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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子爺的鈔能力警告!Fox 戰隊全體換裝,Queen 隔空喊話老 K。 太子爺王飛的一天,是從「花錢」開始的。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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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 K 那種「花錢開公司、花錢買設備、花錢養選手」的花法。那種花法有目的,有投資回報率,有財務報表上的意義。太子爺的花法不一樣。他的花法只有一個原則:貴的就是對的。如果還不夠對,那就買更貴的。
此刻,他正坐在 Fox 戰隊訓練基地的「王座」上。
為什麼叫王座呢?因為那張椅子是他花了四十七萬人民幣從義大利定制的。全手工縫製的深紅色小牛皮椅面,椅背鑲了一圈 18K 金的裝飾條紋,扶手兩側各嵌了一顆被切割成 Fox 戰隊 Logo 形狀的人造藍寶石。整張椅子重達八十三公斤,需要兩個成年男性才能搬動。
它看起來像一個國王的寶座。
坐起來像一張牙醫的診療椅。
但太子爺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這張椅子的價格,以及所有人看到這張椅子時臉上的表情。
此刻,訓練室裡的其餘四名 Fox 戰隊隊員正圍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每人面前都擺著一套全新的、閃閃發光的客製化外設。純金配重的滑鼠,碳纖維底盤的耳麥,鑲嵌了施華洛世奇水晶的功能鍵帽,以及一把用鈦合金外殼打造的全尺寸機械鍵盤。
這些東西加起來的總價格,大約是 Bee 戰隊三年的運營預算。
太子爺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價值兩千八百塊的單一產區手沖咖啡(用的是巴拿馬翡翠莊園的瑰夏豆,由他的私人咖啡師在隔壁房間即時研磨沖泡),得意洋洋地看著螢幕上自己剛發出去的微博。
微博已經發出去四十三分鐘了。
評論數:六萬七千。
轉發數:四萬二。
熱搜排名:第三。
正在往上爬。
太子爺的微博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鈔票蘸著墨水寫的:
「聽說 Bee 戰隊最近接了個什麼 R 公司的代言?拿著量產的玩具外設也想打職業?笑死人了。下週的表演賽,Fox 戰隊全員換裝最新頂級客製化設備,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職業級裝備。@Bee_Snow 夏雪小姐,建議妳趁早退役回家帶孩子,電競圈不是花瓶該待的地方。」
配圖是一張 Fox 戰隊全員的合照。五個人穿著名牌隊服,手裡握著鑲金帶銀的外設,笑容燦爛得像是在拍奢侈品廣告。背景是訓練室裡新裝修的「榮譽牆」——上面掛滿了太子爺花錢買來的各種合作品牌方的聯名獎牌(那些獎牌是品牌方送給贊助商的紀念品,和比賽成績無關,但掛在牆上確實很好看)。
這條微博的效果,比太子爺預期的還要好。
評論區已經徹底分裂成了三個陣營:
第一個陣營是太子爺的粉絲(大約佔三成),他們在底下刷「太子爺威武」「Fox 必勝」「Bee 戰隊早該退役了」。
第二個陣營是 Bee 戰隊的支持者(大約佔四成),他們在底下罵「有錢了不起啊」「鈔能力能買到冠軍嗎」「你爹的錢又不是你的錢」。
第三個陣營是純粹的吃瓜群眾(大約佔三成),他們在底下認真討論 Fox 戰隊那些客製化外設的價格。有人甚至做了一張 Excel 表格,把每一件裝備的型號、客製化選項、以及對應的價格逐項列出,最後算出了一個總價。
那個總價被頂到了熱評第一位。
底下回覆了三千多條,全部是同一個意思:「我打十年工都買不起一把滑鼠。」
太子爺對這個數字非常滿意。
他放下咖啡杯,對訓練室裡的四名隊員露出了自認為很有領袖魅力的微笑。
