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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正文8 沈蕾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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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蕾公选课的时间赶得巧,当天下午就有两节,骞文特意跑到教学楼,一口气上到三楼大教室,隔着门玻璃远远扫了一眼,果不其然,陆方海正坐在教室后排,无聊地低头翻书。
他记得陆方海说过,沈蕾是他的公选课老师。
骞文张开双手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坐在最后一排的陆方海。他昨天真的打了一架?看着还行,脸上也没挂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玻璃后扭动的身躯已经引起了前排几名学生的注意。
“……老师。”终于有前排同学忍不住,表情复杂地举手告知沈蕾情况:“门外好像有人。”
一百多双眼睛的目光瞬间朝他这边射过来,骞文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从玻璃后闪开,刚喘着粗气靠到一边的墙上就听见里面的沈蕾说:
“大家不要管,当你们这位学长是只爱趴玻璃的壁虎就好。”
教室内传出一阵欢快的笑声,骞文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就听见自己手机一响,掏出来一看,陆方海的头像旁有一条红点未读:
-是你吗?
不然还能有谁。骞文耐着性子靠墙打字,刚发出去半秒钟就接到回复,沟通效率简直高到吓人。
-你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别管
终于打听到一手消息,他花了一分钟听对方解释前因后果:昨天晚上陆方海正准备去看他们演出,去酒吧的路上看到有几个喝醉酒的小混混在骚扰女生,拉扯间双方起了争执,他正巧路过加入战局,对方先动手,但他也被打了一拳。
-你被打了一拳?
骞文用表情包尖叫。
-没事,是特别轻的一拳,一点都不严重
陆方海接连发来几个【我没事】的表情包。
骞文皱眉不语,小心翼翼地靠近玻璃,飞速朝里面瞥了一眼,再次确定了陆方海脸上没挂彩后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这样,以后别这么冲动了
他以这句话作为结尾,对面沉默一会儿,最终发来一个简短的“嗯”。
不知是不是被之前在评分网站被骂出了阴影,B大这次的反应出乎意料的迅速,事情发生还不到一天就彻底理清了思路,捞人、调查、表扬一气呵成,还没到晚上,陆方海见义勇为的事件就已经登上了B大公众号首页,点名表扬的同时还顺带统一了八个版本的故事,可谓一举两得。
骞文当晚把那篇公众号文章来回刷了十遍,反复间对最后一句:“线下表彰大会于下周一升旗仪式进行”十分摸不着头脑,身体却十分力行地在周一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并蹬自行车来到大广场,这才发现行政楼前站满了低年级学生,原来真的有升旗仪式。
因为人太多,骞文没敢上前,躲在人群后方在垃圾桶旁找了个位子。他来的巧,踩着点听完了国旗下宣讲,下一项开始后远远看见陆方海挺着胸脯上台,主席台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学生代表手中接过证书颁给陆方海,两人合照时,台下的掌声震耳欲聋。
这就是表彰大会?虽然有点像是临时凑出来的,但好在也能看出学校的重视。陆方海下台后他又站了一会儿,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最后还是一个人默默离开了。
那天上午,陆方海给他发来了表彰会上的照片。
-我今天跟院长合影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开心。
-今天早晨他们给我发了证书,还表扬我了!
我知道,骞文心想,我看见了。
但他没敢这么说,反而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他们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再这么下去对双方都不好。
-这人拍照技术没你的好
过了两小时,他又发了这么一句,之后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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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的期末,稍微有一点上进心的大学生都会把这个时间段当作人生暑假的冲刺班,对未来的向往和对人生的迷茫同时压在这个节点,集体性的焦虑和期望共同在学校上空交织出一种紧迫的幻觉,推着下方每一个想要光明前途的人迈出或大或小的一步。
至于骞文,他自认为已经彻底从内推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每天靠高强度排练带来的虚脱感来证明自己这一天没有白费,不过好在现在是能正常交流,压力时期甚至连划重点的效率都提高了一倍,实在可喜可贺。
经过这一遭,他自诩已经彻底看开,保不保研的先不说,就算最后保研成功,再进那个神人实验室做牛做马读研三年他真的能受得了吗?如此一来,下一步的计划实在是清晰可见——
他要考研。
王浩然听到他的决定后兴致勃勃地表示要跟他一起,甚至准备组团买课。丁荃知道这件事后一脸复杂,表情犹疑:“所以,你们下学期就准备专注考研了?”
