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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栀子风信 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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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风总是带着栀子花香,从教学楼前的花坛里漫出来,裹着蝉鸣,把整个高三的夏天泡得又软又黏。
午休的铃声刚落,走廊里的喧闹声还没完全消散,沈祈年就已经趴在了桌上。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笔尖停在一道解不出的圆锥曲线题上,他却没什么心思继续。
走廊里传来女生清脆的笑声,像风撞在风铃上,细碎又明亮。沈祈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斜前方飘去 —— 苏夏栀正被乔依和几个女生围着,手里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作业本,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掀起一点衣角,发梢沾着细碎的阳光。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成小小的月牙,声音软乎乎的,像把整个盛夏的温柔都揉进了语气里。
“夏栀,你刚才跟老师说什么了?看你回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乔依凑在她耳边小声问,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沈祈年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
苏夏栀轻轻拍了她一下,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别乱说,就是问了一下上次月考的成绩。”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作业本的边角,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祈年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演算题目,可笔尖却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破坏了原本工整的步骤。他能闻到风里飘过来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清清爽爽的,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和苏夏栀做了快两年同班同学,却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她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上课的时候,他总能看到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还有偶尔被风吹动的发梢。她的成绩很好,每次月考排名都在班级前十,老师经常在班里表扬她;她性格也好,和谁都能聊得来,周围总是围着一圈朋友,像一颗自带光晕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带着光。
而他呢?永远坐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成绩不上不下,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宋煜总说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一场兵荒马乱的心动,主角是苏夏栀,观众却只有他自己。
“沈祈年,发什么呆呢?” 宋煜抱着篮球从走廊跑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下午体育课要体测,你可别又请假了,上次你说发烧,这次可别再找借口了。”
沈祈年抬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笔往笔袋里塞了塞。他确实不太喜欢体育课,不是怕累,是怕在操场的阳光下,她会和别的男生说笑,而他只能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
宋煜也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喝着水,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刚才我路过办公室,听见老师说,这次体测要按班级分组,你猜你跟谁一组?” 他挤了挤眼睛,下巴往苏夏栀的方向扬了扬。
沈祈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谁都一样。”
“装什么装啊你,” 宋煜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不知道你?每次体育课都往她那边瞟,上次跑一千米,你跑到最后一圈都快虚脱了,眼睛还在往她那边看。”
沈祈年的耳朵悄悄红了,伸手把宋煜的脑袋推远了一点:“别乱说。”
宋煜笑着躲开,没再调侃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沈祈年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心事的人。从高一第一次开学典礼,沈祈年看着台上发言的苏夏栀发呆开始,宋煜就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走廊里的人纷纷往教室里走。苏夏栀抱着作业本走回座位,路过沈祈年桌旁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作业本的边角轻轻蹭过了他的桌角。沈祈年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连心跳都像是停了半拍,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他才敢悄悄抬起眼,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格外刺眼。体测分组果然和宋煜说的一样,沈祈年和苏夏栀分到了同一组,还有乔依和几个男生女生。测五十米短跑的时候,苏夏栀站在跑道起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沈祈年站在她旁边,手心微微出汗,连指尖都有些发凉。他刻意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她。
“预备 —— 跑!”
哨声响起的瞬间,苏夏栀冲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像一阵风,很快就跑到了前面。沈祈年也跟着跑了出去,却没心思看前方的路,眼睛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跑到终点的时候,苏夏栀正弯着腰喘气,脸颊红红的,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乔依递了一瓶水给她,笑着说:“可以啊夏栀,比上次快了两秒。”
苏夏栀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着说:“还不是你天天拉着我晨跑。”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正好对上了沈祈年的视线。沈祈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树,耳朵却瞬间红透了。
宋煜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笑:“慌什么?她又不吃人。”
沈祈年没理他,却能感觉到苏夏栀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接下来的体测项目是仰卧起坐,需要两个人一组互相压腿。宋煜被别的同学拉走了,沈祈年站在原地,看着大家两两配对,心里有些发慌。他下意识地往苏夏栀的方向看,却看见乔依已经和她站在了一起,两个人正说着什么,苏夏栀笑得眉眼弯弯。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失落,转身走到了操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位置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校服上,他看着远处的人群,苏夏栀正躺在垫子上,随着节奏一起一落,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稿纸,指尖捻着笔,下意识地写下了她的名字。“苏夏栀” 三个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到最后纸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痕迹,和他心里的情绪一样,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宋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了一瓶冰镇可乐给他:“怎么不去测?等会儿老师要点名了。”
沈祈年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等会儿再去。”
宋煜看着他手里的草稿纸,无奈地摇了摇头:“沈祈年,你到底打算藏到什么时候?高三了,再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沈祈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说了又能怎么样?” 他和苏夏栀,就像太阳和月亮,一个明亮耀眼,一个沉默黯淡,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敢说,也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沈祈年的自卑,也知道他的小心翼翼,可感情这种事,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体测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苏夏栀和乔依走在前面,说着刚才体测的趣事,笑声被风传得很远。沈祈年和宋煜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可乐瓶被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液体顺着瓶壁往下流,打湿了他的手心。
路过教学楼前的栀子花坛时,苏夏栀停下脚步,摘了一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别在了乔依的发间:“依依,这个好看。”
乔依笑着拍开她的手,却还是任由她把花别在了发间:“别闹,被老师看到要骂的。”
沈祈年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朵洁白的栀子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 他也想摘一朵,送给她。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只能看着她和乔依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教学楼,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宋煜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沈祈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教学楼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像他和她之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祈年坐在座位上,却没什么心思做题,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苏夏栀。她正低着头写作业,灯光落在她的发顶,连发丝都染成了温柔的金色。她的侧脸线条很软,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句话:“十七岁的夏天,我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像风藏着栀子花香,不敢声张。”
写完之后,他又用橡皮把字迹擦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他的心意一样,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苏夏栀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和乔依说话,无意间对上了沈祈年的目光。这一次,沈祈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夏栀愣了一下,对着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祈年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课本,耳朵却又红了。直到她的目光移开,他才敢悄悄抬起眼,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宋煜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刚才她对你笑了,你没看到吗?”
沈祈年没说话,却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他看到了,也听到了,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整个盛夏的风,都吹到了他的心里,带着栀子花香,温柔得不像话。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沈祈年和宋煜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一天的燥热。苏夏栀和乔依走在前面,乔依的发间还别着那朵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夏栀和乔依挥手告别,然后往左边的小巷走去,那是她回家的路。沈祈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右边走。宋煜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说:“每次都这样,看着她走了才肯动,你不累吗?”
沈祈年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累吗?好像也不累,只要能看着她,哪怕只是背影,他也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沈祈年放下书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像她的眼睛。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之前擦掉字迹的那一页,又重新写下了一句话:“苏夏栀,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次,他没有擦掉,只是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像藏起一个秘密。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远处栀子花香的味道,吹进了房间里。沈祈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认真做题的样子,她跑步时的样子,还有刚才对着他笑的样子。
他知道,这场心动,注定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祈愿,就像他祈不到的盛夏,永远也不会有回应。可他还是忍不住,把所有的温柔和偏执,都藏在了十七岁的夏天里,藏在了每一次偷偷的凝望里,藏在了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里。
蝉鸣渐渐淡了,夜色越来越深,沈祈年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栀子花开得很盛,她站在花丛里,对着他笑,手里拿着一朵栀子花,轻轻递到了他的面前。
可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只有风,带着花香,从他的指缝里溜走了。
就像他的盛夏,他的心动,他的祈愿,终究还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