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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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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药研轻轻的打开了房门,看到了坐在床上开着台灯看绘本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蜜金色眼睛里满是温和,“回来了啊。”
“大将。”药研关上门走到床边,汇报起刚刚的事情。
时远没有打断的听完,和内心记得的内容作了个对比,“算是白的一个人情?”他疑惑的歪了下头,然后肯定的点头,“真是好人啊,玖兰学长。”
药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大将,那位应该不需要‘好人卡’。”
时远吐了下舌头,“明天再去,感觉今晚……他有事要做。”说完就躺倒在了床上。
——三楼走廊——
夜深了。
蓝堂英站在面前紧闭的门扉前,手抬起又落下,这个动作他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次。他站在这扇门外,知晓里面的枢大人肯定知道他在外面。但是他没有胆量去敲响近在咫尺的房门。
被架院晓带回月之寮,他只来得及整理了仪容平复情绪,就跑过来了,路上还遇到了那个阻止了他的少年,对方并没有看他,没有放缓脚步,就那么径直的推开了隔壁的房门走了进去——那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住的房间,离枢大人这么近。
虽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是近距离,在这种时刻看到,这个认知像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口。
心底涌上来的酸楚混着对枢大人的敬畏和忠诚,还有——恐惧,害怕被抛弃的委屈。
他站在门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那就是枢大人之前看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训斥,甚至没有失望,什么都看不出来,又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仿佛他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仿佛他蓝堂英自己什么都不是……这比任何一种惩罚都让他难以承受。
他甚至不禁开始怀念从前枢大人偶尔对他露出的不耐与冷漠的神情——至少那时候枢大人是对自己有情绪的,还在意他。
门锁被转动,门从里面打开了。架院晓站在里面,橘棕色的眼睛看向蓝堂英,叹了口气,侧过身:“进来吧,枢大人在等你。”
蓝堂英瞬间紧绷住了身体感觉全身都被冻住了一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走进了玖兰枢的房间里。
房间内的光线很暗,但对生活在黑夜中的他们来说,和白昼并没有区别,书桌前的台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划过发出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蓝堂英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枢大人面前的,每一步都虚浮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哪怕一个简单的开口叫人他都觉得喉咙被堵住。
“枢大人……”
蓝堂英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到正在书写东西的房间主人。
玖兰枢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平稳的在纸面移动,直到完成了纸上笔画的最后一笔,将文件合上不紧不慢的推到了一旁,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
从蓝堂英的视角看来,枢大人专注的写着东西,没有回应自己,内心涌上一种恐慌,但好在那双眼睛最后看向了自己,只是那里面只有望不到底的深渊。他不敢多看的再次低下了头。
“英。”玖兰枢开口,依旧是那副平稳的声线,蓝堂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抬起头来。”玖兰枢继续说。
蓝堂英立刻抬起头只是他不敢去看玖兰枢的眼睛,金发微微垂在额前遮挡住了他自己的部分视线,他想——或许这样更好,至少不用让枢大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优姬受伤了。”玖兰枢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知道。”蓝堂英呐呐的回答,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我闻到血的味道了。然后——”
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他克制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在枢大人面前表现的太过脆弱,他害怕,羞耻,以及对自己意志力如此薄弱的厌恶。
“我没控制住。”他木讷的说出了后面的话。
他说完等待着,等待着他第一次见面就仰慕的存在对他的审判,等待那句——“你让我失望了。”
可什么都没有。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在意。
蓝堂英的手指抠紧了自己的衣角。
枢大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不透,也没有权利去看透。
“英。”玖兰枢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稍显缓滞。
“你害怕什么?”
蓝堂英被问的愣住了,他想说自己没有害怕,想说枢大人我没有怕,可到了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最狼狈的坦白。
“……您。”他怕的从来不是惩罚,不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有实质意味的责难。他怕的是眼前的人不再看他,不再需要他!
