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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行宫求解心中惑 尚书府探病初通情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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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猎场归来后,至执脑海中,那个伤口,那个女孩的画面,一直挥散不去。他一直反问自己:“她为什么要那样做?是什么支持她能无视猎场秩序那样做?是什么支持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那样做?”至执被这些问题折腾得无法安静下来。
于是,他带着这些疑问来到了皇帝的行宫。
这座行宫,与百官的营帐、皇子的营帐,大不相同。它是一座砖石为墙,楠木为架,白玉为基,琉璃覆顶的典型皇家建筑。外围还环绕着一圈一人高的红墙。墙边每隔三五步就立有一名威严的士兵。
至执来到行宫围墙的大门前。
“参见殿下!”门口卫兵单膝跪地道。
“陛下他歇息了吗?”至执问守卫道。
“还未歇息,需要臣为殿下通报吗?”
至执点头示意。
未几,卫兵快步从里面出来:“殿下,您请!”
行宫院内,至执面朝父皇方向而跪。
“父皇,儿臣至执求见。”
侍立门口的宫人见此情形,快步进入内殿禀报。至执跪在地上等待召见的同时,手指还不断地在地面上画着圆圈。
少顷,那名宫人从内殿出来:“二殿下,请。”
至执起身,缓步进入内殿,一位身形清瘦,眼睛却炯炯有神,身着常服的老人坐在中央的帝案旁,这让他莫名的觉得一阵感伤。
他双膝跪地:“儿臣至执拜见父皇。”
“执儿,你我父子,不在场面上,就不需要这么多规矩,起来吧。”
“谢父皇!”至执起身。
“执儿,你现在来找为父,是为了白日之事吧。”
“是,白日之事,儿臣有许多不解之处。”
“如果为父所猜不错的话,你肯定想知道,为父为什么那么去处理那件事,也肯定想知道,那个女孩那么做的原因吧。”
“是,还请父皇释疑。”
“执儿啊,白日之事,你不知父皇我,有多为难啊,你肯定想知道,你哥哥为何能说出那么冷漠的话,父皇我为何没有责罚他,那是因为不能当着百官的面去责罚啊。一来有损皇家颜面,二来也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风波啊。至于那个女孩的行为,为父也不得而知,明日你带着这些药物和补品,替父皇去尚书大人家里拜访一下吧。”这位温和的老人说话的同时,又暗示身旁的宫人去取那些物品。
“父皇,您……”至执看着眼前的老父亲,心中满满的暖意。
“儿臣谢过父皇!”
至执双手作揖,倒退着走出内殿大门,而后才转身离去,皇帝看着至执离去的方向,静默良久。
翌日清晨,皇帝与百官及规模宏大的仪仗回到了皇城。
这座皇城,南北纵深约二十里,东西跨度约二十里。城内房屋格局分明。坊市列于南北,衙署与民居布于东西,中间一条宽阔的御道纵贯全城。
宫城位于御道正中。它雕梁画栋,高屋建瓴,琉璃覆顶,红墙环抱。墙内宫殿也沿御道依制分布。宫墙外,一条宽约两丈的玉带河环绕宫城。宫城城墙之上,城楼、箭垛、箭楼、角楼各守其位。宫城内部,沿御道从北向南依次排列:玄武门,御花园,慈安宫,宁安宫,乾元宫,文泰殿,承天殿,宣和殿,保极殿,午门。其中,乾元宫是皇帝日常居所,宁安宫为皇后正殿,承天殿则是举行早朝、召见群臣的议政之地。至执因还未成婚,依旧居住在皇后宫中;至武则居住在宫城外的赤旌府里。
自銮驾回宫后,至执便回到皇后宫中,准备拜访尚书府事宜。
“来人,备车!”
