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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聋哑时代 雨声振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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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促对视转瞬交汇,少年眼中的明亮,落进我寡淡的青春。】
苏谒清收好伞,走到教室,他向来是第一个到的。
他的座位在靠走廊的窗台,最后一排,后门边上。这样的天气并不凉快,闷热,潮湿。把风扇打开,趴在座位上补觉。
人会陆陆续续的来,灯会被打开,也会变吵。
他前桌常康就是噪音的来源之一。苏谒清会把作业放在书摞最上面,这一举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前桌带来的躁动。
刘悠,他们班班主任教英语的,脾气不算好但除了这点挑不出毛病的中年女老师。几个校领导叫她小刘,班里人也跟着凑热闹“小刘,小刘”的喊
今天周二,她会在这天提前进班管早读,一般是从后门进,顺带把睡梦中的苏谒清拍醒。
刘悠站上讲台,推了下眼镜,目光仍望着苏谒清:“讲几个事啊.......头都抬起来,一个个没精打采的。”
苏谒清一手托着腮,勉强抬起头,眼皮沉重。
“哎苏哥,苏哥,数学!”常康悄悄转过头来。
苏谒清不耐烦地“啧”一声,迷迷糊糊地翻着桌上一大叠书。
“有个新同学要来啊,是个小帅哥......看一下哪里还有空位”
瞬间半个班的人打起精神来。
“苏哥,你听着没。”
“昂。”他恨不得把桌掀了。
“啥人啥关系能来一中啊。”常康喃喃自语着。
苏谒清觉着不对劲,稍打起来精神,向后靠,探着桌肚,椅子一只脚撑着地面,他这个姿势摇摇欲坠。
突然靠上了什么东西,温热而有力,他这张椅子没有靠凳,他忽地转头,一个男生正用手托着他的背。苏谒清受惊,尴尬的坐直,不敢轻易地将脸转回去。
后方的人掩着笑意盯着他看了许久。
“来了啊。”台上的教师朝后门点点头,引着全班人的目光移向后方,几个女生瞬间没了睡意。
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迫使苏谒清也懦懦的转过去。是长得不错,看着很乖,脸白白净净的,那双眼很有记忆点:眉峰淡敛,静如深秋寒水,冷冽。
苏谒清觉得他要是笑起来可能更帅,摆了张死脸怪高冷的,新来的都这样。
那人目光下移,逐渐和他对视,苏谒清露出一个微笑,一句很轻的“你好”便转回去接着找试卷了。
“你先坐苏谒清边上吧,就你前面这个男生边上,先坐吧,到时候再说.......大家把单词拿出来背了,课上听写”
“苏哥……”常康又偷摸着转回来,那人刚放下包,坐到苏谒清边上,常康朝他笑笑“你好,你好,哥们怎么称呼?”
“你边上这个位置?”陈慎现投去疑惑的目光。
“呃……有人的。唉——”
“我找不到了,还闹呢,看看在不在你哪”
“常康!转回来,别讲话。那个新同学要不要上来介绍一下?”刘老师带头鼓掌,越说越起劲。
他被热烈的掌声簇拥上台,露出笑容,“大家好,我叫陈慎现,谨慎的慎,现在的现”
苏谒清无意的抬眼,又撞上他的目光,果然是笑一笑更好看。
“没有了?没有什么爱好的?”刘老师看他一脸无奈,轻推他的背示意他回位“现在年轻人都不好动……嗯等下班长带着去政教处拿书昂。”
姜朱弦满脸写着不愿“现在啊?”
“不然人早读读什么?课代表上来一个坐讲台上,我去看下隔壁班。”刘老师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中间第四排的两个女生回头眨巴眼望向苏谒清。她们俩和苏谒清都是课代表,他接收到信号,无奈的叹口气,把英语书抽出来,正好陈慎现下来回位置,苏谒清对他笑笑。
苏谒清坐在讲台上,看着两个女同僚对自己比心,他也勉强扯出个笑脸。他老是觉着西南放有道目光赤裸裸的盯向自己,偷偷看回去,不小心和新同桌对视,对着微笑点点头。
“唉,小苏,你陪人家拿书呗,我给你管”姜朱弦仍坐在位置上
两人静默许久,姜朱弦见他迟迟不应,掏出了必杀技——两包干脆面。
苏谒清两眼冒光,毫不犹豫地比了个“OK”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他带着书走回座位,把书放好,轻轻俯下身。“同学,那个,班长的有点事,我陪你去拿书”
陈慎现抬眼看他。苏谒清见他点点头,俩人一道出了后门。
两个男生抱着书在长廊中前行,外面正下着“江南烟雨”秋风一吹,有些寒意。
“同学……你刚来怎么就有一中校服啊?”