「看到了嗎?」他說,「這就是格局。下週的表演賽,我們不只是要贏 Bee 戰隊。我們要讓全網看到,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職業級裝備。那些拿著量產貨的人,根本不配站在我們面前。」
四名隊員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鑲嵌了水晶的功能鍵帽,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可是這個鍵帽打字的時候水晶會刮手指欸……」
太子爺沒聽見。
他正忙著刷微博評論,享受被全網注目的快感。
Fox 戰隊的隊長 Queen 此刻不在訓練室裡。
她在隔壁的休息室,一個人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握著一罐已經開了蓋但還沒喝的無糖可樂。
她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
螢幕上顯示的是太子爺那條微博的轉發界面。她的手指懸在「轉發」按鈕的上方,距離螢幕大約三毫米。
已經懸了五分鐘了。
她在猶豫。
猶豫的不是要不要轉發。猶豫的是轉發之後配什麼文字。
她想罵太子爺。想罵他「你懂個屁的電競」。想罵他「你花的錢連你爹的零頭都不到,裝什麼大尾巴狼」。想罵他「你當年掀《絕地武力》伺服器的時候就該被拉進黑名單,現在居然還有臉出來蹦躂」。
但她不能罵。
因為她現在是 Fox 戰隊的隊長。拿了太子爺的錢,就得替太子爺站台。這是規矩。她和太子爺之間的關係,本質上是一筆交易:太子爺提供資金和裝備,她提供技術和戰術。她不在乎太子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用 Fox 戰隊的勝利,來證明某個人的失敗。
那個人姓 K。
King。
老 K。
她的前男友。
Queen 和老 K 的分手,在電競圈裡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不大,是因為兩個人當時都不是什麼頂流人物(老 K 那時候還只是個普通的電競愛好者,Queen 也只是剛冒頭的狙擊手)。不小,是因為分手的原因在圈內傳出了好幾個版本,每個版本都比上一個更離譜。
最離譜的版本是:老 K 因為沉迷於給隊友當紅娘,忽略了 Queen,導致 Queen 一怒之下砸了他的顯示器,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個版本有百分之六十是真實的。
顯示器確實砸了。不過不是 Queen 砸的,是 Queen 把老 K 的顯示器從三樓窗戶扔了出去,顯示器在自由落體的過程中砸在了老 K 停在樓下的車頂上,車頂凹了一個剛好和顯示器底座形狀吻合的坑。
那個坑後來花了六千塊鈑金才修好。
老 K 至今沒有找 Queen 要過這六千塊。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確實欠她的。
欠的不是六千塊。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他到現在都沒有勇氣開口償還的東西。
Queen 的手指在「轉發」按鈕上方又懸了三十秒。
然後她放棄了自己組織語言。她打開了一個記事本應用,把想說的話先打了一遍,修修改改了七八次,最後定稿了一條她覺得既能表達自己的立場、又不會讓太子爺覺得她在拆台的文字。
她把那段文字複製到了微博的轉發框裡。
然後按下了發送。
Queen 的轉發只有一句話:
「@R_King 聽說你在背後給 Bee 當提款機?準備好宣告破產了嗎,老渣男?」
這句話的妙處在於,它同時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它表達了 Queen 作為 Fox 戰隊隊長的立場——和 Bee 戰隊為敵,和老 K 為敵。
第二,它向太子爺交了差——看,我在罵老 K 了,我跟你是一邊的。
第三,它藏了一層只有老 K 才能看懂的暗語。
「準備好宣告破產了嗎」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嘲笑老 K 的財務狀況。但老 K 知道,Queen 真正在問的問題是:你準備好面對我了嗎?
