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教父》皮卡秋崽

10、刘家的第一次挑衅 《

　　《浮城教父》第一卷第十章

　　刘家的第一次挑衅

　　林曦是在画展开幕前十分钟接到那通电话的。

　　展览是美院大三学生联合策划的小型群展，地点在中环一座旧工厂改造的艺术空间，参展的七个人里五个都有家世背景，剩下两个是奖学金生——其中一个是她。

　　展厅不大，水泥地面搭配裸露的砖墙，头顶的轨道灯间距精确，是那种"穷但讲究"的布展方式。她的作品挂在入口左手边的第二面墙上，那幅《浮城·影》刚刚完成，明暗交错的灰蓝底色上，高楼的裂缝里添了那道细长的靛蓝色线。

　　她站在自己的画前面正在调最后一点角度，手机响了。

　　"林曦？你在中环那个展览对不对？"

　　打电话的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平时跟她不算熟，但说话声音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

　　"刘雅婷带了一帮人过来了。她父亲今天也在。我刚听说他们想把你的画撤下来——"

　　林曦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画廊门口。

　　玻璃门外面停了一辆黑色保姆车，车身贴了深色膜，车门刚打开，一只穿着细跟高跟鞋的脚先落地。然后是刘雅婷，穿一件白色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很高，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雪茄；另两个年轻男人，黑色便装，站在中年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保镖但不完全是保镖。

　　画廊的策展人已经迎上去了，脸上挂着"欢迎光临但求你们别惹事"的笑容。

　　林曦把手机放进帆布袋，转身面向门口。

　　刘雅婷一进门就看见了她。准确地说，她是朝着林曦那幅画走过来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停在那道靛蓝色的裂缝上。她走到画前站定，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笑起来。

　　"哎，这幅画不错。背景光处理得挺有意思的。"

　　她父亲刘振国走过来，夹着雪茄看了看画，没说话，目光从画布扫到角落的标签——"林曦 《浮城·影》 布面油画 120x90cm"。他吐了一口烟："你在学校就是这个水平？"

　　"爸，人家是孤儿嘛，学费都是贷款交的，哪有闲钱请好老师。"刘雅婷侧头看向林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六七个人听清，"不过她最近倒是认识了不少'朋友'，对吧林曦？接送的车都换了三辆了。"

　　展厅里有短促的安静。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假装在看旁边的作品但耳朵明显朝着这个方向。

　　林曦看着刘雅婷的眼睛，没说话。

　　"怎么，不敢认？前天那辆灰色丰田，昨天那辆劳斯莱斯，都是你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多开好车的'朋友'？"刘雅婷转了一圈高跟鞋，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声音里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无意中提起"的腔调，"我听人说，你还去了云巅阁。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吧？你挺有本事的。"

　　林曦开口了："你说完了吗？"

　　"怎么，急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林曦从帆布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翻到某一页，展示给刘雅婷看，"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右边脸上有一道粉底没推开。你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弯腰时裙摆勾了一道线头，你扯断它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说明你进来之前紧张。你紧张是因为——"她抬眼看了刘振国一眼，"你爸今天跟来的，不是你要求的，是他主动要来的。你以为他知道什么，又不敢问。"

　　刘雅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粉底没推开的地方在左边颧骨下方，很小的一块，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她确实进门之前在门口弯腰整了一下裙摆，也确实扯断了一根线头。

　　"你闭嘴——"

　　"你父亲今天来，不是来看画展的。"林曦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声音平和得像在陈述一幅画的光线构成，"他今天来，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被禹家接送的女学生'长什么样。因为他前几天被禹家截了三笔欧洲订单，损失大概几千万。他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跟一个央美女生有关。"

　　刘振国的雪茄抖了一下。

　　烟灰落在他深蓝色西装的袖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拍掉。他的目光从林曦脸上扫过，停在那幅画上，然后又回到她脸上。那三秒钟的停顿里，他的表情从"随便看看"变成了"认真打量"。

　　展厅里更安静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偷偷拿手机对着这边。刘雅婷身后那两个年轻男人微微上前了半步，但刘振国抬手拦住了。

　　"你叫什么？"

　　"林曦。"

　　刘振国把雪茄叼回嘴里，又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做什么的？"

　　"死了。"

　　"母亲呢？"

　　"车祸。两岁。"

　　刘振国沉默了几秒。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了——那是画廊门口准备给吸烟客人的烟灰缸，按灭的动作很大力，像某种克制的愤怒没有找到出口。

　　"雅婷，"他转头看向女儿，"我们走吧。"

