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学校门口石狮子偷走了？》几维猫头鹰

29、2.正文4 寒假将

　　寒假将至，往常在校园里四处游荡的学生陆续回家，空荡荡的主干道上鲜少有人经过，半天才能看见一个拉着行李箱的返乡客小跑着奔向校门外的地铁站。

　　可即使台下的观众一天比一天少，骞文还是硬拉着其他几人在酒吧又演了几天，理由是“有钱不赚王八蛋”，直到最后一天，胡云雷拉着他的手说求你别演了再演我就真买不到回家火车票了才肯罢休。

　　分了钱，买了票，几人在吧台喝完年前的最后一杯酒，举杯约定下学期继续的演出计划。彼时距离年关已经不足一月，王浩然比较聪明，早就定好了顺风车；而家在本地的丁荃则是主动承担起了替他们看乐器（主要是架子鼓）的使命；至于骞文，他没抢到回家的卧铺票，只能在硬座上呆坐一夜。

　　“你今晚就去火车站？时间打得这么紧？”王浩然帮他拖着行李箱送到楼下，正纠结着要不要再送他一程，一抬头，隔着玻璃门看见宿舍门口正站着个熟悉的“站哥”，表情一乐。

　　“得嘞，既然有人送，那我就不送了，”王浩然揶揄道，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年快乐。”随后留下愣在原地表情复杂的他，趿拉着拖鞋走回去。

　　不是，怎么真在啊。骞文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提出宿舍楼，等在外面的陆方海马上迎上来：

　　“哎，这么巧，你也去火车站？要不要一起坐地铁……”

　　看着对方那副献殷勤的样子，骞文面色一滞，思索半天，最终默默地把那句“你故意的吧”咽进肚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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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所以最后你们真的一起去了火车站？

　　这个时间丁荃已经翘着二郎腿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吃着妈妈切好的水果一边在群里嘲笑骞文。

　　-哈哈哈哈哈哈哈幸好你们家是两个方向，不然他绝对跟着你上火车

　　丁荃和王浩然在群里一唱一和，好不热闹，骞文抱着书包被夹在硬座中间，夹紧双臂连发了一堆[无语]的表情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尝试打断他们的群魔乱舞，没想到丁荃编辑半天，突然发来大段内容：

　　-你当我们没眼睛皇上也没眼睛吗！陆方海对你的心思昭然若揭，骞大人，听说你至今没找对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没病吧

　　看着群里不断蹦出的对线表情包，骞文长长叹了口气。

　　先别管他们几个在群里怎么兴风作浪，至少大大缓解了他一个人坐车的无聊。

　　拿着手机心烦意乱地看向窗外，远处的景物正以极快的速度后退，不一会儿，黑暗中的灯光慢慢减少，火车正在驶出城市。乘务员推着瘦长的餐车问有没有人需要盒饭，他身旁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不停打瞌睡，脑袋靠在他羽绒服袖子上压出一个圆形的窝。

　　今天晚上，他的手机少见地没有收到消息轰炸，想来实验室那帮神人估计也不会在过年的时候找人麻烦。这么想着，骞文掏出耳机，打开手机开始听音乐。

　　过年了，无论什么事儿都得往后稍一稍。

　　骞文给妹妹带的礼物是乐高的积木花，把这东西从行李箱里掏出来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骞千的眼睛亮了一下，趁着对方抱着礼物不撒手，骞文心里窃喜，连忙打听对方的恋爱情况。

　　“没有！”骞千大叫起来，一副“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的表情，转头气鼓鼓地去拼积木。

　　“你问她不如问我，”老爸在一旁冲他使眼色，“她知道的可能还不如我知道的多。”随即挨了骞千一记眼刀，马上叫着“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举手投降，转过头却又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下次再聊。

　　“喵~”

　　墙角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三人同时探出头一瞧，哪吒正不断用爪子扒拉着角落里的塑料饭盆儿，意思是该吃饭了。

　　“哎？回来的时候不是刚喂过你吗？”骞文不解道。

　　“喵~”哪吒疑惑地一歪头，黑瞳仁溜溜地转。

　　“你看你，每天吃这么多，也不运动，这么下去会胖得和猪一样的。”