“我哥的”
“啊……你哥在这读书,高三了?”
“嗯。”
两人路上没聊什么,苏谒清想找话题,基本是他问,左手边上的人不咋回,要回就回个“嗯”“哦”苏谒清觉得没劲,又想着算了,人家刚来。
陈慎现在边上偷偷看他。苏谒清耳垂上,左耳有一颗痣,不站他边上看不到。或许是他偏头的幅度有些大,边上的人察觉到,微侧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疑惑。
陈慎现偷看被抓,丝毫不慌张,他抬了抬颔,示意他看向另一边的天池,两人都不觉的放慢脚步。
天池中的大水塘,残荷断枝,扭扭曲曲,有鱼惊跃,同雨点泛起涟漪在水中晕开。枫叶也好,常绿也好,一切都被锁在雨烟之中。这个氛围不赖。
“其实……我们之间见过。”
苏谒清正望的出神,听他一句,有些讶异的答道“是吗?”
那人又不说话了,他也不好意思再问,的确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两人回到教室,后排站了个迟到的学生,是苏谒清的好兄弟林瞻途。
自他和陈慎现进门起他就一直盯着陈慎现,苏谒清觉得奇怪,刚要问候几句,刘悠冲进班级,他赶忙坐下。
早读一结束,苏谒清本想接着补觉的,又是收作业,又是老师派任务的。
他有些头大。
“苏谒清——数学没交啊!我的kpI!”远方的数学课代表焦急的喊他
苏谒清一脸愤怒的望向常康,看他耸肩,抱着两摞收好的练习“我自己和老师说,等下我自己交。”
陈慎现收拾好桌子后,百无聊赖的翻着课本,后门探进一个戴口罩的女生招呼他出去。
“同学,请把这个交给苏谒清,谢谢啦”
陈接过,是一个白色的信封,封口处写着一个“邱”字。
女生要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你是新来的?”
陈慎现轻轻的点了下头,静静的看着她。
“我劝你,别和他走太近”
谁?苏谒清吗?
陈慎现不解的挑眉,眼神一转看苏谒清朝教室这边走来,再回神,那个女生已经离开。
他回到座位旁,苏谒清正火急火燎的翻着桌子。
最终在地理书找到了数学作业,猛的冲出教室,又赶在上课铃响完的最后一秒赶回。
苏谒清在座位上大喘着气,喝了两口水,勉强静了些,早上没吃饭,这会有些头晕,好在班长的“赈灾粮”在同学一棒接一棒,并且安全的躲过,老师的法眼传到他手中。
陈慎现把信封递过去,苏谒清刚打开干脆面包装袋,疑惑的接过信封。陈慎现说是一个戴口罩的女生给他的,苏谒清点点头,在看到信封上的字时,眼中迸出惊喜的光。把零食掖到桌肚里,掸了掸手,把信封打开。
陈慎现自然好奇,余光瞥见是一张照片,悄悄的偏头,看得清楚了些——一张照片,苏谒清再拉小提琴。
这张照片他在云尚的公众号里见过,当然也在校内的地下网没见过。
所谓地下网,其实是学生自主创立的大群,微信上有分群但不如QQ群里的消息灵通。这里充斥着校内各种见不得光的“传闻”。
讨论度第一的就是苏谒清。
群里男女老少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说他和林瞻途在云尚里打得一片天下后隐退江湖去拉小提琴提高路人缘的;有说他靠美颜脚踏八条船;有说他是武林高手和他交锋的人都住院了;有说他成绩好是因为被学霸富婆包养,群里有人发了他职高以来的大型考试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年级前二十。
在众多垃圾信息中,陈慎现还是找到了些,有实证的可靠消息:的确和林瞻途混在一起,堵人,打架远近闻名的格斗大师。高一的时候和人打架得了处分。
A—leaves:【这个包真的,之前五月左右好像有个作死的惹着林瞻途,然后一帮人放学的时候在学校后面那个啥地方?】
DouDou:【啥啊?】
O.哦哦O:【在现场】
FA:【学校后边…梨花驿啊?】
A—leaves:【对对对!就那个巷子里,当时两大帮人,那人开打之前还一直在挑衅,苏谒清姗姗来迟,紧靠着人群中的一眼。那人就老实了】
O.哦哦O:【我当时是,跟着林瞻途的,本来还没底的,苏哥他有安全感了】
!数学我们和好吧:【好帅啊!】
这事之后,他就“退隐了”
想来刚才那个女生定是这个意思。
其实陈慎现无所谓这些,一个人如何,不当从旁人的字眼中析出。
苏谒清盯着照片好一会,偷偷望向新同桌,见人专心致志的听课,便收起分享欲,连同信封一并小心的收好。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这绝对是他是吃过最干巴的一顿饭。和陈慎现面对面坐着,零交流,零对话。
