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哑巴》陈藏

2、第2章：诸事不顺 计划赶不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是天不遂人愿。
　　周岁原本是想在沙县小吃吃碗馄饨，结果刚到公司楼下，钱主管的夺命连环催又来，得了，她原本调整好的心情瞬间没了。
　　手指微动，周岁接通电话，腾地一声，简直原地炸起一声雷，极强的怒吼声从耳机音控穿透耳膜，
　　“周岁！！你死哪儿去了！没看看现在几点了？这个点儿你就是爬也该给我爬回来了！你人呢！”还没等大脑反应，几乎是第一时间，周岁立马撤下耳机揉了揉耳朵，耳膜差点被他吼聋了。
　　打工人的悲哀，尽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周岁还不忘耐着性子给领导解释，语气摆的十分诚恳。
　　“北郊离南郊有点远，今天下雪路上耽搁了。”
　　“又找借口，你拿我当傻子糊弄？”
　　“主管，真的是远……”电话里那边噼里啪啦又是一顿乱骂，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在挨骂，听声音好像是做错事了。
　　领导还没训完，周岁也不敢挂断电话，她低头瞥了眼时间，手机显示十三点五十五，早知道那会儿还是应该坐地铁，不过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横竖还是跑不了。
　　肩膀上还没来得及拍掉的雪已经化了，这是公司搬到这儿的第一个冬天，明明同一个城市，总有一种天南海北的感觉，北郊那边还在刮大风，南郊这边已经下起雪。
　　她长叹口气，看样子今天注定要饿肚子了。
　　楼下大厅赶点上班的人还是有点多，透明的落地窗能清晰看出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周岁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周围人听见手机里的咆哮声，所幸，钱主管训完那边的倒霉鬼，终于想起了周岁这个冤大头。
　　“周岁，你就说你还回的来不，回不了干脆就别回来了。”
　　“主管，我……路远。”其实她想说她已经到楼下了，结果说出口不知咋的拐了个弯。
　　“远远远！远个屁！一个个推三阻四，真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想躲懒！”周岁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怕自己笨嘴拙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多说多错，还是闭嘴比较好。
　　一楼的蜜雪冰城在放主题歌，节奏很欢快，从这个角度看去，每个人都有说有笑的。
　　如果可以，周岁也想去加入她们一起摇奶茶.
　　手机快没电了，领导没发话她不敢走，电梯里没信号，要是无故断了通话，周岁都能想到她上去会被骂得有多惨。
　　她抖了抖肩膀上刚飘落的几片雪花，不由产生疑问，到底多大的事呀？引得钱主管能这么暴躁？
　　以前周岁不懂，公司那么多部门，大家都和和气气，怎么偏偏就她们财务部每天乌烟瘴气？
　　现在经历的多了，也比刚毕业那会儿能忍了。
　　人穷事多，放在公司也一样，不顺的事多了，矛盾自然也多。
　　马路对面顺丰车旁边的艾艾，老远就对着她蹦蹦跳跳，双手合十，示意自己等等她。
　　领导没等到周岁回应，又开始原地大小骂。
　　“你磨磨唧唧在外面干嘛，公司天都快塌了，等你回来处理个事，等到公司都快凉了还见不着你人影。”
　　“你们一个个真是活腻歪了，遇上事了躲得躲藏的藏，尤其是你，周岁！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不干赶紧给我走人。”
　　周岁冻得一激灵，按照以往经验，等他发完疯就好了，但这次，他训话的时间未免也有点太久了。
　　她赶紧口头答应，气得顺毛捋。“主管别急，已经到公司楼下，等电梯的人有点多，什么事？您现在说。”说着还不忘假模假样喘口气，实际脚下一丁点动作都没有。
　　打工人还是要有打工人的态度，讨生活哪有不受气的，周岁这样安慰自己。
　　“……你上来再说！”啪一声，电话那头挂了。
　　周岁深吸了口气，饥肠辘辘的肚子时不时咕噜两声，手机还在叮咚响，是微信消息，她现在也顾不上了。
　　当然也顾不上简艾艾，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趁着现在人少，周岁赶紧小跑两步摁下电梯，电梯运行有点慢，看得人实在着急。
　　也是奇了怪了，四部电梯，都去往八楼。
　　这一大片都是写字楼，光她们A座这一栋就有二十六层，说是四部电梯，根本供应不过来。
　　远处的简艾艾送走快递小哥，马不停蹄冲着周岁这边跑，边跑边喊着：“岁岁，等一等，等一等我——”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就是有一部分人，永远都比自己有活力，要说简艾艾这姑娘干什么都风风火火有激情，周岁就没见过她被工作打击过。
