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里》后天晴

9、初见 王

　　王冬出了宗门，感觉路什么都很有趣。街边糕点的香气、兜售的各种小商品、路人的交谈、各色的服饰——这些鲜活的画面是在昊天宗没有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昊天宗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这里不一样，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叫卖声，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她喜欢这里。
　　她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座城池，每到一个地方都恨不得留下来狠狠玩上几天。但史莱克快要开学了，她只能在这些城池里匆匆吃顿饭、逛两条街，然后又在牛天给她安排的马车护卫的催促下继续赶路。她在车上扒着窗沿往后看，直到那座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缩回脑袋。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她终于在最后一天赶到了史莱克城。
　　这就是斗罗大陆第一城——史莱克城吗？比她一路上经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繁华——街道更宽，行人更多，两旁的店铺招牌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她站在城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烤饼的香气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味。她没有急着去学院，先沿着主街逛了一圈，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又在街角一家饭店点了两道招牌菜。吃饱喝足后，她才拍了拍手，往史莱克学院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前，仰头看着这座传说中的校门。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镶金嵌玉，没有雕龙画凤，就是几根朴实无华的柱子撑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史莱克学院"四个字。
　　她手里捏着推荐信，走到报到处。队伍不长，她站在队尾，一边等一边打量四周。史莱克的建筑风格和昊天宗完全不同——昊天宗是隐居深山的宗门，连亭台楼阁都带着古朴雅致的气息；史莱克则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城池，道路宽阔笔直，建筑方正硬朗。
　　轮到她了。她走上前，将推荐信递过去。负责接待的老师看了信，又看了她一眼，提笔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她一张纸，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去那边测试，测试通过了就可以。"
　　王冬接过纸，转身去了测试场。项目很简单——实战和几项基础测试。不出意料，她轻轻松松全通过了。
　　她拿着写满数据的纸张回到报到处。那位老师接过去一看，喃喃自语，"光明女神蝶，倒是少见，28级，十岁！"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王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推荐信上的来源，"昊天宗……昊天宗把弟子送到史莱克，是打算要出世了吗？"
　　王冬站在桌前等了一会儿，见他还在那里叽叽咕咕的，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老师，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办入学？"
　　那位老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马上马上。"他低头快速办完手续，将一把钥匙递给她，"外院宿舍都是双人间。"
　　王冬愣住了，"双人间？没有单人间吗？这个偌大的学院连单人间也没有？"
　　老师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如果不接受，可以给你办理退学。"
　　王冬被这句话噎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一个邋遢的舍友，满地乱扔的袜子，半夜打呼噜的声音，还有最重要的，她女扮男装的事。她忍不住抓了一下头发。
　　那位老师看她举棋不定的样子，又补了一句，"108宿舍已经有人入住了，你那个舍友人还不错，挺好相处的。"
　　王冬这才勉强接过钥匙，"哦"了一声，闷头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她在宿舍楼里绕了两圈才找到108的门牌号——不是没看清路牌，是走过了又退回来确认。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房间里已经打扫干净了。靠窗的那个床位上放着一些东西——一个包裹，布面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毛了，打了好几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洗得很干净，叠得也算整齐。王冬的目光在那几块补丁上停了一下。这么穷？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叠放整齐的衣物和扫过的地面，眉头才微微松开——至少是个爱干净的。
　　她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放在空着的书桌上，把铺盖往床上一扔，随手扯了扯四个角，就当铺好了。然后转身准备出门——她要出去逛逛，把刚才憋的那口气透一透。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那人瘦瘦小小的，脸色蜡黄，头发有些干枯，一双眼睛倒是挺亮，正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是？”
　　王冬的好心情还没开始就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我是谁？你没看见吗？我是你舍友。她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不善地开口，“让开。”
　　那人愣了一下，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王冬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回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那人一遍，清了清嗓子，“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吧。看你把宿舍打扫得还算干净的份上，我就允许你先暂时跟我住了。我有几条规矩，你要记住。第一，不许随便带人回宿舍。第二，不许在宿舍里光着身子。第三，晚上睡觉不许打呼噜。第四，不要打扰我。第五，以后宿舍的卫生归你打扫，但不要动我的床铺。听清楚了么？”
