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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 K 的受難日:左手洋釀炸雞,右手修羅場。 老 K 的 ...

  •   老 K 的一天,是從一塊炸雞開始的。

      準確地說,是從一塊起家雞「頂級洋釀」口味的炸雞開始的。外皮炸到金黃酥脆,甜辣醬刷了兩層,每一口咬下去都會發出「咔嚓」的聲響,伴隨著醬汁在齒間爆開的溫熱感。這是老 K 每天早上九點鐘的固定儀式:走進辦公室,脫掉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打開桌上的外送袋,拿出昨晚預定好的起家雞套餐,然後一邊啃雞腿一邊打開監控客戶端。

      不是監控員工的那種監控。

      是監控十六樓測試室裡某兩個人的那種監控。

      老 K 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投資決定,不是砸了幾千萬開 R 公司,也不是把 RT 技術的專利授權費砍到了一個讓法務部集體心梗的低價位。而是在測試室裡多裝了四個 4K 高清監控鏡頭。

      四個。一個對著鍵盤操作台,一個對著數據監控台,一個對著門口,一個是廣角全景。

      全部即時串流到他辦公室裡那塊 65 吋的超大螢幕上。

      延遲低於 0.3 秒。

      音訊同步。

      連夏雪敲鍵盤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老 K 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上,左手抓著一塊雞翅,右手握著觸控筆,嘴裡含著半塊雞肉,眼睛死死盯著螢幕裡的畫面。

      螢幕裡,夏雪正坐在 Falchion 鍵盤前打測試局。她的坐姿比昨天明顯放鬆了許多,後背貼合在椅背上,肩膀不再繃著,呼吸的節奏也比之前更沉穩了。65% 的緊湊佈局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讓她的身體回到了最自然的操作姿態。

      而在三米外的數據台後面,陳寧正低著頭記錄數據。他的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背微微弓著,瀏海垂在額前,黑框眼鏡映著面板的白色反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只是一台數據採集機器」的機械感。

      老 K 嚼著雞翅,盯著這兩個畫面,心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種情緒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大概是「恨鐵不成鋼」。

      如果要用兩個詞,大概是「恨鐵不成鋼」加上「我花了幾千萬就為了看這個?」

      他把雞骨頭咬得咯吱作響。

      「陳寧啊陳寧。」他含混不清地嘟囔著,甜辣醬沾了半邊下巴,「你跟她吵了三天的物理學。三天。你知道我為了安排她來測試室花了多少心思嗎?你知道我為了讓你們兩個『剛好』在同一個房間裡相遇,把排班表改了多少次嗎?你知道我甚至提前買了一瓶八二年的 Dom Pérignon,就放在冰箱裡,等你們相認的時候開嗎?」

      他悲憤地看了一眼辦公室角落的小冰箱。

      冰箱門上落了一層灰。

      那瓶 Dom Pérignon 已經在裡面躺了三個禮拜了。三個禮拜。瓶身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標籤紙的邊角因為長期處於低溫環境而微微翹起。

      老 K 覺得那瓶香檳正在用沉默控訴他的無能。

      「我一個投資人,」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自言自語,「一個砸了幾千萬、佔了公司 38% 股份的大股東,一個為了兄弟的終身幸福操碎了心的好哥們兒,居然淪落到每天早上九點鐘蹲在監控前面看兩個人討論鼠貼磨耗率。」

      他又咬了一口雞。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監控螢幕裡的畫面繼續播放。

      夏雪正在進行第五輪的甩槍測試。她的操作越來越流暢了,角色的走位如行雲流水,每一次急停轉向的時間都精確到了毫秒級別。Falchion 的 65% 佈局讓她的坐姿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身體不再前傾,胸腔不再受壓,呼吸效率和心率穩定性都有了質的飛躍。