　　等电梯的人有些多，大多都是小年轻，生面孔，模样有些青涩，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看样子是过来面试。
　　公司在十楼，八楼是个科技公司，网上常年招聘，看样子这些背背包的年轻面孔，应该约的下午面试。
　　下雪天，电梯都比平时难等，半天也不见下来。
　　终于有部电梯开门，周岁实在心焦，跟着人群进去，还不忘给身后的简艾艾搭话，“慢点，不着急。”还特意给她留了个位置。
　　“哎岁岁，你别急啊！”
　　眼看周岁跟着前面的人进电梯，追上来的简艾艾一把薅住好姐们的胳膊，在周岁不解的目光中将她拉了出去。
　　“干什么？我再不上去，钱老妖会撕了我。”周岁都快木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刚才就不等她了。
　　旁边等电梯的人，见她出去，立马钻了进去。
　　电梯门哐当一声合上，电梯徐徐上升。
　　简艾艾喘了口粗气，在周岁一脸疑问中摆摆手解释道，“哎……你傻呀，不问问什么情况就上，这会儿公司大门都被人堵了，你现在上去不是上赶着给人挨削。”
　　“走，这里人多，我们爬楼梯，我慢慢给你说。”
　　周岁不想爬，耐不住简艾艾手劲儿大。
　　不得已，周岁一头雾水跟着简艾艾一步一步爬楼梯，楼梯间说话有回声，周岁爬了两步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实在好奇，简艾艾靠在栏杆喘口长气，一脸苦大仇深，上下看了眼确定楼梯间没人，这才开口。
　　“姑奶奶，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现在上去刚好替钱老妖背锅。我们月薪四千五啊！不是四万五，这公司哪怕倒了都轮不到你和我出头。”
　　“再说，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别被人撕了都算好的，那上面现在可都是些三头六臂的莽撞汉子。人家今天一大早就来堵门了，我看人那胳膊都快赶上我大腿粗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一准和你们钱主管一样被堵里面了，跑都跑不掉。”
　　难怪今天张巧慧请假，以往这种时候她比谁都表现要积极，要么说公司混久了的人都是人精，周岁在这儿都待了五年还没人家消息灵通。
　　……
　　周岁有那么一下真的很想骂人，知道糟心，没知道会这么糟心。
　　她问简艾艾，“又被施工方堵门了？今天是哪家公司？……唉！不是之前都好好的，该执行的已经执行了，我也没听说最近有官司要打啊！”
　　官司缠身，这在公司也不是秘密。
　　来得人多，只有建筑公司人多，材料商一般都好说话，生怕得罪甲方，实在拖不下去给付个差不多金额的商业承兑，也能凑合凑合暂时应付过去。
　　“谁知道呢？”简艾艾摇头，当然，她一个行政不清楚这些。
　　周岁也说不清楚，反正心慌的厉害，她很少有这种不安的时候。
　　“法务部呢？”
　　这种时候不都应该法务来。
　　“我的好岁岁，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上次裁员那边裁得就剩下小许和王琳，王琳不是在休产假，小许最近在处理西城那边的纠纷，法务部只剩下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那小孩来了不到半拉月，人早上看情况不对，立马溜了。”
　　该说不说，还是现在的小孩机灵。
　　“那何总李总他们呢？他们是项目那边的经理啊？工程已经竣工了，最近也没有新的项目要开。”
　　简艾艾翻了个白眼，“一早都给他们打过电话了，自从上次被人当众扔臭鸡蛋和狗屎，他们项目部现在谁也不愿意出来顶这个罪，反正都推给财务部了，说是财务部结算出了问题，他们项目把该走的程序已经走完了。”
　　财务部，又推给财务部，账上没钱，怨得了谁。
　　简艾艾接着吐槽，挤眉弄眼看着挺招人逗。
　　“上个月你回老家，公司开会专门说了这个事，还让大家放宽心，我看都是在放屁！一堆唱戏的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没钱就是没钱，开八百次会也安抚不住民心。”
　　简艾艾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恨铁不成钢瞅了眼周岁。
　　“姐们，你让我怎么说你？老实到家了，白长了那么乖的一张脸。明明大好的机会，你就说你出外勤，半天时间事情办不完，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周岁被说得没了脾气，以往林笑笑总说她傻，她还并不觉得，现在她是真觉得自己傻，傻里傻气，怪不得总受这种窝囊气。
　　周岁抿嘴，还是坚持道，“先上去看看，总不能吃人。”横竖刀架脖子了，都是两只眼睛一鼻子，那些人总不能张着嘴巴要吃人。
　　万一没她什么事，到时候早退可是要全公司批评，周岁丢不起这个人。
　　别到时候没什么事，她们钱主管第一个拿她开刀。
　　简艾艾想了想，点头符合，“说的也是，我和那些壮汉打了照面，虽说长得五大三粗，不过人家说话客客气气的，那会也没为难我，大概是觉得我也就一人微言轻打工妹，在公司起不了什么作用。”