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别的存在。
比如那个住在隔壁的家伙。
比如那个家伙带来的短刀。
比如……黑主优姬那个少女。
玖兰枢默了一刻,微微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次的事,不会罚你。”
闻言的蓝堂英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错愕。
不罚?为什么不罚?是因为……不再需要了吗?
他不敢多想那个结果。
玖兰枢看着金发少年几近崩溃的神态,继续说,“但——不会有下一次。”
蓝堂英的瞳孔震动了一瞬。
他听懂了。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枢大人在划定一条线。
枢大人不会永远替他收拾残局。
蓝堂英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下。
“回去。”玖兰枢结束了这次对话。
蓝堂英站在原地,直到被架院晓拉动了一下袖口。
“走吧。”
架院晓低声说。
蓝堂英这才仿佛回过神,缓缓的转身。
“英,时远的人挡在你面前的时候,说了什么?”玖兰枢看似不经意的提问。
蓝堂英沉默,抿唇声音干涩的说,“他说‘你会被玖兰枢重罚’。”他下意识的完整的重复那个少年的话,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念出了谁的名字,“枢大人……我……”
玖兰枢抬了下手,示意蓝堂英不用再说下去。
门扉在身后合上,蓝堂英有些失神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头微微仰着,闭上了双眼。
架院晓陪在他的身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过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蓝堂英的肩膀。
蓝堂英感受到了架院晓的安慰,睁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枢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架院晓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从来就没有答案。
“回去休息吧。”架院晓开口,“枢大人既然没有罚你,就是有他的考量”
蓝堂英也这么告诉自己,然后慢慢直起身,“我知道。”架院晓跟在他的后面,离开了三层。
门内。
玖兰枢放下了手中的笔,视线抬起看向自己面对着的那面墙。
——“你会被玖兰枢重罚。”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的点了两下,像是在品味思索。
“星炼,告诉蓝堂,接下来三天不用去上课,晚上去东边林子巡视,天亮前回来。”他无声地下达了指令。
“是。”
东边林子是学园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偶尔会出现野兽和level e。
——次日清晨——
时远从床上爬起,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的温度。
“大将,早安。”药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让微亮的天光照射进来。
“药研,我有什么外观上的变化吗?”时远看向药研,好奇的问。
他突然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淡淡的冷香中,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像是蛋糕一样的甜味。
“我能闻到血腥味了。”时远如实的说出来,蜜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新奇,“感官变强了?不对之前已经能稍微加强了五感的。”
药研见自家大将那副丝毫不觉得事大,反而更好奇自己变化的状态,温和提醒,“大将,您现在的状态,需要去找隔壁那位确认一下。”
“那必须的!”时远从床上翻身爬起,走向洗漱间,“但先要去吃早饭,肚子饿。”
洗漱换衣服下楼,厨房里依旧备好了足量的早餐,是他喜欢的巧克力可颂培根还有热牛奶。
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松软多层的可颂面包,里面的巧克力夹心还带着温度,外面的满满的黄油香,嘴里嚼着面包,突然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说:“可能我闻到的是早餐的味道。”
药研侧目,对时远的话没做表态,但轻轻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
“啊——”一大口吃掉半个巧克力夹心多到已经流出来的可颂包,时远又喝掉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去一半的时候,含糊的开口,“我还以为会改变味觉呢,白担心了。”
大将的担心方向永远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药研内心叹气,伸手把抽出的纸巾递给了时远。
时远接过后擦了擦嘴角,“吃好了,走吧走吧,去见证新物种的诞生时刻!”
