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人间再无风是时晚 第五章 ...
-
第五章人间再无风时晚
陆时晚走后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一周。
天阴得像是永远不会放晴，风是冷的，雨是凉的，整座城市褪去了所有温柔暮色。
苏知意的世界，从此没有了黄昏。
她没有请假，没有颓废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依旧按时上课，按时刷题，按时放学，走他们曾经并肩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
只是那条路再也没有等她的少年。
梧桐叶落尽，晚风空荡荡吹过整条街道，穿过她的衣袖，穿过她的发丝，却再也吹不进她的心口。
以前的风是暖的，是温柔的，是带着他清浅气息的。
现在的风，只剩刺骨的空。
班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看着她，不敢提陆时晚的名字，不敢在她面前说黄昏，不敢聊晚风。
他们怕她哭。
可苏知意一滴眼泪都没在人前落过。
最痛的离别，从来不是当众崩溃，而是无声失语。
是你明明还活在原来的世界、原来的季节、原来的黄昏里，
唯独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陆母后来来过学校一次。
她递给苏知意一个干净的白色信封，眼眶通红，声音轻轻的：“这是时晚留给你的。唯一一封，也是最后一封。”
信封很薄，干干净净，没有落款。
像他的人，来过一场，不留痕迹。
苏知意抱着信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指尖发抖，迟迟不敢拆开。
她知道，拆开，就是彻底的告别。
是他亲手写给她的，最后的道别。
回到家，夜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没有风，没有蝉鸣，没有暮色，只剩深秋死寂。
苏知意坐在书桌前，慢慢拆开那封信。
字迹清瘦、工整、带着他一贯清冷克制的模样，只是末尾几笔画微微发颤，能看出他写的时候，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知意：
遇见你，是我短暂一生里，唯一的万幸。
我生来命薄，时日短暂，本不该误你青春。
可我太贪心，太想留住那点温暖，太想多看你几眼。
我从不遗憾人生太短。
我只遗憾，没能陪你久一点。
没能陪你看冬天的雪，
没能陪你等来年的风，
没能兑现陪你吹尽所有晚风的诺言。
知意，不要等我。
不要念我，不要困在秋天。
你要往前走，看新的四季，遇新的人，过安稳长久的人生。
我生于暮色，本就该归于晚风。
我的出现，只是你青春里一场短暂的风。
风停了，就该忘了。
——陆时晚】
字字克制，字字隐忍，字字皆是无可奈何。
他连告别，都舍不得让她背负半分沉重。
他让她忘了他，让她往前走，让她好好生活。
可他怎么会不知道。
吹过一次陆时晚的晚风，余生再也吹不进别人。
那晚，苏知意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抖动肩膀，只是安静落泪，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浅浅墨痕。
像他们短暂温柔、终究潦草收场的爱意。
他让她别等。
可她的余生，全是等不到的晚风。
日子依旧向前走。
深秋入冬，冬去春来，四季更迭，岁岁年年从不等人。
苏知意真的听了他的话。
她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生活，安安稳稳走完了高中，顺利升学，平稳度日。
她活成了陆时晚希望的样子——
温柔、平静、安稳、坦荡。
唯独一样，她做不到。
她忘不掉他。
每年夏末秋初，晚风再起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停住脚步。
风吹过树梢，掠过耳畔，温柔熟悉，像极了那年黄昏，他轻声唤她名字的语调。
可回头千万次。
林荫道空空，暮色浅浅，再也没有那个靠墙而立、等她放学的清冷少年。
人间岁岁起晚风。
人间再无陆时晚。
后来很多人追过苏知意。
有人温柔体贴，有人热烈赤诚，有人岁岁相伴。
可她再也没有心动过。
她的心动，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深秋。
停在那个名叫陆时晚的少年身上，停在那场转瞬落幕的晚风之中。
别人的爱意热烈漫长。
她的爱意，止于风起，葬于风停。
几年后的秋天，苏知意重回母校。
梧桐又长成了当年繁茂的模样，黄昏依旧温柔，晚风依旧徐徐。
无数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走过林荫道，说笑打闹，鲜活热烈。
和当年的他们，一模一样。
唯独没有他们。
苏知意站在当年两人常常驻足的分叉路口，静静吹风。
风很轻，很温柔，像他当年的眼神。
她轻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暮色，轻轻呢喃：
“陆时晚。”
“我好好生活了。”
“我听你的话，往前走了很多年。”
“可是——”
“我吹了好几年晚风，每一阵都像你。”
“却再也没有一阵风，是你。”
晚风穿过整条林荫道，无人回应。
山河无声，暮色沉默，故人不归。
世间最残忍的遗憾大抵如此：
他是吹过她青春最温柔的一阵晚风，
来过，爱过，温暖过，
然后永久停驻，永久离场，
余生岁岁年年，再无归期。
他叫时晚。
注定相逢已晚，相守太短。
风吹岁岁，人隔死生。
——最后一阵晚风，止于十七岁，止于陆时晚，止于余生漫漫。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