三年了。他們分手三年了。在這三年裡,他們沒有正面交談過一次。所有的溝通都通過微博的公開喊話、比賽場上的隔空對視、以及偶爾在電競圈的聚會場合上刻意錯開的時間差來完成。
Queen 不想見他。
至少她告訴自己她不想見他。
但如果真的不想見,為什麼每條罵他的微博都寫得像是在約他出來見面?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搞不清楚的事情就不去想。
她把無糖可樂打開,喝了一口。
氣泡在喉嚨裡炸開,冰涼的,帶一點苦味。
Queen 的微博發出去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評論區在五分鐘內湧入了一萬多條新評論。大部分吃瓜群眾的注意力從太子爺和 Bee 戰隊的對峙,轉移到了 Queen 和老 K 的前任恩怨上。
「所以 Queen 為什麼罵老 K 是渣男?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麼不知道?」
「有人科普一下嗎?Queen 不是 Fox 戰隊的隊長嗎?老 K 不是 R 公司的老闆嗎?他們有什麼恩怨?」
「前女友帶隊打前男友投資的戰隊,這劇情比八點檔還精彩。」
「老 K 回應了嗎?老 K 呢?老 K 呢???」
「老 K 大概正在吃炸雞吧。」
最後那條評論被頂到了熱評第二位。
它說對了。
R 公司頂層,總裁辦公室。
老 K 確實正在吃炸雞。
今天的套餐是起家雞「頂級洋釀」,搭配一份蜂蜜芥末醬的薯條和一杯凍檸茶。這是他的「工作日下午茶套餐」,每週二和週五各點一次,雷打不動。
他剛把第一塊雞翅塞進嘴裡,甜辣醬還沒有來得及在舌尖上化開,手機就震了。
不是來電。是微博的通知推送。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甜辣醬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 K 趴在沙發上猛咳了十秒鐘,眼淚都咳出來了。不是感動的眼淚,是氣管被甜辣醬刺激後的生理性反射。但這個時間點非常不巧,因為他剛好咳到了 Queen 那條微博的最後兩個字上。
「老渣男。」
老 K 緩過氣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擦眼淚,不是喝水,而是打開微博,找到 Queen 的帳號,點進她的主頁。
他盯著 Queen 的頭像看了五秒鐘。
那張頭像是一張側臉照。Queen 穿著 Fox 戰隊的隊服,頭微微偏向右邊,瀏海遮住了半隻眼睛,嘴角沒有任何表情。背景是一面漆黑的牆,只有一束從左上方打下來的冷白色光線,在她的顴骨上留下了一道銳利的陰影。
老 K 認得這張照片。
因為這是他三年前拍的。
分手前一個月。在 Fox 戰隊的訓練基地門口。那天 Queen 剛打完一場訓練賽,心情不太好,一個人站在門口的走廊上吹風。老 K 路過的時候,隨手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Queen 當時罵了他一句:「拍什麼拍?我又不是你的展品。」
他說:「妳比任何展品都好看。」
然後 Queen 嘴角動了一下。非常小的一下。小到如果不注意看,會以為是風吹的。
然後她轉過身,走了。
那張照片後來成了 Queen 的頭像。
用了三年。從來沒換過。
老 K 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或者他知道,但他不敢去想。
「老渣男。」
他盯著這三個字,嘴裡殘留的甜辣醬已經完全失去了味道。
三年了。這三年裡,Queen 在公開場合罵過他無數次。罵他「摳門」,罵他「只會吃瓜」,罵他「不配當老闆」。每一次罵法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的語氣都帶著同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像恨。
恨是冷的。是刀子。是一刀下去不留活口的。
Queen 駡他的時候,語氣是熱的。是鈍器。是砸在你身上會疼但不會見血的那種。
老 K 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往沙發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水晶燈在他眼睛裡碎成了無數個亮點。每一個亮點都像是一個問號。
「妳到底想讓我怎樣?」他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聽得到,「妳到底是想讓我破產,還是想讓我……」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不是說不出來。是不敢說出來。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就像有些分手,一旦分了,就沒有退路了。他和 Queen 之間的距離,不是物理距離。是三年的沉默和六千塊的車頂鈑金費壘出來的距離。
那道距離,他不知道該怎麼跨過去。
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是來電。
螢幕上跳出的名字是「Captain」。