“对,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尽量保证排练时间的。”骞文表示,突然又注意到对面丁荃的欲言又止:“怎么了?”他问。
“……其实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丁荃放下话筒,嘴唇抿得很紧:“下学期我们学校组织实习,如果参加的话,大概一整个学期都要待在外地。”
“啊?”其余三人同时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是……好事啊。”骞文迟疑着开口,不停摩挲着手里的拨片:“你不是一直想当老师吗?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
“我知道,但是乐队……”丁荃一脸为难。
“这个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商量。”骞文冷静跳过第一反应的“晴天霹雳”,直接拿出“平静的水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的心态开始梳理。
他和王浩然下学期要专心准备考研,丁荃要参加学校实习。丁荃不在,乐队没有主唱,再找一个新主唱需要重新排练磨合,而剩余他们三人中只有比他们小一级的胡云雷没什么事,可以全身心投入,而且,他们一致认为丁荃的主唱地位不可撼动,无论是谁也不能替代。
这么一看,选择好像只剩下了一个。
“要不……先解散?”作为乐队的发起人、组织者和元老,骞文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大家的意见。在他对面,王浩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胡云雷伸手挠了挠脸,丁荃突然挺直胸膛抽了下鼻子,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死死不放。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听我说,这个决定可能乍一听有点仓促,但确实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骞文把他们今后的发展扒开揉碎了讲给他们,面前三人盯着地板仔细地听,过了几分钟,各自叹出一口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很不舍,但让胡云雷一个人上台表演架子鼓solo确实是有点过分。
“暂时解散。”丁荃看着骞文说道,眼神坚定。
丁荃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三秒,之后,所有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哇,吓死我了。”胡云雷挺直身子,一边擦汗一边大喘气道:“我还以为咱们要吵起来了。”
“暂时解散啊,暂时!”丁荃再次强调,恨不得站上桌子拿话筒一个个敲他们的头:“等咱们都把自己的事情忙完,一定得再回来接着唱。”
“一定一定。”王浩然瘫在地板上搭腔,费力地扭着脖子点头重复了好几次。
当晚,他们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喝酒,喝完的易拉罐多到从垃圾桶里满出来。开始时他们尚且理智在线,后来喝醉了几乎是完全不管不顾,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乐器上蹿下跳,大叫着一首又一首地唱着他们过去的歌。
丁荃没有乐器,一手拿话筒一手拿啤酒唱得中气十足,唱上头了突然手舞足蹈地疯狂摇摆,搞得身下的酒瓶子全部“哗啦啦”地滚远,滚到讲台跟前又停下,被理智尚存的骞文捡起来扔进早就吐出来的垃圾桶。
“你们发誓,你们一定得等我回来!”
看着丁荃像个疯子一样一个个把大家拽起来发誓,骞文用手撑着地板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太大不小心惊动了前方的丁荃,一个易拉罐瞬间砸到脚边。
“笑什么!特别是你!”丁荃冲过来扯着他的脸大叫:“敢换新主唱我就杀了你!”
“你放心,他还想多活两年。”旁边的王浩然听到之后替他发毒誓,骞文瞥了他一眼,被对方身上的酒精味熏到想吐。
你不能指望三个喝到一碰就倒的人还有什么自理能力,骞文强撑着身体,把王浩然和胡云雷的手搭在一起让他们自己走回宿舍,眼看两人像一对被绑在一起的虾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骞文忍着头痛,转身苦恼起最难办的一个——丁荃。
眼看着缩在角落里边玩手机边唱歌的丁荃,骞文此时真觉得如果她能自己走回去就算给她当场磕一个他也愿意,可惜事与愿违,最后还是他强拉着丁荃回到隔壁女大,一路上的动作都像是“无奈的老父亲和吵着要玩具的小屁孩”,直到把丁荃交到她舍友手上才终于有时间清净一会儿。
送完人后,骞文吹着凉风又回了排练室,原本是想简单收拾一下,却没想到见到一个意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骞文看着站在排练室中央,正在收拾垃圾的陆方海,满脸不解地问,没想却得到一句“路过”的答复。
“我看见了你发的朋友圈,晚上正好路过,就想着来这边看看……”陆方海边说边把垃圾一袋袋装好打包,身体力行地向他表示自己有用。骞文刚才喝的太多,也没脑子纠结他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反而开始翻自己的朋友圈:“我刚才发了什么?”
“你说,你们要解散了。”陆方海在他身后回答,声音闷闷的。
“暂时解散。”他一刻没停地说,点了好几次才顺利点进朋友圈,然后看着几个小时前自己发的解散照片愣在原地。
他们真的要解散了吗?
“你……别太难过。”陆方海从他身后靠过来,他狐疑地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才有些迟钝地收起手机:“我不难过,”他说,“恰恰相反,这是我有史以来最放松的一天。”
直到今天,当时当刻当下,骞文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不是想玩摇滚,他只是想逃避现实。
“你怎么了?”发现骞文的胸口正微微起伏,陆方海怕他出什么意外,连忙上前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骞文回答,低头看着教室中央的、他们堆在一起的乐器,思绪慢慢出神。
无论是什么,不需要太久,只要能让他从他的完蛋人生里浮上来喘口气就好。
“我好像绕了很远的路,才解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最终对陆方海说,表情难过得像要去参加葬礼。
“……不,”陆方海想了一会儿,站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对他说:
“或许,你没有绕远路,你只是,走得稍微慢了一点。”
“……你说什么?”骞文闻言,疑惑地一歪脑袋,他现在的脑子实在是没法思考:“我记得我没喝那么多……”他小声说,说完伸手去抓陆方海的衣领,一把把他扯到自己面前。
“抱歉,我现在没法思考。”骞文看着陆方海的脸,连对方下巴上轻微的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还没凑这么近观察过一个人,或许有点过近了。
“骞文,你……没事吧?”
他听见陆方海发颤的声音,是从他面前这张脸上发出来的。哦,他一定很关心他。骞文这么想着,轻轻放开陆方海的衣领,笑起来。
陆方海以为他没事了,也跟着扯出一个宽慰的笑——没想到下一秒,骞文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狠狠地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