　　平常上班高峰期觉得高不可攀的十楼，现在她们没走几步已经爬到八楼，楼梯间鲜少有人，今天却弥漫着很浓重的烟熏味，能感觉到上面两层有人，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在打电话。
　　周岁脚下有些踌躇，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
　　楼上看起来形势确实很严峻，有人在砸玻璃门，咣咣咣响。
　　她们那中看不中用的玻璃门，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与之相比，八楼就热闹多了，透过消防通道门的玻璃一眼望去，楼道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应试者，有的小孩入眼可见的紧张，对着墙嘴里嘀嘀咕咕应该是在排练一会儿要说啥，隔着一扇门，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简艾艾不走了，用手肘撞了下周岁胳膊，兴致勃勃张望，“我妹今天在八楼面试，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进去凑凑热闹？”
　　“反正我们这些小虾米，上去了也是白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下午到点站这儿钉钉上打个卡就行。”
　　“我都试过了，这个距离刚刚好。”
　　人事设置的打卡距离简直离谱，上下三层，必须上到八层才在那个圈，之前只听说过平面距离，第一次见竖着来。
　　周岁想了想，摇头拒绝道，“算了，我不喜欢人多，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一会儿能走的话，我下去找个地儿吃个午饭就回了。”
　　简艾艾也不勉强，“那行，那你自己注意，我先溜了~”
　　说到底周岁还是怂，她站在楼梯口歇了会儿，走又不敢走，还做贼似的往上探了探头，楼梯间似乎没人。
　　她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磨磨蹭蹭走到九楼，一层楼的距离，想听听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实在不行再撤，周岁是这么想的。
　　结果楼上说话声音实在太大，想忽视都难，打电话的小伙儿音量高，十楼的楼梯口循环的都是他的声儿，小伙儿年纪不大，口头骂的话还挺脏。
　　“那群王八羔子，躲一上午了，连个主事的人都没，要不是哥你找到地方，谁能想到他们藏到这地方，连个门头都不敢挂，我看离倒闭也不远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沉稳精练，站这么久只听到这小伙一个人在这儿叨叨，周岁却越听越觉得羞耻，总有种自己欠了人钱的错觉。
　　男人多的地方汗液味重，周岁有点闻不习惯，她将整张脸往领子里埋了埋，安静靠墙待着，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人处理。
　　那小伙说话也不顾及，音量极高。
　　“我刚才问门口保安，说是搬过来都半年了，外面连个风声都没，你就说藏得有多谨慎，这么大的公司，缩头缩尾的，工商地址都不敢变，怪不得律师说没人接，这都跨区了，我看他们就是想赖账！”
　　“农民工的钱都想赖，狗娘养的！我今天还真就和他们耗上了，里面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在问，问他吃什么，给他带一份回去。
　　“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给我带，半大小伙一顿又饿不死，里面那土肥圆鳖孙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我带兄弟住他家去！”
　　土肥圆，周岁脑子里过了过，闪现一个人影。
　　说得应该就是钱主管吧？还挺贴切。
　　据说当时钱主管能胜任，除了名字起得好，很大程度很是因为他弥勒佛的形象，赢得了公司董事会的一致青睐。
　　要是让他听到自己被小年轻这样吐槽，一准气得能蹦起来。
　　话说回来，周岁工作五年，除了前两年在公司年会见过那些领导，其余时间，见到这些人的名字，只有代发工资名单上会出现。
　　忽而，有脚步声下来，周岁控制不住脚下一哆嗦。
　　也不知咋想的，掉头就跑。
　　也不管来不来得及，总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说是迟，那时快。
　　周岁掉头下楼梯，半点没带犹豫，
　　结果她忽略了一件事，雪地靴买大了，她穿着掉跟，平时不影响也懒得换，关键时候就容易掉链子。
　　上楼梯周岁可以垫着脚上来，下楼梯却避免不了会发出哐嘡哐嘡响。
　　果不其然，声音引人注意。
　　“谁？！”
　　“谁在哪儿？”
　　“站住别动！”
　　周岁不自觉慌了，连忙下了好几个台阶，没当心一脚踩空了。
　　啊的一声……
　　周岁崴了脚！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