老 K 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嘴裡殘留的炸雞渣嚥下去,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
「King!你看到微博了嗎?」Captain 的聲音像一顆低音炮在耳邊炸開,「Queen 轉發了太子爺的微博,她罵你——」
「我看到了。」老 K 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剛被前女友公開處刑過的人,「她罵我渣男。我知道。」
「你不生氣?」
「我生什麼氣?她說得也沒錯。」老 K 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我確實是渣男。我當年確實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陳寧和夏雪身上,忽略了她。這是我欠她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 Captain 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焦急的、催促的語氣,而是一種更沉的、更柔的東西。
「King。」
「嗯。」
「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老 K 的手在沙發扶手上攥了一下。
「這不是現在該討論的話題。」他說,「現在該討論的話題是太子爺的鈔能力威脅。你看到他那些裝備了嗎?」
「看到了。」Captain 的語氣裡立刻重新湧上了焦慮,「純金配重的滑鼠、碳纖維的耳麥、鑲水晶的鍵帽……那些東西加起來夠 Bee 戰隊吃三年了。我們的裝備跟他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下週的表演賽,光是硬體差距就能被他壓死。」
「你覺得他那套裝備好用?」老 K 的語氣裡突然多了一種微妙的東西。不是擔心。是一種更深層的、像老狐狸在盤算時才會露出來的東西。
「不好用嗎?都是最頂級的客製化——」
「我問你,」老 K 打斷了他,「你打了這麼多年 FPS,你覺得一把滑鼠加了純金配重之後會怎樣?」
Captain 猶豫了一下。
「……會重?」
「不只是重。重心會往上移。」老 K 的語氣像在念一份他剛從某人那裡學來的技術報告,「純金的密度是 19.3 克每立方公分。把它加在滑鼠的內部配重倉裡,會導致整體重心偏離幾何中心。在低速操作的時候,你感覺不到差異。但在高速甩槍的時候,偏離中心的重心會產生額外的慣性矩。你的手需要花更多的力氣去補償那個慣性矩。補償不了的部分,就會變成準星的偏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鐘。
「……你什麼時候開始懂這些了?」Captain 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我天天跟一個硬體狂人關在同一棟樓裡,耳濡目染也會一點。」老 K 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吃瓜群眾的笑,是一隻老狐狸在盤算了一整盤棋之後、發現自己手裡其實還有一張王牌時的笑。
「你回去好好練你的殘局。」他說,「太子爺的鈔能力,有人會替你處理。」
「誰?」
「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然後 Captain 說了一個名字。一個他用了四年都沒有放棄尋找的名字。
「Nine。」
老 K 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把電話掛了。
然後他拿起觸控筆,打開平板上的備忘錄,在「V3.4 緊急預案」下面加了一行字:
「Queen 的微博:在罵我,還是在約我?待定。」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把它刪掉了。
有些問題,先放一放。
現在有更緊急的事情。
老 K 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十六樓測試室的分機號碼。
響了三聲。
接了。
「喂。」
陳寧的聲音。平的,乾的,像一份被唸出來的規格書。
「那把 Falchion 到底調好了沒?!」老 K 的語氣瞬間從「思考人生的中年男人」切換成了「快被報表和前任逼瘋的零零七老闆」,「我前女友都要騎到我頭上拉屎了!太子爺那邊的微博你看了嗎?他@了夏雪,說她是花瓶!你聽到沒有?花瓶!他說你們家夏雪是花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鐘。
然後陳寧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平靜的程度和上一次不一樣了。
上一次的平靜是「我在做測試工作,你打擾到我了」的平靜。
這一次的平靜是「你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我要花零點五秒來決定要不要生氣」的平靜。
「他說什麼?」陳寧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提高,沒有降低,沒有任何一種可以被歸類為「情緒波動」的聲學特徵。
