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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戟下换命 檐前鸦约 “输给我, ...

  •   【戟穿忠骨】

      恰好此刻,小祝子步履匆匆奔入院落,躬身跪地急切禀奏。

      “王爷,魏姑娘从未做过半分不当之事!”

      “姑娘凭一己奇思,教侍卫雕刻技艺。开辟新业,盘活民生商贸~”

      “此番北疆大批军粮,皆是姑娘辛苦筹得,还特意署上王爷名讳,北疆百姓、前线将士,人人称颂王爷爱民仁善!”

      一番话入耳,心中暖意蔓延开来。

      他目光温柔锁住身前女子,语气满是疼惜动容:“青儿,辛苦你了~筹粮之事虽有眉目,缺口依旧尚存。你辛苦挣来的银两,孤会如实还于你尽数自留,其他孤来想办法便是~”

      魏丹青抬眸,撞进他盛满柔光的眼眸,心弦微动,正要开口应声。

      院门外骤然撞入一阵风。

      黑衣使者满身霜雪疾步闯入,重重跪倒,嘶哑的报讯声生生撕碎院中温情。

      “王爷!北疆急报!您名下拨付运送的所有粮草辎重,半路尽数遭到伏击,已被焚烧殆尽!”

      话音未落,魏丹青心口猛地一刺,仿若冷箭穿胸。

      她指尖骤然攥紧,闭眼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来 ——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静得可怕,垃圾桶里堆满揉皱的废稿,全是崇将军生死转折点的残页。

      从前策划总说这段不够刻骨铭心,她熬了大几个通宵翻遍热门剧集,认定虐到极致才能入魂,提笔改到第五版。

      黄沙漫卷的战场上,崇将军一身玄银战甲,敌方一把金沙泼来,赤红布帛缠上双眼。

      布条不知是被血染红还是本身如此,随风飘扬,他目不能视,耳力却愈发敏锐,长弓拉满,百步穿杨,十里之内敌军难近半步。

      三军齐声高呼,将军如有神助。

      变故陡生。

      死侍贴地穿梭近身,刀锋旋落砍断马腿,战马嘶鸣轰然倒地。

      号称力大无穷的刺勒上将——屠戮梵,持长戟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长戟压得更深,刃口绞着甲片发出刺耳摩擦声。

      屠戮梵垂眼睨着跪倒的人,嗓音粗粝,带着胜券在握的嘲弄。

      “崇将军,久仰大名。输给我绞人——屠戮梵,这辈子不丢人~”

      血色顺着战甲纹路往下淌,在脚下黄沙里洇开深色的痕。

      他单膝跪地,长枪死死钉进沙地里撑住身形,战衣大半染红,额发沾着血贴在颊边,下颌线绷得死紧,眉眼却依旧桀骜,半分屈服都没有。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就这么死了?

      潦草一辈子,就栽在这儿?

      恍惚里画面翻涌,走马灯似的往眼前撞。

      别家孩子蹲在墙根蹴鞠、斗蛐蛐,他站在院子里,双臂平举,两桶水沉甸甸坠着腕子,父亲的藤条在身后抽得风响。

      旁人偷鸡摸狗爬树掏鸟,他挑着两大桶水往家走,背上柴禾捆得比人还高。

      野果子、碎石头砸在头顶背上,他不躲也不怒,垂着眼继续走,脚下步子稳得纹丝不动。

      十五岁投军,一身蛮力加不要命的狠劲,很快从兵堆里冒了头。

      一场硬仗,敌国军师算尽机关,全军覆没。

      他躺在路边尸堆里,气若游丝,以为自己铁定死透了。

      看似绝望中的天空中,一双素手递过来半块干粮,还有清清凉凉的水。

      他费力睁着眼,只能看见姑娘蹲下来的侧脸,眉眼软得像春日的云。

      那是他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见过最亮的光。

      从那以后他更拼了命地打。

      一仗接一仗赢,敌寇闻风丧胆,官职一路往上走。

      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 —— 要守好这江山,要护着那个拉过他一把的姑娘。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却扯了扯唇角,笑出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刺勒不除…… 家国怎立!”

      屠戮梵闻言放声大笑,手腕发力,戟身又往深处压了半寸。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刃硬!”