“殿下,车已备好,已在宫门外等候了。”
“将这些药品补品都放到车上,安置好,我先去请示一下陛下。”不多时,至执便从乾元宫回来,父皇只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他不再耽搁,出了宁安宫,往玄武门走去。
刚出玄武门,一股夹杂着市井烟火气的风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条宽阔的御道,直通北城门。御道上,是来往的马车和商旅,两旁是沿街叫卖的商贩。御道两侧,酒楼茶馆,依次排列。吆喝声,马鸣声,丝乐声不绝于耳。日光洒下来,正是一片烟火人间。
近处,那条玉带河静静流过,将宫城的红墙和对岸的市井分隔两边。河上的那座拱形石桥又无声地沟通着两边。
至执身着玄色常服,骑在他常骑的白马上。身后是载着补品和药物的马车。慢慢地经过石桥,往西北方向的尚书府走去。而至武的府邸——赤旌府,正在必经之路上。
至执的车马沿着御道北行,停在了通往尚书府大门的街口。
随从道:“殿下,从这个街口西行去尚书府要经过大殿下的府门,我们要不要绕一下。”
至执回复:“不用,直接过去就是,我等皇命在身,他见着我等,也不会明面上有什么动作,如若绕行,反显得我等理亏。”
说罢,继续打马往尚书府而去。身后的马车也随即跟上。
转过街角,迎面便是一座朱门铜钉的府邸,门前两尊石兽威严肃穆。至执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上书“赤旌府”三个鎏金大字。他正欲继续前行,却见府门大开,至武带着随从正从里面走出来——恰逢他正要出门游玩。
“哟,贤弟,带着这么多人,是要往哪里去啊?”至武问道。
此时的至武身着白色常服,手中折扇轻摇。他微微仰着下巴,嘴角似笑非笑,眼神从至执身后的车马上缓缓扫过。
“哦,大哥,我这是奉父皇之命前去办点事,恰巧路过。”至执坐在马上转头回复道。
“即是公务在身,那大哥就不耽搁贤弟了。”
“等来日,贤弟可到大哥府上,好好叙一叙兄弟之情。”
“小弟告辞。”至执说完,继续向着尚书府而去。
至武望着至执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这个方向是尚书府方向,父皇派他去尚书府做什么?慰问?为什么父皇没有亲往?难道是父皇要立他为储,让他前去笼络大臣?又想起猎场上的那个冷眼扫视……想到这里,至武出门游玩之心全无,于是便转身回了府门。
至执的马蹄踏过几条街巷,渐渐放缓了步子。
前方不远处,素墙青瓦的宅院安静地立在街道尽头,是尚书府。
这座尚书府,门面并不高大。府门虽略显老旧,门上的牌匾却光洁如新。牌匾之上是皇帝御笔的“尚书府”三个大字。府门两旁的门柱上,也是皇帝亲赐对联。上联:铁面直言皆为国。下联:宸衷独眷不因私。
至执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递给随从,又对另一名随从道:“你去叫门。”那个随从快步至尚书门口,拍起了破旧府门上已经锈迹斑斑的门环,心里还暗自嘀咕:堂堂当朝尚书怎会清贫至此呢,连个看门的仆人都没有。
“开门,开门。”
“来了来了。”一声柔和的中年妇女声音从门内传来。不一会儿,门就开了,开门的是若善的母亲。她略愣了一下,问道:“请问你是?”