但老 K 聽到了那個語調背後的東西。
那種東西,他在四年前聽過一次。那一次是《絕地武力》的某場排位賽裡,對面有人在公頻上罵夏雪「女的就該去玩換裝遊戲別來打 FPS」。當時九哥在語音頻道裡一句話都沒說,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後他在下一局裡,一個人打穿了對面五個人,每次擊殺都在公頻上打了一個句號。
五個擊殺。五個句號。
那是九哥的語言。他用子彈說話。
此刻,老 K 在電話裡聽到的,就是那種語言的前奏。
「他說夏雪是花瓶。」老 K 重複了一遍。不是為了激怒陳寧,是為了確認——確認那個在測試室裡裝了四天面癱木頭的男人,他的底線在哪裡。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兩秒鐘。
然後陳寧說了一句話。
語氣平得不能再平。像一份在圖書館裡低聲朗讀的期刊論文摘要。
「Falchion 的 RT 參數我已經微調到了第三版。Harpe 的自適應輪詢率問題我昨晚修好了韌體。明天早上可以做最終測試。」
他頓了一下。
「另外,太子爺那些裝備的物理缺陷分析報告我已經做完了。」
老 K 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麼報告?」
「一份關於 Fox 戰隊全員客製化外設在極限操作下的物理失效率預測報告。」陳寧的聲音依然平得像一面湖水,「包含重量偏移分析、重心幾何模型、鼠貼材質摩擦係數的衰減曲線、以及在連續高強度操作九十到一百二十分鐘後的預期故障模式。」
老 K 的嘴角慢慢往上彎了。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不是在測試室加班到十一點嗎?」
「十一點之後回實驗室做的。」
「做了多久?」
「四個小時。」
「你有沒有睡覺?」
「睡了。」陳寧說,「二十分鐘。」
老 K 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混著三種情緒。第一種是心疼——這個木頭為了替夏雪準備一份戰場情報,犧牲了整整一個晚上的睡眠。第二種是佩服——四個小時就能做出一份完整的物理失效率預測報告,這份報告放在任何一家硬體公司的研發部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產出。第三種是無奈——這個木頭明明關心夏雪關心到連覺都不睡了,卻打死都不肯讓她知道。
「報告發給我。」老 K 說。
「已經發了。你打開郵件看看。」
老 K 打開了公司郵箱。
最上面一封郵件,發件人是「
N.Chen@R-Hardware.com
」,收件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標題是一串冰冷的工程代碼:「Fox_Team_Gear_Physical_Failure_Analysis_v1.0」。
他打開了附件。
一份四十二頁的 PDF。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數據表格、物理模型的示意圖、以及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計算結果。最後一頁的標題是「預期故障場景描述」,正文只有一段話:
「Fox 戰隊王牌選手所使用的純金配重滑鼠,在連續高強度操作約九十至一百二十分鐘後,底部右前角鼠貼將因金屬配重導致的異常壓力分佈和導熱效應而加速老化。當鼠貼摩擦係數降至安全閾值以下時,在高速甩槍場景下將出現不可控的打滑現象。打滑幅度預計為 1.5 至 2.0 公分。在職業電競的精度要求下,此幅度足以導致一次致命的瞄準偏移。」
老 K 盯著這段話看了十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吃瓜群眾的笑。不是老狐狸的笑。
是一種介於「感動」和「得意」之間的、只有看到自己押對了寶的人才會露出來的笑。
「陳寧。」他對著電話說。
「嗯。」
「你這份報告,值我給你加三倍年終獎。」
「不需要。」
「那你要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鐘。
「把她照顧好。」陳寧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湖水。湖水的表面沒有一絲漣漪。但湖底的壓強,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 K 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他的笑容變了。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帶著酸澀的笑。
「你放心。」他說,「她現在正在十七樓的調校室裡打測試局。你昨天修好的那個韌體,她已經在用了。」
「我知道。」陳寧說,「我一直在看數據。」
「你不是在十六樓嗎?你看得到十七樓的數據?」
「我連了十七樓的監控數據流。」
老 K 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連了——」他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連的?」