　　结果那个男生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语气直帮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王冬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如果不是就这么灰溜溜的搬到外面住太丢脸了，你以为她想和你一个宿舍，既然她不能出去，那就只好对方出去了，“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打出去，不信你试试看。”
　　结果那个男生更强硬地道：“试试就试试，我们出去。
　　王冬听到他这话，反倒是笑了一下，你当你在演话本子呢，有些轻蔑的开口，“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
　　王冬无所谓地开口，“我叫王冬。”
　　“我叫霍雨浩。”
　　王冬微微一笑，突然逼近到他面前，“很好，我想，你这个名字很快就要在史莱克学院中消失了。走吧，笨蛋。”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漫不经心的想不知道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既自卑又自傲，随便一句话就能戳中他敏感的心思，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计较。
　　霍雨浩大步跟了出来。王冬看见淡淡的金光在他眼底浮现，一个白色魂环从他脚下升起。
　　王冬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声来——十年魂环？就这？他哪里来的底气要和她打，她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通过入学考试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入学的。就这点本事也敢和我打？对付你，我连武魂都不用。”
　　说完她左脚一点地面，整个人像箭一样冲向霍雨浩，右腿抬起，直接朝他当胸踏去。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居然迅速侧身闪开了，还伸手拍向她的脚踝。王冬有些意外——她这一脚不算快，但一般人也躲不开。她收回右脚又闪电般踢出，直奔他的脖子。结果他又躲开了，右肩还猛地撞在她大腿下部。
　　王冬被他顶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的反应怎么这么快？她右腿被撞得高高抬起，赶紧顺势做了个立身一字马才稳住重心。霍雨浩得势不让，身体前冲想把她撞倒。王冬被他这股缠劲儿搞烦了，心想你还来劲了是吧，索性将抬起的右腿连同上半身一起向后仰去，左脚弹起踢向他的下巴。霍雨浩双手下按挡住这一脚，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王冬翻身落地，右腿又像鞭子一样抽了过去。她就不信这个邪了——一个十年魂环的穷小子，凭什么在她面前这么硬气？
　　但奇怪的是，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躲开了。她加快速度，他还是能躲。她做假动作，他依然能躲。王冬越打越心惊——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动作也谈不上多快，但就像提前知道她要往哪儿打似的，每次都能卡在她出招的那一瞬间侧身或蹲下。她心里憋了一股火，加快了攻势。她就不信他能一直躲下去。
　　但时间一长，那个男生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王冬的双腿边缘扫中了他几次，在他校服上蹭破了好几道口子，他也开始踉跄起来。但他就是不倒，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怎么也甩不掉。
　　王冬心想总算要拿下了，正打算再加把劲，突然感觉脑海有些不适，他在对她使用精神攻击，拜托她可是免疫精神攻击的，但还是佯装被攻击到了，在霍雨浩冲上来的那一刻，一脚踹了过去，将她踹到在地，然后缓缓走过去，蹲下来，“服不服。”
　　霍雨浩双手紧握着，在王冬蹲下来后，起身扑了过去，死死抱住王冬的腰，将她压倒在地，咬牙开口，“我不服，你那五条我不是不能做到。但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出于对室友的尊重。我知道你比我强，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记住——如果你再敢侮辱我，就算会被你打死，我也会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王冬没说话，先是被霍雨浩的举动给震惊，不是已经结束比赛了吗？又被他的那番话给惊到了，他不怕死吗？
　　霍雨浩放开她，自己先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往宿舍走去。
　　王冬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望着天空发了一下呆，才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有些无语。
　　这件事要是被大爹二爹知道了，还不知道他们会笑成什么样。她正低头走着，经过门口时，那个靠在躺椅上的老人忽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确实是输了。不只是打斗输了，连心都输了。”
　　王冬猛转头，“拜托明明是我赢了好吗？比试都结束了，他还偷袭我。还说什么我的心输了，我根本就没有输。”
　　老人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但在他眼里还没有结束。而且就凭这里，他有一颗无畏之心，而你没有。视死如归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王冬呆了一下。无畏之心？她想起刚才霍雨浩说“就算被你打死”时的那种眼神——平静的、笃定的，像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挨揍一样。有些不解，“他没有退路吗？为什么一定要以死相拼，而且这只是比试，又没有人真的要他的命。”
　　推开门的时候，霍雨浩已经在收拾东西打算走了，王冬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走？”
　　霍雨浩没有回头，“是，比试前不是说了谁输谁走吗？我偷袭了你，胜之不武，我走。”
　　王冬挑了挑眉，还有点良心，“不用，之前只是说着玩的，我可不会赶舍友走，不过宿舍的卫生你包了。”
　　霍雨浩这才回过头看着王冬，见她神色干净，不像玩笑，这才停下动作，“好。”
　　这边王冬接着之前的计划，去史莱克城逛逛。
　　霍雨浩看着王冬往外走，疑惑道：“你去哪？”
　　王冬没有回头，只伸手摆了摆，“当然是去逛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