这对吗?苏谒清虽算不上什么话唠,但话绝对多,没有人能拒绝这个性格和他聊天。这回真遇到对手了。
面对苏谒清的花式找话题,从他陈慎现嘴里最多就三个字。
苏谒清真的感觉和他熟不起来。
两人平静的回位,苏谒清桌案上多了四摞听写本,有事干了呗。照常是先改一本做参考,没想到随机抽取就选到了新同座的。
居然写满了,全对。满眼不可置信,苏谒清偷瞟了他一眼,看人在写数学。陈慎现察觉到目光偏头看他,压着草稿纸。
——那双眸子
陈慎现都觉得是一束光透窗而入,像一阵清风从心间穿堂而过,同外面的雨一样喧闹不止。这双眼可永远看不厌,最独到的是眼下的两颗痣,让人把目光死死的焦距在那双灵动的眼中。
两人干盯着,苏谒清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边摇头边把脸转回去。陈慎现略带玩味望着他耳上的痣,许久后才回到题目里。
午休时,苏谒清突然困意全无。趴在桌子睁眼瞎看,陈慎现后脑勺朝着他。
林瞻途窜过来,指了指口袋,想来又是掖了台违规电子产品。
“走,去厕所”
要不是厕所里网络好,才懒得去吸氨气。出门的时候苏谒清给后门藏了条缝,不然后门老开老关有人要介意的。
两人躲进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靠窗,味道不会太大。就瞎看看,林瞻途给他炫耀新买的球拍,还有地下网更新的消息。
否。【听说了吗?一班又转来一个帅哥】
→→【校外转来的,何方神圣?】
!数学我们和好吧【一班又有新帅哥了?5555好想去一班啊,怎么帅哥美女全在那?】
→→【考的上吗你?】
O.哦哦O【在一班,先扑向你的不是帅哥美女的美颜,而是汗臭】
M1n2【那个新来的好像叫什么?陈慎现没打错吧】
Feel like 【唉,是不是高三(1)的那个陈慨迁弟弟?休学前有听他说过】
不愧是地下网的神人,人家才来半天不到什么信息都被扒出来了
苏谒清挑了挑眉,抬眼看林瞻途“这个真的假的?他弟弟”
“你真的假的?我没跟你说过?”
苏谒清仍是一脸疑惑。
“就你7月份的时候,不是一个表演,在体育场吗?然后我没陪你去,就是和陈慨迁去接的他。”
苏谒清好像有点记忆,心里萦绕着陈慎现那句见过,还是没有映像啊。
“那?你俩也从小就认识?”
林瞻途点头,继续翻看着。
“我看你俩今天也没说上几句话,关系不好?”
“避嫌,装个样子”
“又和某人吵架了?”
“嗯!”
苏谒清顺着他点头,“帮我给邱姐发个消息,说照片我收到了。”
“哟?她回来了?”林瞻途眼睛亮了亮,“等下给我看看”
“估计叫朋友送过来,我先回去了”
苏谒清回位的时候离午休结束还有五分钟,陈慎现换了一边,把脸朝着他。
他真的,张挺好看的。就是话少。
算了人第一天来,总会原型毕露的。苏谒清这样安慰自己。
林瞻途也回来了蹲在陈慎现后面等着照片。
许久后苏谒清诧异的看他,缓缓的摇头。林瞻途连忙起身。
“不见了……我明明”苏谒清轻声的说着。
林瞻途听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的瞥向陈慎现。
这家伙……不会,在装睡吧。苏谒清看懂了他眼中的猜疑,不自觉的瞧几眼。
下午时间过得快很多,转眼到晚饭。苏谒清感觉一下雨他的运气不好,下午物理课上睡着了,好巧不巧被路过的巡班老师给抓到了。他本不想吃饭的,同桌居然主动叫他,刚下楼雨天地滑,一个没留神,差点掉下去,幸好陈慎现拉着他。
晚上吃饭也很干,还是没什么话聊,就是同桌给他带了瓶牛奶,挺意外的。
回到教室,雨声中揉杂着熙熙攘攘,广播的音乐已然被遮掩。不久后天光乍现,随即一声轰鸣,仿佛按下暂停键,教室中的人无不在那一刹寂哑,看向窗外。
苏谒清望得出神,思绪飘远。
等雷声渐远,教室里又逐渐热闹,他晚半分回头,是仍感受到身边的注视。
许久后回头,对目光的一瞬又快速闪开。
手里转着支笔,脸上故作轻松,心里在纠结要不要问人家。
其实照片无所谓,倒是真怕他是那样的人。
“你有看到上午给我的白色信封吗?可能掉了帮我找找呗”
陈慎现听着,低头在座位周边寻觅。
突然刘老师从后门闪入,前门闯入五六个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以教导主任为首。
“所有人起立,书包放桌上,别动!”刚吼出声,就在靠门的桌里掏出一部手机,“记上,扣分!”