      這些數據變化,陳寧都記錄在了面板上。反應時間、APM、鍵盤誤操作率、滑鼠軌跡偏差,每一項都比第一天的測試數據有了明顯提升。

      老 K 看不懂那些數據。他是商人,不是工程師。但他看得懂一件事:夏雪的表情變了。

      第一天的時候,她的眉頭是皺著的,嘴角是抿著的,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這個地方讓我全身不舒服」的強力磁場。而現在,她的眉頭鬆了,嘴角的線條柔和了,偶爾在兩局測試的間隙裡會往椅背上靠一靠,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

      那是一個正在卸下防備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老 K 知道,這不僅僅是因為鍵盤好用。

      這更是因為,她開始對那個設計鍵盤的人產生了好奇。

      好奇是所有故事的開端。

      老 K 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把最後一塊雞翅塞進嘴裡,心滿意足地嚼了嚼,覺得今天的炸雞格外好吃。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不是內線電話。是私人號碼。

      螢幕上跳出的名字讓老 K 的好心情在零點五秒內蒸發殆盡。

      Captain。

      老 K 的眼皮跳了一下。左手跳了兩下。

      Captain 的電話永遠不會帶來好消息。Captain 的電話是颱風警報,是地震速報,是那種讓你在接到的第一秒就知道「完了,今天又要加班」的存在。

      老 K 猶豫了三秒鐘。

      三秒鐘裡,他的大腦快速評估了兩個選項:第一,不接,假裝沒聽見,繼續啃炸雞看監控;第二,接,面對現實,處理問題。

      他的手指替他做了決定。

      滑動接聽。

      「King。」

      Captain 的聲音從聽筒裡湧出來,沙啞,低沉,像一塊粗砂紙在摩擦。

      「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知道。」老 K 誠實地回答,「我剛才在吃雞。」

      「你他媽的每天都在吃雞。」Captain 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那種怒意不是衝著老 K 來的,而是衝著某個更遠的、更讓人生氣的東西。「你打開微博看看。搜『Fox 戰隊』和『表演賽』。」

      老 K 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雞骨頭放進紙盒裡,用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甜辣醬,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了微博。

      搜「Fox 戰隊」。

      第一條熱搜。

      「Fox 戰隊太子爺王飛公開挑戰 Bee 戰隊:下週表演賽見真章,用最頂級的設備把你們打到退役。」

      老 K 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點進去。

      置頂的微博是太子爺王飛本人發的。帳號名叫「Flyer_Legendary」,頭像是一張用純金相框裱起來的自拍,背景是他家客廳裡的一面獎盃牆(那些獎盃是他爸的,不是他的,但這不妨礙他站在前面擺 pose)。

      微博正文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鈔票蘸著墨水寫的:

      「聽說 Bee 戰隊最近接了個什麼 R 公司的代言?拿著量產的玩具外設也想打職業?笑死人了。下週的表演賽,Fox 戰隊全員換裝最新頂級客製化設備,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職業級裝備。@Bee_Snow 夏雪小姐,建議妳趁早退役回家帶孩子,電競圈不是花瓶該待的地方。」

      配圖是一張 Fox 戰隊全員在訓練室裡的合照。每個人都穿著名牌隊服,手裡握著鑲金帶銀的客製化外設,笑容燦爛得像是剛中了彩票。

      評論區已經炸了。

      三萬多條評論,一半在罵太子爺囂張,一半在嘲笑 Bee 戰隊是「過氣網紅戰隊」。還有一小撮人在認真討論 Fox 戰隊那些客製化外設的價格,算出來的數字讓老 K 的眼角抽了三下。

      「看到了?」Captain 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看到了。」老 K 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不是重點。」Captain 說,「重點是底下那條。」

      老 K 往下翻了翻。

      找到了。

      太子爺的微博底下,有一條被頂到熱評第三位的轉發。轉發者的名字叫「Queen_of_Foxes」。

      Queen。

      老 K 的前女友。Fox 戰隊的隊長。狙擊 S 級的「無情遠程死神」。

      她的轉發只有一句話:

      「@R_King 聽說你在背後給 Bee 當提款機?準備好宣告破產了嗎,老渣男?」

      老 K 的嘴裡還殘留著甜辣醬的味道。

      但此刻那股甜味已經完全被苦澀蓋過了。

      「老渣男」。

      這三個字像三顆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他最脆弱的三個地方。

      第一顆:「老」。他確實不年輕了。三十二歲,髮際線在退,黑眼圈在深,昨天財務部的小姑娘客客氣氣地問他「K 總您要不要試試我們公司新出的生髮精華」的時候,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比任何一次商業談判失利都嚴重的打擊。

      第二顆:「渣男」。他和 Queen 分手的原因非常複雜,複雜到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誰先傷害了誰。但如果非要用一句話概括,大概是:他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讓陳寧和夏雪在一起」這件事上,而忽略了身邊那個也需要他關注的人。

      第三顆:「男」。這個字本身沒有殺傷力。但當它和前兩個字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足以讓他整個早上都吃不下炸雞的致命短語。

      老 K 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水晶燈的光芒在他眼睛裡碎成了無數個亮點。

      「King。」Captain 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一個調。「Fox 那邊的太子爺砸了大價錢,給他的隊伍配了全網最頂級的客製化裝備。純金配重的滑鼠、鑲鑽的鍵帽、什麼碳纖維底盤的耳麥……那堆東西加起來的價格,夠 Bee 戰隊兩年的運營預算。」

      老 K 沒有回話。

      「雪兒看到那條微博了。」Captain 繼續說,「她剛才在訓練室裡拍桌子,差點把鍵盤摔了。你知道她,她不怕輸比賽,但她受不了被人說是『花瓶』。這兩個字比任何子彈都傷她。」

      老 K 閉上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

      夏雪表面上是冰山女神,毒舌女王,全網最不好惹的女人。但老 K 知道那層冰有多薄。因為在那層冰的底下,是一個從十五歲就開始打職業、被全網嘲笑過「手殘」、被隊伍淘汰過、被教練說過「你沒有天賦」、然後用七年的時間把所有的嘲笑和否定都踩在腳下的女孩。

      那層冰,是用一千多個小時的苦練凍出來的。

      一碰就碎。

      「你到底有沒有 Nine 的消息?」Captain 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像是在耳邊說的悄悄話,又像是在審訊室裡逼問犯人。「四年了。你知道我在這四年裡為了找他花了多少精力嗎?我翻遍了他的社交帳號、他的通訊錄、他的學校檔案,甚至派人去了他的老家。什麼都沒有。他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老 K 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監控螢幕裡的陳寧。

      他還在記錄數據。表情平靜得像一面牆。

      「King,你是我兄弟。」Captain 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老 K 很少聽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焦急。是疲憊。一種持續了四年的、已經浸透了骨頭的疲憊。「你跟我說實話。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裡?」

      老 K 的手在沙發扶手上攥了一下。

      他看了看監控裡的陳寧。

      又看了看監控裡的夏雪。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別急。你們家雪兒,現在正跟全世界最好的神級外掛,關在同一個房間裡。」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

      然後按下了發送。

      電話立刻響了。

      老 K 沒接。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拍在沙發墊子上。然後他拿起最後一塊炸雞,狠狠地咬了一口。

      雞肉的味道已經涼了。涼了的甜辣醬有一種膩人的甜,像是在嘴裡化不開。

      他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然後他拿起觸控筆,打開了平板上的備忘錄。在昨天寫的「V3.3 預備方案:踹開門,按頭讓他們相認」下面,加了一行新的字:

      「V3.4 緊急預案:先處理太子爺這個麻煩,再處理陳寧這根木頭。順序不能反。」

      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另外:Queen 那條微博是什麼意思?分手三年了還來罵我渣男?她到底是為了 Fox 戰隊還是為了罵我???」