「第一天。」
「第一天?!」
「測試室裡所有的數據採集器都是我設計的。它們的數據流走的是我寫的私有協定。我可以在任何一台終端上即時調閱所有數據。」
老 K 用手捂住了額頭。
他突然覺得自己花了幾千萬建的這家公司,在技術層面上,完全是陳寧一個人的王國。所有的硬體是他的,所有的韌體是他的,所有的數據通道是他的。老 K 名義上是老闆,但實際上他在這間公司裡能做到的事情,大概只剩下簽字和吃炸雞。
「你這個變態。」老 K 由衷地說。
「謝謝。」
「這不是誇你。」
「我知道。」
老 K 掛了電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盯著螢幕上剛打開的那份四十二頁的 PDF,盯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拿起觸控筆,打開備忘錄,在「V3.4 緊急預案」下面加了一行新的字:
「V3.5 最終預案:讓太子爺自己把鼠貼磨禿。物理學教做人。」
他看著這行字,點了點頭。
然後又加了一行:
「Queen 的微博是什麼意思?????」
五個問號。
他盯著那五個問號看了三秒鐘。
然後把整行字全部刪掉了。
有些問題,他還沒有勇氣面對。
但有些問題,已經有人替他準備好了答案。
老 K 把最後一塊炸雞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
今天的炸雞,味道比昨天好了一點。
不知道是因為醬料換了配方,還是因為心裡的那塊石頭稍微輕了一些。
十六樓,測試室。
陳寧掛了電話之後,在數據台後面坐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裡他沒有動。沒有記錄數據,沒有打字,沒有翻頁。他只是坐在那裡,盯著面前的數據面板,盯著面板上寫到一半的那一行字。
那行字是夏雪今天的測試數據。反應時間 169 毫秒。APM 317。鍵盤誤操作率 0.2%。
每一項數據都在進步。
她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而讓她變得越來越好的東西,是他親手設計的。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湧上了一股溫熱的東西。不是感動。感動太輕了。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更具有物理重量的東西。
像是四年來所有被他壓在心底的、從來沒有說出口的關心,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一種具體的、可被測量的、像 Falchion 的 30.4 公分一樣精確的溫度。
他閉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
拿起筆。
繼續記錄數據。
但在他翻到新的一頁之前,他在上一頁的末尾,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備註:
「她的數據在進步。RT 參數第三版的效果優於預期。Harpe 韌體修復後的輪詢率穩定性提升 37%。」
他頓了一下。
然後在這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太子爺的鼠貼大概還能撐一百二十分鐘。」
再下面一行:
「剛好是一場 BO3 的時間。」
他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兩秒鐘。
然後把最後兩行劃掉了。
劃得很輕。
輕到如果你把那張紙對著燈光看,還是能辨認出那些字。
窗外,太陽繼續西沉。
淡水河口的水面被晚霞染成了橙紅色和紫色交織的油畫。
測試室裡,Falchion 鍵盤的敲擊聲繼續響著。細密的,均勻的,像一首正在被慢慢寫出來的交響曲。
那首交響曲有兩個聲部。
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
明處的那個聲部正在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自信,越來越接近一個她一直在尋找的答案。
暗處的那個聲部正在安靜地、忠誠地、用自己的全部技術和精力,為明處的那個聲部鋪路。
兩個聲部還沒有匯合。
但距離匯合的那個和弦,已經越來越近了。
在這兩個聲部之間的某個位置,還有第三個聲音。
那個聲音來自 R 公司頂層的辦公室,穿過了三層樓板和兩面隔音牆,到達十六樓的時候已經衰減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
但如果把那個聲音放大一千倍,你會聽到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對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輕輕地、反覆地念叨著同一句話:
「Queen……妳到底是想讓我破產,還是想讓我……」
後半句永遠消失在了空氣裡。
就像他和她之間那道三年的距離一樣。
看不見。
摸不著。
但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