金属探测仪再扫苏谒清书包,发出叫声,检查的老师翻空书包也没找到什么,就在夹层里找到一片羽毛。
不死心的翻着空空如也的书包,仍一无所获。
苏谒清倒没怎么关心自己,一直盯着陈慎现的桌子。老实说,他是怀疑过,这个新同桌是不是手脚不干净。当探测仪扫过他的口袋,看他将东西拿出,就是一本手掌大小的本子封面上画了只蝴蝶。
苏谒清自然的撇开眼,只能说庆幸,兴许不是。
陈慎现的目光却直愣愣看向他桌上——洁白的羽毛
检查大队退场。班里36号人,翻出15台手机8本小说,刘悠在看的气的脸绿。
“可汗大点兵”的把缴械人员叫到走廊上,一下子分不清是雷鸣还是狮吼。
“你们班……都这样吗”陈慎现弱弱的问一句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苏谒清环顾四周,查看剩下的幸运仔,林瞻途居然逃过一劫。他乱摆弄着那支羽毛。
陈慎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突然羽毛凑近从他眼前晃过。
“发啥呆呢,我手很好看吗?”
“好看。”他不假思索的答出,一瞬间两个人都震住了,随即尴尬的笑笑。
“讲讲来历?”少见的话题由陈慎现引出。
“估计是家里的鸽子吧。”
“家里是做这方面生意的?”
“不是,就养着,当宠物的”
陈慎现点点头,小心地试探,苏谒清则大方的放在他手心。
“这个做见面礼……是不是有点……”
“挺好的,蛮有情调的。”
苏谒清得到意外的答案,看他将羽毛夹进那个蝴蝶封面的小本里,更是惊喜的挑眉,脸上藏不住喜悦。他也懒得问那本本子具体是干什么的,一开始还以为是背单词,现在看来无非就日记,手帐啊之类的。
从刚才,苏谒清就推翻了一些不看法,兴许他是个浪漫主义呢,不善言辞罢了,反正是个有点意思的人,要是乐意聊天苏谒清要会喜欢他。
不觉的看了他许久,等陈慎现投来目光,他同样挑眉抬颔,将人的目光引向走廊上长长的一排人,背景是狂风骤雨。
今天作业虽少但精,放学才写完。苏谒清本来和常康出门的,走到半路发现伞没拿,可奈何的冲回去拿伞。
人都差不多走完了,空落落的,他刚走到架空层,外面已然是倾盆大雨,浩荡的雨声盖住了一切,万物都融在雨中,模糊不清。有个局促的背影踌躇的踱步。
察觉,转头朝来人苦笑,苏谒清向他走近,在他身边撑伞,伞体向他倾斜,将人包进伞内。
雨点密集,如缕不绝,那年的大雨似乎要将他们吞没。即使是黑夜,也依稀的感觉到厚重的云层。秋风萧瑟,风雨皆阻。
两人缩在伞下,颤颤巍巍地前进,凑得很近,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陈慎现注意到伞从出发开始都是向他这边斜着的,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反而苏谒清露了半个肩膀在外面。他也没多想,直接上手握住苏谒清持伞的手,将伞调正。
苏谒清毫无防备的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受惊,下意识想将手抽出,但伞一抖,几点比雨还大的水珠,砸向两人。
他便不敢动了,轻歪头看向对方。
那人坦然地对上他的眼,苏谒清却像做了亏心事般的把头挪回去。这手暖的发烫,一把火直接烧到耳朵。
陈慎现一眼瞄到他泛红的耳尖,露出笑意。
艰难地挺出校门,两人停在公交车站里,雨愈来愈大了,苏谒清坐在石凳上,陈慎现站了一会绕到他边上坐下。
“真是麻烦你了,天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
“那你呢?”问者真诚地看他,分明刚才还躲着“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吧?你要是被骗走了咋办。”
陈慎现轻笑两声,接过了他递来的几张皱巴的纸。
“是干净的,就卖相......”苏谒清擦着脸,分不清是汗还是雨“你住哪,大不了我送你。”
“不麻烦了,我等我哥吧......”