      崇将军猛地抬眼,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狠劲,攥着枪杆的指节青筋暴起,指腹磨得渗血也不肯松。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喝,字字砸在黄沙里。 “想取老子的命 ——你还不配!”

      【焚画惊变】

      魏丹青此时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还写过许多版本,毒杀、构陷赐死、阵前殒命,将军在众多剧情中无一不是惨死收场。

      那时写他急功近利、惹人愤恨,只当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可穿越之后她才真切感知到,这躯壳里装着的是活生生的人,骨血里温柔干净,如山间清泉。

      她——不愿他死!

      废稿一页页在脑海翻过,全是死局。

      灵力所剩无几,她只能从废弃的旧稿里拣一条能走的路。

      “这都是啥玩意儿呀~!”

      她不断扔掉旧稿,暗自咬牙,恨从前自己乱写一通,事到临头竟连一条万全退路都找不到。

      但是到最后,她的心态终于绷不住了!

      哪怕结局不圆满 ——只要他活着就好!!!

      指尖触到最后一页残稿,字迹清晰:
      剧情八,将军濒死之际,女主可动用一次改命机会。
      代价是 —— 他活下来,却永远不会爱上她,余生会与旁人相守白头。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闭眼,咬牙,指尖重重落下。

      至少,至少他能活。

      泪意漫上来的瞬间,意识被猛地拽回。

      千里之外的沙场上,那柄刺穿胸膛的长戟,被他自己抬手死死攥住,硬生生拔了出来。烟尘里他翻身上白马,红披风猎猎作响,持枪逆光反击,一夫当关,震慑整座战场。

      “蒙眼边沙王” 的名号,自此响彻北疆与漓都。

      接下来的几日,画廊灯火彻夜不熄。

      魏丹青凭着记忆日夜执笔,笔尖游走,宣纸上渐渐现出将军凯旋的模样 —— 白衣银冠,毛领披风猎猎翻飞,长枪在手,眉眼桀骜,整幅画气韵生动,仿若下一秒那人就要从画里跃出来。

      画成之日,她体力耗尽,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坊间流言很快传开。

      人人都说,崇将军的未婚妻听闻心上人重伤垂危,日夜焚香祈祷,不眠不休绘成将军凯旋图,心力交瘁,心脉受损,昏迷多日不醒。

      这日画廊照常开门迎客,那幅凯旋图悬在正堂,引得路人驻足赞叹。

      “这笔力!这神韵!魏姑娘的画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将军少年英雄,魏姑娘才貌双全,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人群里,一身便装的九王爷朱瞻忌站在画前,指尖越攥越紧。

      他抬眼扫过画上红衣猎猎的人影,又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 “郎才女貌”,眼底寒意一层层翻涌上来。

      “这幅画,本…咳咳… 我…买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随手甩出一叠银票,数额足够买下半间画廊。

      春桃儿当场愣住,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抬手取下画卷,转身大步离去。

      回府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朱瞻忌松手,整幅画直直坠进炭火里,明艳的红衣、潇洒的人影,很快被火舌吞噬,蜷曲成灰。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嗓音冷得像冰。

      “孤倒要看看,将军你还能怎么威风~”

      灰烬顺着窗缝飘散出去,无影无踪。

      三日后,魏丹青悠悠转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软无力,脑子里还昏昏沉沉。

      春桃端着药碗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扶稳。

      “小姐你可算醒了!为了画那幅将军图熬了三天三夜,身子哪里扛得住!”

      魏丹青揉着眉心,忽然想起什么。

      “春桃,我的画呢?”

      “依稀记得那日心口刺痛,忽然就看见了从前写稿子的画面,还能选剧情走向…… ”

      “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儿舀药的手顿了顿,垂着眼帘。

      “小姐才来这异世不久,还不太懂。”

      “咱们这种身份的人,遇上关键剧情节点,自然会触发回溯。”

      “只是小姐你灵力尚浅,还做不到凭空改写,只能从从前写过的废稿里挑一条路走。等以后灵力深厚了,自然能自己掌控~”

      春桃儿像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一样的感觉,立马止住话题。魏丹青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天地。

      “你的意思是…… 这里的剧情,我真的能自己改?”