思维跳脱的少年已经兴致冲冲的离开了厨房,药研将碟子杯子放到洗水槽里,跟了上去。
走过旋梯二楼,正要迈上台阶时,药研敏锐的转过头,看向阴影里。橘棕发色的高大身影慢慢走出来,像是特意站在这里等待某人的经过。
“昨晚的事,多谢你的人出手。”他站在那里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那作为交换,中午,帮我做几份煎牛排?五分熟,搭配米饭!”时远并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提出了让对方做一次更丰盛的午餐条件。
架院晓显然没料到一次郑重的道谢,换来的是对方自然的提出一次堪称简单的午饭要求,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应了下来。
“好。”
时远眼睛一亮,立刻追加,“还要一大份薯条。”
“……可以。”
“那先谢谢架院学长辛苦了!我有点事去找玖兰学长,中午见~”时远笑嘻嘻的道别,没等架院晓回应就继续往楼上走。
架院晓看着莫名高兴离开的少年,话语中,似乎带着一种……期待?为什么?他不禁疑惑。
时远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前,转头和药研对视了一眼,然后,先轻咳了一声,抬手敲响房门。
‘咚咚咚——’
“玖兰学长,在不?”
“……”药研看着明知故问的时远,嘴角抽动了一下。
“进来。”顿了大概三秒,门内才传出熟悉低沉的声线。
时远推门而入,那位依旧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到人进来,他随手把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时远走到了玖兰枢的桌前,开门见山的说,“昨晚,我闻到血的味道了,明明隔着挺远的距离,但是闻到了,然后今天早上,体温好像又低了。然后然后……”前面还很正经,后面他语气里带上了小兴奋,“早上闻到了空气里有那种蛋糕的味道,然后肚子饿就跑去楼下吃了早餐,早餐是巧克力可颂,味道依旧很赞!”
蜜金色的眼睛闪着光,像是把话憋了很久终于找到说出口的机会一样,也不管对方听完什么反应,反正他说出来爽了。
“对了,还有件事,”他努力睁大眼睛,做出一种近乎撒娇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我能不能要两套黑主学园的制服?”
“两套。”玖兰枢看着眼前少年,淡淡的重复这个量词。
“对,两套。”时远见对方回应立刻点头,“一套日间部,一套夜间部的。”像是怕对方不理解自己的意图,他先解释了一番:“你看,我现在住在月之寮,吃的用的都是你的,身上的运动服衣服是理事长准备的,但偶尔看见你们穿正装感觉自己就像个走错片场的。日间部那套,说不定我白天无聊的时候换上可以在校园里溜达,不显得那么突兀,夜间部那套——你要是不想我穿出去,我可以在房间里自己穿,或者有什么活动,我可以参加的话也能换上‘正装’,要不然穿着运动服杵在角落,多尴尬啊。”
药研站在时远身后,对于自家大将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平静的将目光看向了天花板。
时远说完了,蜜金色的眼睛眨巴着等着玖兰枢的答复。
玖兰枢的视线对上了时远的目光,在那张天真又执着的脸上,想要看出点别的什么,这种注视久到时远都要有些坚持不住自己头脑一热的兴奋了,但想到那两套制服的自己眼馋的程度,他还是又试探的问了一嘴。
“好不?”
玖兰枢终于动了,他微微向后靠去,修长的手指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姿态随意又从容优雅,带着一股君王特有的不容逾越的气势。
“可以。”
他回应了时远,简洁。
就在时远想要开口说谢谢的时候,玖兰枢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日间部的制服,去找拓麻,他会和理事长沟通。夜间部的——”他扫过时远的身形,“备用仓库里还有几件成品。”
“玖兰学长,你真是个大好人!”时远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心头酝酿的话脱口而出。
然后他明显感觉到了身后药研的视线,有些‘沉重’的落在自己身上,但他选择性的忽略掉了,维持那种兴奋又满足的模样。
玖兰枢对‘被发好人’毫无反应,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没事就出去。”下达了逐客令。
“好的~不打扰你看文件啦。”说着人已经后退,挥挥手告辞。药研跟在后面,等时远走出门后,才像屋内的玖兰枢微微颔首,无声的告辞,最后带上了房门。
时远等药研出来,拉着后者就打开了隔壁自己房间的门,眼底话语都露出止不住的雀跃和一点想要搞事的顽劣,“药研,你说,如果我穿夜间部制服,出现在蓝堂英面前,他会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