点半,队伍在训练基地的操场边集合。
冬训的日程向来紧凑,但今年简直是有些恶魔属性在身上了。抵达琼岛的第一天下午,教练组就安排了体能测试,美其名曰唤醒身体机能,适应热带气候。
一月的琼岛平均温度20摄氏度,今天恰巧又是个大晴天,热辣的太阳直射跑道,椰子树摇曳,在塑胶跑道上投下斑驳树影,如果此刻是休假,想必是一场如梦境般美妙的场景。
只可惜在场众人要迎接的不是沙滩泳池和假日,而是残酷的训练和人憎鬼厌的万米长跑。
别看都是从小锻炼的运动员,但小球运动更多的还是依赖技巧和敏捷。尤其是乒乓球,多考验瞬时爆发,体能练习也多以折返跑、变速跑、核心力量为主。像万米长跑这种纯粹的耐力训练,真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跑完的,没几个。
秦轩算是其中的异类。
原因无他,纯粹是早年脾气太傲,被教练罚得多。最惨一次是贪睡误机错过比赛,连带着倪才良都被狠狠罚了一顿,秦轩被禁赛三个月,期间每周一次万米跑。
一开始看到跑道就条件反射想吐,跑着跑着,竟也跑出了心得,跑出了耐力,甚至跑出了一种诡异的“享受”,尤其是身边还有其他队友在受苦时,这种感觉尤甚。
哨声一响,秦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像一枚离膛的子弹。他起步毫无保留,第一圈就与大部队拉开了差距,像是完全不顾续航。
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将背心吹得向后鼓起,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馥郁的草木香气,每一步都像踏在生机蓬勃的夏季。
秦轩调整呼吸,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惬意。
这不比首都被罚时舒服多了?
跑到中期的时候,秦轩已经遥遥领先,几乎要摸到大部队的屁股了。经过弯道时,余光却看到身侧多了一道黑影。
秦轩心头一跳,偏过头。
是段清栩。
不似秦轩那般横冲直撞,段清栩的跑姿标准而舒展,细痩的胳膊和小腿在持续运动中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像一只轻盈的鹿。
秦轩啧了一声,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勃发,催促着他加快步频,把距离拉开些许。
跑道边的椰子树飞速向后掠去,太阳短暂藏入浮云,天空阴了下来。
队尾那几个长跑困难户逐步丧失表情管理,有些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还有人耐不住热,将上衣脱了随手扔在草坪里。
秦轩吹了一声口哨,裸男一齐回头,收获一句:“好棒的身材,好痛苦的表情。”
旁边几个笑骂,唯李友明懒得理他,闷头前冲。冲了两步就不太行了,切成走姿偷懒。
秦轩再一次摸近,并弯道超车,擦身而过的瞬间还不忘嘲讽:“中午没吃饱啊?”
李友明连呼带喘,说不出话,只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
秦轩心情渐好,再一次拉开距离。
虽然是长跑老油条,但两次强行提速消耗了不少储备体力,到最后几圈时,秦轩也有些喘了。肺部的灼烧感异常强烈,每一口进入的空气好像带着毛刺感,逼得人呼吸都乱了节奏。
风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越来越沉重的喘息。秦轩眯起眼睛,感觉脚下的跑道都变得虚无,只剩下棉花一般软烂的触感。
迷蒙之间,耳边似乎传来另一道呼吸声,同样急促,但更规律一些。
秦轩惊诧回头,发现那道原本被甩开的黑影,竟然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不仅是跟了上来,甚至还在缓慢提速。
很难形容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心情,像是盘踞山头的猛虎忽然发现了入侵者,警铃乍响,不甘突现。
开什么玩笑?秦轩咬紧牙关,几乎是在用意志力驱动自己发沉的双腿强行提速,而身侧那道黑影如影随形。
最后半圈。
两道身影并驾齐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过终点线
训练基地里没有观众也没有欢呼,只有教练员掐着秒表大声道:“秦轩,段清栩,35分58。”
秦轩双手撑着腿,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咸涩的汗水顺着额角、鼻尖、下颌滴落,在塑胶跑道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斑点。他侧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去看旁边的人,
段清栩同样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黑发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额上,衬得肤色愈白。因为剧烈运动,白中隐约透出了一层绯红,像是瓷器被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水釉。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直白,段清栩也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秦轩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朝着计分教练走去。
李友明是男队倒数第二个跑完的,甫一冲过终点就直愣愣地往草地上栽。秦轩出于人道主义,上前一步架住人,拖着他来回走。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李友明气若游丝,“打乒乓球到底为什么要跑一万米?”
