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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一 他只能默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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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拂晓准备攻读初一的那个暑假发生了很多事情。越州的家乐福忽然成片成片开起来。大A股灾,国家队下场。金价暴跌。以及,他妈妈的好朋友同时也是他们家的邻居,每天都摆一桌下午茶的优雅女人,搬离了越州。
搬家公司和二手家电家具回收两辆货车作为背景,女人凄楚地握着母亲双手:“靓芝啊,以后可不能忘记我,有空要来找我玩哦!”
母亲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你们一路平安呀。”
阿姨一家搬走之后很快就有人去楼上看房、装修,那个年代不讲究什么清晨晚上周末不装修这些规矩,谈拂晓小升初的暑假叮当咣啷咚咚咚。在这战地音效里,他妈妈说,好喽,这个暑假都没人跟你玩了。
妈妈说的是阿姨家儿子,跟他同岁,常常玩在一起。刚放假时他妈妈问他,好朋友搬走了哎,你难过吗?
谈拂晓摇头说不难过。
妈妈追问为什么呢,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由于文化水平处在小学毕业,谈拂晓说不好,只是直白地回答:我不觉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事实上谈拂晓想要表达的是:他确实称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但他离开了我并不会多难过。
楼上装修树上蝉吼的暑假终于熬过去,谈拂晓和众多同龄人一样前往初中报名入学。越州中学的初中分部和高中分部是不同的校门进去,一群没穿校服的是新生,由家长带着,找到班级等着老师。
谈拂晓的第一个同桌是个锅盖头,那头型相当标准,吸引走了谈拂晓的全部注意力,一整堂课就盯着研究,老师不得不给他换个常规发型的同桌。
第二位同桌的发型常规了但口音特殊了,是位随父母工作调动一块儿从东北千里迢迢搬过来的孩子,俩人一天到晚脑袋一凑就开始越州话译东北话。沈靓芝料到了自己会被请去学校,但她没料到会发生得这么早。
家长老师达成共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初一的小男孩教育起来简单得很,我在学校打不得,你回家关起门来打吧。
由于上课唠嗑下课跑酷,在校挨训回家挨打,谈拂晓在七年级初始阶段练就灵活的动能反应。终于在某次大课间,和某些同学在教室里无意义的追逐打闹,谈拂晓身轻如燕手撑桌面刚刚跳到讲台侧面,正要投篮式丢垃圾时,脚下踩了个什么,向后一滑——
他后脑勺正对着讲台桌角,正做值日擦黑板的另一个男孩下意识闪身上前,挡在他和讲台桌之间。
谈拂晓后背撞在男生怀里,惯性带着男生后肩撞在那个可能会撞到他脑袋的桌角。
嘶——
他听见背后男生被痛到,回头一看:“简澍……”
班里比较沉默的孩子,考试常常名列前茅。像这样情绪稳定成绩优秀的孩子,老师们通常捧在手里当宝贝。
撞的那一下子挺严重的,因为谈拂晓向后摔,简澍撞上后被下摔的力量被迫带着向下蹲,桌角从简澍的后背划到后肩。越州十月还是短袖校服,一道长长的血痕挂在男孩背后。
也是那次,谈拂晓知道了简澍在家里有多么宝贝,沈靓芝夫妇带着礼品登门道歉,谈拂晓跟在父母旁边,一家三口齐齐鞠躬——“对不起!”
幸而简澍父母只是当时在校医务室比较夸张,他们急匆匆把简澍从学校带去急诊,确认真的只是些皮外伤后,简澍父母从始至终都只是担心孩子,没有想要他们的道歉或赔偿。所以其实只是爱子心切的一对夫妻而已,沈靓芝这样想着。
简澍的肩膀受伤,老师把谈拂晓调去他旁边坐,这段时间你就帮他背背书包什么的吧。
那阵子谈拂晓难得乖巧,毕竟他只是坐不住,比较皮,不是狼心狗肺。简澍伤到左边后肩,他一直表示自己用右边单肩背书包也没问题,谈拂晓一把抢过他书包抱在怀里: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带着伤呢!
加上那时候简澍还没窜个子,比谈拂晓矮小半个头样子,人也瘦瘦的,风一吹,短袖校服贴在身上都能隐约看见骨骼起伏,让谈拂晓有一种“为人大哥”的责任感。
这份责任感还没等到简澍的伤口结痂,就在一次周测后烟消云散。卷子发回来,简澍看看他的,眼睛霎时瞪大,人怎么能把语文考这么低?简澍理解数学低英语低,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语文这么低。
除开死记硬背的,其他部分一片狼藉,简澍情不自禁把他卷子拿过来,试图在那些狼藉里捡出一些应该得分的内容,男生仔仔细细从现代阅读到材料题再到文言文阅读,只能说,老师的确认真批卷,想必也像自己这样翻找过了。
简澍再看看谈拂晓的脸,谈拂晓不明所以,眨眨眼。
哎。
简澍叹了口气,卷子还给他。“语文很能拉分的,你不能总考成这样。”简澍说。
“噢。”谈拂晓看看分数,小声说,“其实比上礼拜考得多了。”
“什么!?”简澍震惊。
“哇——!!”坐在窗边的男生惊呼,大家齐齐看过去。
窗外黑云像巨兽张开嘴,雷声滚滚,头顶电灯由于电压不稳闪烁了两下,有同学被吓到,惊叫了声。
“快关窗啊!”有人喊。
坐窗边的是个小混头,故意把窗户开得更大,坐窗帘附近的同学直接被扇一脸,骂骂咧咧地拽开窗帘,吵着干什么啊是不是有病。
猝不及防的狂风扬着桌上没被及时按住的草稿纸和试卷,谈拂晓桌上被吹过来不知谁偷看的小说的腰封。他拿起看看:“哇,谁在看《天龙八部》?”