“我们二殿下,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访尚书大人。”说着朝她作了个揖,又转身指了指至执。若善母亲顺着随从所指方向看去,大吃一惊,随即朝门内呼喊:“当家的,快出来,二殿下来了。”随即又快步往至执走去,至执则缓步上前。
不多时,这位尚书大人就从门内快步走出:“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说着便准备躬身行礼,至执忙上前以手托住:“尚书大人不必多礼,晚辈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令爱伤势如何。”
“劳陛下挂心,也劳殿下亲自走这一趟。小女伤势已无大碍,刚喝了药歇下。殿下请。”若善父亲侧身让道,引至执入府。至执颔首,跨过门槛。若善父亲在前侧方引路,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前院不大,青砖墁地,扫得干干净净。院中并无奇石名花,只在墙角种着几竿瘦竹,竹叶正微微地颤着。院北便是垂花门,坐东朝西,门两侧的抄手游廊连通着东西厢房,廊下的木柱漆色已有些斑驳,却并不显寒酸,反倒透着一股安然的沉静。走到垂花门前,若善父亲轻轻推开了门,侧身让至执先行。
若善母亲对至执敛衽一礼,说道:“殿下,容臣妇先去让小女稍作准备,再来见您。”
至执点头示意:“夫人请便。”
若善母亲再欠了欠身,转身往内院走去。
至执随着若善之父穿过门廊进入大堂。这间大堂青砖墁地,扫得干干净净。正中一张八仙桌,左右两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半旧的坐垫。墙上挂着那副御赐对联,字迹端凝厚重,是整间屋子里最贵重的东西了。此外再无多余的摆设。
不一会儿,便从内堂走出一名身着素衣、面容清秀、肩缠纱布、全身上下并无半点妆点的女子,干净得似刚出水的芙蓉。
若善左肩微颤,躬身行礼道:“民女参见殿下。”
“姑娘伤势未愈,不必多礼。”
这时,若善母亲从门外端来了一壶茶和几个茶杯,轻放在大堂的八仙桌上,给至执倒上了茶,说道:“承蒙陛下和殿下抬爱,小女伤势已并无大碍,劳陛下和殿下挂念。”
“大人言重了。令爱因晚辈受伤,晚辈理当如此。”
若善急切地回应道:“殿下,您误会了,臣女此伤与殿下无关,是臣女自愿的。”
“姑娘是自愿的?”至执面带惊异之色,不解地问道,“敢问姑娘何出此行啊?”
“是,臣女不忍见这么一只生灵在臣女面前殒命。”
“可是,姑娘不知这会坏猎场规矩可能会被责罚,甚至有生命危险么?”至执更加不解地问道。
“知道,可是如果因为我没有那么做,而导致他惨死,臣女内心会极度不安,虽然他最后还是死了。”
若善解释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涌了出来。
至执愕然,手又在不自觉地扯着自己的衣角。紧接着,手又往怀里伸去,停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拿出来。
若善母亲见女儿如此,缓缓走到若善跟前,将若善轻轻搂入怀里。
至执见此情形,欲言又止。
转头又对若善父亲说道:“尚书大人,昨晚回去以后,令爱的举动实让晚辈百思不得其解,故而又向父皇请示解疑,父皇遂命晚辈前来探访。”
“殿下多心了,是小女无视猎场规矩以至于冲撞了殿下,才有此伤,与殿下无关。”若善父亲轻声说道。
“对了,外面马车上,是父皇托我带过来的一些药品,还请尚书大人笑纳。”至执说道,同时又吩咐身旁随从去卸货。
“微臣谢陛下天恩。”尚书大人跪地而拜,若善母女见此连忙跪地。
“大人请起,回宫后,大人谢意我定会转达给父皇。”至执双手托起尚书大人。若善母女也随即起身。
“父皇之意,我已送达,心中之惑已解,晚辈就先告辞了。”至执看了看若善父亲,又看了看若善道。
若善也微微抬头微微一笑,又颤着肩膀躬身行了一礼。
至执见状一怔,而后朝若善又点了点头。随后转身便出了尚书府,回宫的路上一直策马狂奔,连随从和马车都甩了好远。
不多时,就来到了玄武门前。至执翻身下马,抬头望了望高大的宫墙,又转头望了望已经埋没在市井的尚书府。
此刻,尚书府的大堂内,若善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至执离去的方向。其实,自从昨日若善中箭受伤回府后,她也一直在想:为什么至执离开时用那样的眼神一直看着她,或者说她的伤口。然而,经过刚才他在正堂里对她说的那些话,她隐约明白了。
“女儿,明天随为父进宫一趟,以谢圣恩。”若善父亲对女儿道。
“是,父亲。”若善面带微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