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62、夜深酒浅，小院重归暖意 月色西斜夜

　　天边月色缓缓向西倾斜，夜色愈发深沉寒凉，廊下两坛酒尽数饮至见底，白瓷酒杯整齐罗列在木案之上，空气里淡淡的梨酒香久久未曾散尽，萦绕整座院落。

　　展昭率先起身收拾空酒坛与瓷杯，动作温和规整，一如他平日处事细致稳妥、条理分明。白玉堂没有闲坐旁观，随手起身搭手收拢空置酒坛，一同送至院角堆放，白衣身影穿梭廊下，打破了往日三个月独守时一成不变的死寂。

　　方才满院长久笼罩的冷清孤寂，自白玉堂携画影刀踏入院门之后，闲谈、酒香、轻声笑语层层填满，沉闷消散无踪，处处浮动鲜活安稳的烟火暖意。三个月展昭独守空院、只与巨阙相伴的寂寥，到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夜深露重，寒气浸骨，早些进屋歇息吧。”展昭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身侧白衣之人，语气自然温和，“西侧厢房自你初次来院逗留之后，我便日日收拾妥当，被褥、薄毯常备齐全，你直接便可安歇。”

　　自白玉堂第一次翻墙入院、赖在小院不肯离去之后，展昭便常年打理西侧厢房，一应起居用品样样备好，无论这人何时骤然归来，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这份细致妥帖，他从未直白宣之于口，只默默坚持许久。

　　白玉堂心头一软，面上依旧故作随意张扬，挑眉调侃：“算你这只猫儿还有几分良心，晓得长久给爷留住处，不至于回来连个歇息的地方都无。”

　　嘴上虽是打趣，脚步却顺着展昭指引，走向西侧厢房。推门而入，屋内干净整洁，桌案、床铺一尘不染，连他习惯用的素色薄毯都整齐铺在榻上，细微之处皆是藏不住的用心。画影刀随手搁置在房内桌沿，冷冽刀身衬得一室暖意融融。

　　展昭拎起堂桌上那方素布包裹走回主屋，将干娘腌的梨脯、新带回的梨花白、疗伤金疮药一一妥善归置收纳。案头重新摆上常年相伴的旧梨花白，一旁巨阙重剑静静伫立，往后不必再独对空屋，小院终于恢复往日热闹气息。

　　白玉堂斜倚在厢房门框处，静静望着主屋中收拾物件的展昭，月光柔和落在那人温润的背影之上，眼底散漫桀骜的笑意尽数化作柔软温情。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客栈别院，却唯有这座开封小院，能让他生出真切归处之感。这里没有江湖厮杀纷争，没有朝堂繁文缛节，只有知己相伴、浅酒闲谈，自在舒心，无需刻意伪装分毫。

　　展昭收拾妥当转过身，恰好对上白玉堂凝望的目光，轻轻颔首温声道：“一路南下千里奔波，携画影刀几番涉险，定然劳累不堪，早点安歇休养，明日天亮我们再慢慢叙话未尽之事。”

　　“知晓了。”白玉堂应声，难得顺从，不忘细细叮嘱一句，“猫儿也别强撑着熬夜翻看卷宗，连日操劳本就缺觉，今夜好生歇息。”

　　说罢他转身走入厢房，白衣身影隐入门内，门扉轻合，只留一道窄窄缝隙。主屋与厢房一墙之隔，两间屋子都未曾点灯，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的死寂。

　　往日展昭独居之时，偌大院落安静得可怕，空荡荡的居所如同无猫的空窝；如今携画影刀归来的白耗子安歇隔壁，流动的晚风都带着安稳气息，先前漫室沉闷尽数消散，满院皆是松弛暖意。

　　展昭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隔壁紧闭的厢房门，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巨阙冰凉的剑鞘。三个月悬心牵挂的巨石彻底落地，知己安稳在侧，往后不必再对着重剑独守长夜。他抬手合上窗扇，缓步走向内榻，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彻底放松。

　　厢房之内，白玉堂斜靠榻边，指尖摩挲画影刀光滑鞘身，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夜月下相拥、对饮闲谈的画面。千里远行归来，最安心的莫过于见展昭平安无恙，小院依旧，温酒常在，知己等候。桀骜浪子漂泊四方，终究有一处小院、一人一剑，值得他次次折返归来。

　　一墙相隔，二人各自归于安歇，小院褪去白日公务与江湖风波的繁杂，只剩绵长安稳，梨酒香静静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