“还给我!”同学朝他伸手。
风雨汹汹灌进来,老师来到教室之前的几分钟骚动,每个人都出现自己性格里的第一反应。有人大开窗户,有人高声咒骂,有人捂着桌上可能被吹走的一切。
雷声不歇,像是有架飞机在盘旋。不知道谁返祖了发出猴叫,兴奋得不行。
谈拂晓笑呵呵地看热闹,再一转头,才发现简澍早在起风时就拿了课本压住了他们两人的试卷练习册,此时正斜着脑袋看他们走廊这边的窗户,然后跟谈拂晓说:“你坐好,老师过来了。”
“喔。”
出于对这小魔王的信任,老师进教室后的第一眼就是看谈拂晓的位置和他的状态,有没有气息不顺,是不是刚跑过去开窗户再跑回来坐好——好的都没有,今天算他懂事了。
也是出于对谈拂晓的各方面信任,老师认为有部分是他同桌的功劳。十来岁的孩子比较容易被看透,老师看得出谈拂晓是个善良孩子,否则他不会整个礼拜老老实实帮简澍背书包,此举就说明,他清楚愧疚需要偿还。这是个不错的信号。
初中三年,这期间的男孩往往狗厌人嫌。躁动不安的青春期,身体在发育,心理在成熟,羞于启齿的事情第一次很恐慌,第二次就只想躲藏。
沈靓芝在某个天光微醒的,远远早于出门上学日子,依稀听见卫生间水龙头哗哗,洗手液被按得呲呲响,就知道今天还是稍微多睡一下,等她儿子偷偷去阳台把内裤晾上躲回卧室里,自己再起床出去。
发育期,个头也抽条,早餐一杯牛奶不太够得上补钙,沈靓芝再给他装些奶味钙片,叫他和简澍一起吃。
谈拂晓窜个头比简澍快,腿长胳膊长,整个初三老师跟他讲过最多的话是“腿收一收”,他曲着腿蜷回桌子底下。那时候简澍比他稍矮一点点。
到高一,双双升到越州中学高中部,简澍开始追身高。他长得太快,夜里骨缝痛得睡不着,白天没精神。那阵子,他早读补觉,谈拂晓帮他盯老师。
从玻璃窗的反光看见樊老师朝教室走,谈拂晓轻声喊着简澍简澍,推他肩膀,被简澍按住手背,嘟囔了句“别乱动”。
然后就来不及了,樊老师进来一扫眼:“困就站起来听!”
简澍站起来,谈拂晓的视线跟着他上移。靠啊,他怎么偷偷长这么高。
原本就是初中同学到了高中更是形影不离,属于地缘上的“一边的”。高一整整一年里,他们两个之间从没有插入过第三个朋友。普通的周末聚会或是放学后三五成群去打电玩打台球,大家看起来是一群好友,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最好的。
高一寒假,除夕夜里又是这一群小孩约着去湖边放烟花。那个湖俯瞰像个琵琶,是越州的琴湖公园,除夕很热闹,但简澍父母不准他过去,因为琴湖周围的护栏很矮,万一人太多被挤下去。
谈拂晓和班里同学到琴湖的时候,春晚来到了小品节目,那时候的春晚还没盛行网络直播,放春晚的是公园里偶尔放电影的大幕布。人们看着同一块巨大屏幕,抬着头。
湖边已经有很多人在点烟花,他们几个就买了烟花忘记买打火机,谈拂晓跑过去借火,人家送了个打火机给他们。
几个人围在一起挡风点烟花。聊着这周更新的漫画,寒假作业写了没,还用写吗?老师根本不看。我靠,你不会真赌樊老师不看吧?对啊,赌啊,赌赢了不就爽翻天了!
然后咻——小烟花上天了。
嘭!
几张脸仰着,看着它消失,默契地仰了会儿头后又边聊天边点烟花。
小孩子的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的。一个说他们家买了新电脑,要不要去玩游戏,另一个说我不去,你妈太爱干净了,我在你家都不好意思上厕所。
谈拂晓抓着打火机,把袋子里剩的烟花里挑了几个,说我先走了。
他坐了个电三轮到简澍家小区,上楼敲门。小孩子之间没有人情世故,去谁家不是为了讨红包,简澍爸妈还在数现金,谈拂晓已经把简澍一把牵过来带着跑下楼,说我们就在楼下玩!
临近零点,火机气不多,谈拂晓摁了几下都没火。简澍拿过来甩了甩,火口调到最大。
“靠过来。”
谈拂晓挪到他旁边贴着。
简澍笑了:“我说烟花靠过来,没说你。”
谈拂晓把烟花靠到打火机口上,简澍快速按下去,窜上来一团火焰。
呲啦,引线燃烧起来。
零点到了。
谈拂晓:“你不许愿吗?新年愿望。”
简澍:“嗯……不用了。”
“考上大学吧。”
“这个部分还需要用愿望吗?”简澍诧异。
“难说哦。”谈拂晓耸耸肩,“期末我语文就考35,怎么办。”
提到这个简澍就叹气,他只能默默在心里许愿。
让谈拂晓有个大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