      三個問號。

      然後他把這行刪掉了。

      有些問題,他還沒有勇氣面對。

      十六樓,測試室。

      夏雪看到了那條微博。

      她是怎麼看到的呢?是因為測試間隙她拿起了手機(每個職業選手在訓練間隙都會檢查手機,這不是偷懥,這是人類的本能),然後通知欄裡跳出了一條 Bee 戰隊群聊的消息。消息是 Captain 發的,只有一張截圖,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截圖就是太子爺那條微博。

      以及底下 Queen 的轉發。

      夏雪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三秒鐘。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但陳寧注意到了。

      因為他在數據台後面,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夏雪的一切動態。不是監控,是關心。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在於:監控是有目的的記錄,關心是無意識的注視。

      他看到了夏雪看到手機螢幕後的表情變化。

      那個變化非常細微。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陳寧不是普通人。他花了四年時間在腦海裡建了一個關於夏雪的「表情數據庫」,裡面存儲了幾百種微表情的分類和對應的情緒狀態。

      此刻夏雪的表情,屬於分類編號 #037:「受傷但拒絕承認」。

      特徵:瞳孔輕微收縮(幅度約 0.5 毫米),嘴角線條繃緊但不上揚或下垂(維持中性),手指在手機邊緣的壓力增大(指甲蓋微微泛白),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十四次微升至十六次。

      持續時間:三秒鐘。

      然後消失了。

      夏雪把手機放下,重新面向螢幕,戴上耳機,回到了遊戲。

      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陳寧知道,「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恰恰是「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情」的最可靠指標。

      夏雪繼續打了十五分鐘的測試局。

      她的操作數據沒有明顯波動。反應時間、APM、準確率,全部維持在正常範圍內。

      但陳寧看到了一個異常。

      一個只有他這種級別的數據狂人才能看到的異常。

      夏雪的滑鼠移動軌跡,出現了微弱的「攻擊性偏移」。

      什麼意思呢?正常情況下,一個選手在練習甩槍瞄準時,滑鼠的移動軌跡應該是平滑的、圓潤的、像書法裡的一筆帶過。但夏雪此刻的軌跡,雖然從數據上看起來和正常軌跡相差無幾,可如果把採樣精度提高到微米級別,就會發現她的軌跡裡多了一些極其細微的「毛刺」。

      那些毛刺不是技術問題。是情緒問題。

      是她的手在用比平時稍微大一點的力氣握著滑鼠。

      只大了一點點。普通人感覺不到。連夏雪自己可能都感覺不到。

      但數據感覺到了。

      陳寧的筆尖在面板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夏雪的背影。

      她坐得很直。肩膀平展。頭微微低著,瀏海遮住了半邊側臉。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不需要看到。

      數據告訴了他一切。

      陳寧低下頭,在面板的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

      「使用者情緒波動。滑鼠握力微升。原因待確認。」

      然後他放下筆,把目光轉向了自己面前的第二塊螢幕。

      那塊螢幕上,打開的是微博的網頁版。

      他在十五分鐘前就已經看到了太子爺的那條微博。他不需要夏雪或 Captain 告訴他,他自己刷的。不是因為他關心社交媒體,是因為他每天早上都會搜索「Bee 戰隊」和「夏雪」這兩個關鍵詞。

      每天。從四年前開始。

      他看了太子爺的微博。

      看了太子爺的配圖。那些鑲金帶銀的客製化外設。

      看了太子爺 @ 夏雪的那句話:「建議妳趁早退役回家帶孩子,電競圈不是花瓶該待的地方。」

      陳寧的臉沒有任何變化。

      面癱嘛。

      但他的右手,放在滑鼠上的那隻手,食指的指尖在滑鼠左鍵上輕輕壓了一下。

      那個壓力的大小,比他正常點擊滑鼠時的壓力大了大約 40%。

      40%。

      陳寧自己不知道這個數字。他只知道在看到那條微博的瞬間,他的手指有一種衝動,想把螢幕上的那個名字「Flyer_Legendary」直接從物理層面上抹掉。

      不是拉黑。是抹掉。

      用底層代碼。

      用物理學。

      用他最擅長的方式。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個衝動壓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重新低頭,在面板上繼續記錄夏雪的測試數據。但他的大腦裡,有一個獨立的線程正在後台運行。那個線程正在做以下幾件事:

      第一:調取 Fox 戰隊最近三個月所有公開比賽的錄像,分析他們全員的滑鼠移動軌跡、鍵盤操作習慣、以及裝備配置。

      第二:計算太子爺那些「鑲金帶銀的客製化外設」的重心分佈、重量配比、以及鼠貼材質的摩擦係數衰減曲線。

      第三:在腦海裡模擬一場 Bee 戰隊 vs Fox 戰隊的虛擬對局。代入夏雪的最新操作數據、Fox 的已知戰術模式、以及那些華而不實的客製化外設在極限操作下必然會暴露的物理缺陷。

      模擬結果:Fox 戰隊會在比賽進行到大約 90 到 120 分鐘的時候出現硬體層面的問題。具體來說,他們的純金配重滑鼠在連續兩小時的高強度操作下,底部鼠貼會因為金屬配重導致的異常壓力分佈而加速磨損。當磨損到臨界點時,滑鼠在快速甩槍時會出現不可控的打滑。

      打滑的幅度:大約兩公分。

      兩公分。

      在職業電競的領域裡,兩公分就是頭和肩膀的距離。

      陳寧在面板的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圓形代表滑鼠底部,四個角標記了鼠貼的位置,右前方的角被他畫了一個小圓圈,旁邊標了一行字:

      「磨損熱點。Fox 王牌選手的甩槍軌跡偏右,右前角鼠貼承受約 2.7 倍的非對稱壓力。連續操作 90 分鐘後,該區域的摩擦係數將降至臨界值以下。」

      他盯著那個示意圖看了兩秒鐘。

      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鼠貼磨耗太快。不是滑鼠的錯。是他們的發力點有問題。」

      這句話,和他第一天在測試室裡對夏雪說的那句話,一字不差。

      陳寧把筆放下。

      他的目光穿過數據台,落在夏雪的背影上。

      她在打測試局。手指在 Falchion 上飛快地移動,角色的走位如鬼魅一般。螢幕上的擊殺提示不斷跳出,每一個 headshot 都乾淨利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她不知道他在為她計算那些她不需要知道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已經在心裡推演了一場她還沒打的比賽,提前找到了對手的死穴。

      她不需要知道。

      因為這些事情,本來就應該由他在暗處做好。

      陳寧收回視線,重新拿起筆,在面板上繼續記錄數據。

      他的臉依然是那面牆。

      平的,冷的,密不透風的。

      但牆的裡面,有一團東西正在緩慢地、安靜地、像地下岩漿一樣地翻湧。

      那團東西有一個名字。

      不是「愛」。

      是比愛更原始、更不講道理、更具有物理破壞力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做「保護欲」。

      當一個男人看到有人欺負他最重要的人時,大腦的杏仁核會在 0.15 秒內完成一次完整的神經衝動傳導,腎上腺素水平在 0.3 秒內飆升至基線值的三倍,心率在 0.5 秒內突破每分鐘一百下。這些生理反應不受意志控制,不能被面癱表情掩蓋,不能被數據面板轉移注意力。

      它們只是存在。

      像物理定律一樣存在。

      像萬有引力一樣存在。

      你不能反駁它。你只能承受它。

      陳寧承受了四年。

      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承受一陣子。

      但如果有人膽敢在這段承受期裡傷害夏雪……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

      但那個力度,如果是一個按鈕,足以觸發某種不可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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