      春桃笑了笑,把药碗递到她手里。

      “小姐已经很厉害了。才来多久啊,就能凭着记忆默画剧情、挑选走向,比许多入行多年的画师强多了~”

      “那…… 还有别的人也像我一样,在这里历劫吗?”

      春桃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小姐,天机不可泄露~您就饶了我吧,桃儿还想多伺候小姐几年,就别多问了,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

      她心里打着算盘,多余的事半字不肯多说。

      只盼着小姐尽快养好身子,顺着自己铺好的那条路走下去才好。

      魏丹青捧着药碗,眼底却亮得惊人。

      有意思~

      若是以后灵力足够,不必再受废稿局限,能自己掌控剧情走向 —— 那这盘棋,可就好玩多了~!

      她想到妙处唇角不自觉勾起,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就在这时,院外骤然传来一阵鸦声凄厉。

      天色猛地暗了下来,乌云层层压顶,遮天蔽日。

      房檐之上,黑压压站满了玄衣斗笠的人影,兵刃隐在暗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丹青握着药碗的手骤然一紧,抬眼望向窗外。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玄黑身影逆光而立,声音冷得淬了冰。

      “魏姑娘,出来!”

      【鸦落赌局】

      檐角鸦群骤然惊飞。

      黑压压的玄衣人影,从屋顶齐齐跃下,落地无声。斗笠檐下寒刃隐现,瞬间围满了整座院落。

      劲风扫过,人人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皆是长年见血的肃杀之气。

      为首那人左脸一道旧疤斜贯眉骨,声线冷硬如铁。

      “凑些银钱罢了,不过是忽悠人,耍些市井小花招~尚且入不了眼!“

      “我等自幼特训多年,一身筋骨可不是用来雕西瓜、陪人登山的。”

      众邻居连忙帮魏姑娘解围:“魏姑娘大义,赚了银钱也是保家为何,你们身居高位何至于咄咄逼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欺负一介女子算什么能耐?”

      暗卫不服咄咄逼人道:“可是好好的暗鸦卫,愣是变成什么西瓜杀手、陪爬少爷,简直丢尽王府颜面!我等不服魏姑娘的安排!”

      魏丹青放下手中画卷,慢慢说道:”国难当头,大丈夫该能屈能伸,纵然有再大本事不发挥出来,也是无济于事~“

      疤脸暗卫上前一步,目光沉沉盯住魏丹青。

      “你!我朝从未有女子参政,你又有何等功勋,说此大话?”

      春桃儿放下手中的活儿,没个好脸色:“那你们想怎么样?”

      “除非,姑娘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也赚到银钱,我才心服口服~”

      众邻居开始思索小声议论了起来:“也对啊,都说魏姑娘用人如神,本身暗卫就有武功底子,赚钱靠的是自身本事,跟姑娘扯不上半点关系~!”

      春桃气得从魏丹青身后探出头,愤愤不平。

      “大胆!就不怕王爷知道了,收拾你们这群以下犯上的东西!”

      魏丹青抬手轻轻按住春桃的手腕,示意她冷静,不必动气。

      她抬眼扫过一众傲气的暗卫,语气平静: “这位兄弟说得在理~借暗卫自身技能筹粮,算不得真本事~”

      “那今日我便挑一个毫无武力的寻常人,若他也能赚到钱,解军中燃眉之急,你们可别不认账~”

      疤脸暗卫抬手拍了拍胸脯,掷地有声。

      “若姑娘真能办到,我等从此听凭差遣,绝无二话!”

      “好~!”

      _要的就是你这句话~!_

      魏丹青转头看向廊下立着的九王爷朱瞻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王爷,臣女想向您借一个人,不知可否?”

      朱瞻忌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敲着廊柱,似笑非笑看向她。

      “借谁?”

      “就是你旁边的——小祝子~”

      朱瞻忌愣了愣,指了指旁边缩着脖子的小太监,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这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事跑得比谁都快,在他眼中除拉拍马屁——半分本事没有。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想想也罢,就算真搞砸了也无妨,正好等着她软着嗓子来求自己收场。

      此时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淡淡吐出两个字。

      “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戟下换命 檐前鸦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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