苏谒清从口袋里掏了块表“现在距离高三下课还有50分钟.....”
沉默片刻。
“曲江丽墅。”
“梨花驿后面那个?”
梨花驿后边。过座桥,有个别墅区就是曲江丽墅,那条江,叫曲枫江,像是一条风水岭,一岸热闹非凡,高楼大厦,霓光闪烁;一岸冷冷清清,被人忘在角落。
他一下子正襟危坐起来,不久后起身,在边上人的注视下再次撑开伞。
“走啦,陈公子”苏谒清对着他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笑容可真难忘,陈慎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欣然起身,同他走进热烈浩大的雨中。
苏谒清仍要偏心,伞要向他这边倾,陈慎现同样“亲手调正”
滂沱大雨好像也无所成惧。路灯的光揉进淅淅沥沥的雨中,仍有几束微光顽强地透过细密的叶缝,为过客指路。
“你们这雨经常这样大吗?”
“偶尔吧”苏谒清如实回答, “夏天还没走干净吧,等再冷些就不会这样了”
“你为什么转过来?”静默几秒后,苏谒清又想到不该这样问,又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纯属的找话题,你别多想我就好奇,你不回也没事”
“我姐出国了,那边没人管,我家里人不放心……就这样”陈慎现看向他,脸上温和的笑。
苏谒清点头回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他们走着,偶尔聊点,哪怕绝大部分都在沉默,却不觉得尴尬。
苏谒清觉得和他熟了一点。
穿过巷口,走进梨花驿,道路两旁的树歪歪曲曲的,有高有矮,有几株秃顶了,绝大部分还茂盛着;路灯依着树,奇亮偶不亮的;房子也是,七七八八,坐落不均,又引出一道更一道的深巷。
这里的老小区很有年头,沿路的基本是自立房,不超过三层,自立房后边就是一层叠一层的居民楼。
小区不大,又旧又陋,基于那些繁华的霓虹更有烟火味。
苏谒清的家就在路边的一幢自立房。
“走过你家了,不碍事?”苏谒清刚还给他指,那个门前挂了两只奇形怪状的灯笼,“这灯做的是……”
“你怕什么?但是我奶自己做的,牛吧?”
“做的是牛啊?”
“你啥眼神啊?这么明显的鸽子看不出来?”
陈慎现:?
“奶奶,很有艺术家的感觉嘛”
“那可不……”
“小清?苏谒清!”
两人正聊着一道声音犹如尖针贯穿苏谒清的大脑,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身边人寻声望去。
“去哪里啊?这么晚了,外面下这么大雨?”
那人站在屋檐下,天太黑,瞧不起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笑着又不大像。
陈慎现忽觉着握住的那只手有些发颤。
“送同学回家”
“你可以把伞借给他,他可以自己走的,家不远的话。”那人从门口拿了把大伞,打着向他们走来。
陈慎现看清了这人的模样,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好惹,眼中复杂,虽扯着张笑脸,在漆黑之中,却觉得有些渗人。
这人看他带些审视,语气带有威胁的意味,“小朋友,要不换我送你?你家离这远吗?”
说着他已经拽住了苏谒清的手腕不给人拒绝的选择。
“不是……他……”
“我家不远的,自己走,麻烦你了,谢谢你”陈慎现打断苏谒清。
苏谒清意会了他眼中的表达,缓缓将手抽出,被人到大伞下。二人准备回头。
“不好意思,请容我过问一句——请问您是苏同学的……?”
那人寻声回头,挑眉不屑。苏谒清意图挣开他的手,又担心陈慎现看出,动作小心。那人使劲,苏谒清吃痛,怵怵地低头,不敢再乱动。
“没别的意思,关心一下同学,这么晚了……”
一阵大笑打断了他,笑声令人感到不适,惊悚。
“你是说我不像好人?我是苏谒清的哥哥,我叫宋奚,够了吧?”
“不好意思,有点冒昧,没想到苏同学家里这么严。”
宋奚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许久后开口:“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说着拽着苏谒清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他一人伫立在雨中。
雨声震聋发聩,吵的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