“人不行怪项目不平。”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还有你同房间那个……”李友明咽了口唾沫,“两个怪胎,隔壁田径队怎么不把你们要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轩不悦,佯装撒手:“还有力气讲话,说明还能接着跑。”
李友明识时务者为俊杰,迅速闭嘴,哼哼唧唧在草地上拖行,二十分钟才从史莱姆恢复成人状。
晚间无训,恰逢饭点,一群人乌泱泱奔赴食堂。秦轩和李友明照例找司靖江思博搭桌。
饭毕,因为某人不想太早回宿舍,四个人被迫在操场喂了两个多小时蚊子,后又转战小卖部,临近十点才悠悠往宿舍楼走。
“倪导让你们住一起就是想让你们多熟悉,你老躲着是什么意思。”司靖咬着冰棍,声音有些含糊。
秦轩咔嚓一口,把自己手里那根从中咬断:“又不差这一会。”
到楼层分别时,李友明拍拍秦轩的肩,面色同情:“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逃避是没有用处滴。”
秦轩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李友明火速开溜,空留丑媳妇独自面对紧闭的房间大门。
深呼吸了足足三次,秦轩才刷卡进门。
谁料里面一片漆黑,段清栩竟然不在?
四下查看,确认只有自己回房了之后,秦轩轻轻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人不在而如释重负,还是因为人不在而失落委屈。
不过他晚回宿舍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错开浴室使用时间,既然人现在不在,正好可以再冲个凉。
这次没忘了毛巾和换洗衣物,秦轩折返回走廊,正欲进浴室,大门滴一声又开了。
段清栩也不知是从哪回来的,身上的汗比秦轩还要多。
两人在玄关处狭路相逢,擦肩的瞬间,滚烫的肌肤相触,雄性荷尔蒙随着体热在小小一隅蒸腾。
秦轩喉结动了动,旋即清了清嗓子,指着浴室硬邦邦问:“你先我先?”
“你。”段清栩没有回头,补充,“毛巾。”
“……拿了!”
某些画面重回心头,尴尬与羞耻齐飞,秦轩头也不回冲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将疲惫和汗渍一扫而空。秦轩闭着眼,整张脸都暴露在喷头下,试图借此冲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这哪里是磨,是折磨吧?
他知道司靖说得没错,倪才良强迫他们同居就是为了让他们加速熟悉。可段清栩是块哑巴冰山,难不成让自己主动找话题?
开什么玩笑!
向来只有小队员诚惶诚恐给大队员端茶倒水的,怎么到自己这儿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冷冷一声哼,秦轩关了水,擦干身体出浴室。
一个憋着气,一个冷着脸,直至段清栩也洗漱完毕,整楼熄灯,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房间陷入黑暗与沉寂,唯一抹清亮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悄悄潜入。
秦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基地宿舍标间和酒店无二,两张单人床并排放在房间中央,中间只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他略微侧头,就能看到对面平躺的身影。
月光敲敲爬上床榻,勾勒出一道和性格截然相反的温润轮廓。
这种独来独往的性子到底是在哪养成的?
还有那细胳膊细腿,完全看不出体能储备,居然能和自己跑出一样的成绩?
秦轩想得出神,忽听得有人开口:“明天六点集合。”
秦轩悚然一惊,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什……什么?”
段清栩也偏过头来,目光澄澈:“六点集合,你还不睡吗?”
“我认床!”秦轩面不改色撒谎,然后翻了个身,瓮声瓮气道,“有空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下午的合练,你别拖我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