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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月抚剑,旧物刺心 夜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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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整座开封府都被沉沉夜色包裹,唯有庭院一隅,还亮着一点孤清的光影。
时序已入深冬,凛冽的寒风穿过回廊檐角,卷起地上零星残雪,发出细碎的呜咽之声。天上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可落在开封府的青砖黛瓦之上,却丝毫不见暖意,反倒添了几分蚀骨的寒凉。
展昭独自坐在石阶之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如他平日里行走庙堂、立于公堂时的模样。红衣劲装衬得他身形英挺利落,墨色长发一丝不苟束在发冠之中,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贴在光洁的额前。他垂着眼眸,手中正细细擦拭着随身多年的巨阙剑。
剑身古朴厚重,剑刃锋利依旧,在清冷月色下流转着幽幽寒光。展昭动作缓慢而轻柔,麻布擦拭布一遍遍抚过冰冷的剑面,每一个纹路、每一处磨损,他都熟稔于心。这柄巨阙陪他行走江湖、供职开封,斩过奸邪,护过良善,是他半生最忠实的伙伴。
而此刻,真正扰乱他心绪的,并非周遭刺骨的寒风,也不是深夜独处的孤寂,而是剑尾处悬着的那一枚银鼠吊坠。
纯银打造的小老鼠造型栩栩如生,线条灵动,一眼便能看出雕琢之人巧夺天工的手艺。银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随着展昭抬手的动作,吊坠轻轻左右摇晃,一下又一下,晃得他双眼发酸,心口更是被一股沉闷的痛楚紧紧攥住。
指尖下意识停留在银鼠吊坠之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银面,过往种种如同潮水一般,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这枚吊坠,是白玉堂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三日前,江湖之上掀起惊天巨变,远在江水中央的陷空岛,一夜之间被漫天大火吞噬。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开封府,传入他的耳中时,展昭正在整理各地呈上来的卷宗。起初他只当是寻常江湖纷争,可当听闻起火地点是陷空岛,听闻五鼠尽数被困火海之时,他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坠落在宣纸之上,浓墨晕开一大片漆黑,恰似他彼时骤然沉下去的心。
陷空岛五义,锦毛鼠白玉堂、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五人义结金兰,盘踞江水多年,行事洒脱,名震南北江湖。尤其是白玉堂,那个性子桀骜张扬、眉眼总是带着几分顽劣狡黠的锦毛鼠,是他这一生交集最多、纠葛最深,也是最放不下的人。
官府派人前往陷空岛查验现场,回来的人面色凝重,带来了最终定论:火势滔天,整座岛屿化为焦土,岛上众人无一生还,五义尽数葬身火海。
府中上下,包括包拯、公孙策,乃至一众捕快衙役,都接受了这个结果。一场惨烈的意外,或是仇家报复,五条江湖好汉就此陨落,徒留一声叹息。唯有展昭,自始至终都无法相信这个结论。
他太了解白玉堂了。
那个人一身白衣,风姿卓绝,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玲珑百变,行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他狡黠如鼠,机敏过人,擅于布局脱身,寻常危机根本困不住他。那样一个骄傲张扬、视自由如性命的人,怎么可能会简简单单地葬身一场大火之中?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大火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响,还有人群慌乱奔逃、凄厉绝望的惨叫。那些声音太过真实,即便相隔百里,传入耳中时,依旧让人头皮发麻。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惨叫便会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彻夜难眠。
展昭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巨阙剑,力道之大,让指节一根根绷起,泛出青白之色。掌心被冰冷的剑柄硌得生疼,可这点皮肉之痛,远远比不上心底翻涌的焦虑与不安。
他抬眼望向天边明月,月光清冷,洒在庭院的积雪上,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开封府的月光,总带着寒意。”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压抑了无尽的情绪,“白玉堂,你当真会就此离去吗?我不信。那只狡黠的锦毛鼠,绝不会这般轻易认输。”
相识多年,二人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彼此试探,到后来交手无数次,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他清楚白玉堂的傲骨,也明白对方心中的底线与坚持。陷空岛大火疑点重重,现场狼藉一片,可越是这般看似毫无破绽的结局,就越是让他心生疑窦。
若这不是意外,那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若是骗局,白玉堂又身在何处?为何要制造身死的假象?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心头,没有半分答案。
夜风再次袭来,卷起地上的积雪,落在展昭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手中抚着那枚银鼠吊坠,目光望向陷空岛所在的方向。
那里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烟火散尽,只余下满目焦黑。旁人都说一切尘埃落定,唯有他执拗地守着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一定要去看一看。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是险是难,他都必须亲自前往陷空岛,踏遍那片焦土,找出蛛丝马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亲眼确认之前,他绝不会相信白玉堂已经不在人世。
夜还很长,开封府的寒意浸透衣衫,可展昭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他收起巨阙剑,将银鼠吊坠小心翼翼地贴在掌心,仿佛握住了最后一丝光亮。
这场寻人之路,从此刻,便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