　　"爸，她刚才说的那些——"

　　"走。"

　　刘雅婷的脸涨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目光从刘振国身上移到林曦身上，又从林曦身上移到那幅《浮城·影》上。那幅画里的靛蓝色裂缝在射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道正在生长的伤口。

　　"你得意什么？"她压低声音，说给林曦一个人听的，"你不过就是——"

　　"刘雅婷。"刘振国的声音忽然加重了。他握住女儿的手腕，力道明显不轻，"我说走。"

　　刘雅婷被拽出画廊的时候，高跟鞋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门框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展厅里的人重新开始走动。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假装没事地继续看画。策展人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朝林曦竖了一下大拇指，又赶紧收了回去。

　　林曦站在自己的画前面，看着画廊外面的街景。黑色保姆车正在调头，尾灯在暮色里亮起两道红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速写本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指腹压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是汗。她刚才说话的时候手心在冒汗，但没有抖。

　　她把速写本放回帆布袋，拉好拉链。

　　然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凌晨两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听说刘家今天去你画展了？怎么样？"

　　林曦打了三个字："处理了。"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他爸今天亲自来的。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凌晨秒回："他爸？刘振国？那个做欧洲订单被禹薄年截了的刘振国？"

　　"嗯。"

　　"所以你今天不仅怼了刘雅婷，还在她爸面前揭了他家的底？林曦你真是——"凌晨的"真是"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过了一分钟又打来一行，"你知道刘振国跟宋文彪有合作吗？他不是普通做生意的，他背后有人。"

　　林曦看着屏幕上的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她不知道。但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隐约觉得刘振国不会无缘无故在自家女儿的画展上出现——一个每天流水几千万的商人，不会为了看学生的作业跑一趟中环旧工厂。除非他想确认什么。

　　她输入："现在知道了。"

　　凌晨："你今晚别回宿舍了。来我家。"

　　林曦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中环的暮色正在从灰蓝变成靛青，远处的楼群亮起密集的灯火，像从海底浮上来的发光水母。她想起刚才在展厅里刘振国按灭雪茄的那个动作——大力、克制、愤怒没有找到出口。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朝画廊门口走去。

　　经过《浮城·影》的时候，她停了半步。画上的靛蓝色裂缝在射灯下依然泛着光，比几十分钟前似乎更深了一些，像被什么外界的重量压进了画布内部。

　　她走出画廊。

　　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宝马——C车，第一天跟踪时最后出现的那辆。车窗半开着，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看向她，是江帆。

　　"江帆？"

　　"老板让我来的。"江帆朝副驾驶偏了一下头，"上车。"

　　"他知道刘振国今天会来？"

　　"老板不知道他会来，但他知道刘家最近在查你。宋文彪那边有人放风给刘家了，说你跟老板关系——"江帆斟酌了一下措辞，"'不一般'。刘振国想看看你怎么应对。"

　　林曦拉开车门坐进去。"所以今天是测试。"

　　"老板没安排测试。但他猜到了刘振国如果来，你应该能应付。"江帆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你确实应付了。老板二十分钟前收到消息，说你当着刘振国的面把他家三笔欧洲订单的事直接点破了。"

　　"他怎么知道的？"

　　"展厅里有人拍了视频，发到圈子里了。现在半个中环都知道有一个央美女生在画展上让刘振国下不来台。"

　　林曦靠进座椅，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道。暮色正在变成夜色，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连成两排金色的虚线。

　　"禹薄年说什么了？"

　　江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极短的弧度："老板说——'她比我想的还狠一点。'原话。"

　　林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不抖了，掌心干燥。她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忽然想起昨晚云巅阁那张长桌尽头，禹薄年隔着一杯酒的距离问她："你怎么知道那面墙底下缺落地灯？"

　　她说："因为我在想如果你一个人坐在那面墙前面，光线从头顶打下来，你的影子会落在墙上，把蓝色切割成两半。你抬头的时候，光影会正好压在你脸上。"

　　他当时顿了一下，然后说："你连这个都想了。"

　　她当时没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此刻坐在江帆的车里，窗外的灯火在玻璃上碎成无数流动的金色斑点，她忽然想明白了——

　　她想的不是那面墙。

　　她想的是他。

　　手机在帆布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画不错。下次别在人前说那么多了。——刘"

　　林曦盯着那个"刘"字看了几秒。

　　不是刘雅婷，是刘振国。

　　她把手机放回去，转头看着窗外。银色宝马汇入中环的晚高峰车流，像一粒沙子落入沙漏。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