　　“喵~”

　　“什么没有，你听没听见上次检查，医生说你是大肥猫？”

　　“喵~”

　　“哎怎么，你还敢顶嘴是不是——”

　　“喵~”

　　听着自己哥哥和家里的猫一唱一和，骞千从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零件里略带震惊地抬起脑袋，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爸爸，过了半天，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哥哥说：

　　“你终于疯了。”

　　“我早就该疯了。”骞文面色平静地回答，起身去给哪吒加粮。

　　一旁的爸爸看着自己儿子与猫和谐相处的画面，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他的学业情况，他知道，骞文已经在学校的实验室任劳任怨干了两年了。

　　“烂透了。”骞文眉头紧皱，停顿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们给我画的所有饼都是为了让我多干活。”

　　“那之前说的保研资格……”

　　“呵，那更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骞文直言，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到现在也没听说有什么消息。”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头保证。

　　“口头保证没有用。”老爸一眼看穿。

　　“确实。”骞文赞同道，随即低头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地上的哪吒大快朵颐。

　　气氛一时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只剩哪吒咀嚼猫粮的声音充满整间屋子，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磨牙。

　　骞千拼积木的动作慢了下来，爸爸擦桌子的动作手一滞，骞文盯着哪吒沉默不语，在场的三个人心照不宣，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提起。

　　“要不你别考研了，接着上学有什么好的，毕业了找个工作还能赚钱。”最终还是骞千打破了沉默，手上积木一放，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再这么干下去会走火入魔的。”

　　“我能干什么？”骞文有些没好气地说，一手摸着哪吒的后脖颈一边叹气。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儿：从小到大，他擅长的好像只有学习。

　　“‘擅长学习’，呵，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天赋。”骞千在一旁默默吐槽，看他的眼神里带上几分怨怼：“太虚伪了，骞文。”她直呼他的大名。

　　“去问他们俩吧，生你的时候脐带绕颈三圈，硬是给你绕傻了。”骞文反击回去，手下的哪吒察觉到头顶越来越重的力道，一扭身子从他手下窜走。骞千白他一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正处青春叛逆期的她决定不跟自己这个毕业狂躁期的哥哥一般见识。

　　“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别那么快给自己下定论。”爸爸走过来拍拍他们俩的头，以“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作为结尾，草草结束了这段对话。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哪吒轻轻一跃，跳上了骞千正在拼积木的桌子，对着满桌的零件左摇右看，在骞千的惊呼声中傲娇地伸出猫爪轻轻一挥——零件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板上，惹得三人同时弯腰，手忙脚乱好一阵捡。

　　妈妈下班的时候骞千已经拼好了那束花，爸爸站在门口拿着花送给“这位刚下班的美丽女士”，妈妈接过花来左看右看，对女儿的动手能力和儿子的财力表示双重肯定，随后吩咐他俩把花瓶里早就干掉的花拔出来扔了。

　　“这多好，不会死。”她拿着积木花束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寒假时间本就不长，年后的时间更是过得飞快，骞千正月十六正式开学，骞文本来想在开学前带她出去旅游，没想到实验室的负责人突然打来电话，竟然让他提前一周返校，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像被扔进海里泡了三天后又被捞起来架在火上烤，在焦虑和抑郁中硬生生熬过了最后几天好日子。

　　“我不想去。”

　　坐在去火车站的车上，骞文抱着行李蹦出这么一句，其余三人同时看他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我说真的，”骞文向前探出身子，钻到前排座位中间，对他那坐得笔直的爸妈说，“我真不想去。”

　　“那你把票退了。”妈妈开口道。

　　“……不用了。”骞文说完，脱力似的躺回去，骞千抱着哪吒坐在他旁边，哪吒从骞千怀里伸出爪子，轻轻地在他袖子上踩奶。

　　手放在哪吒头顶，感受着哪吒毛发下的温暖，骞文不想回学校的心情达到了巅峰，突然开始大叫道：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得提前回去呢！？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想回学校啊！？上了大学还讨厌学校这正常吗！？”

　　“好了好了。”坐在前排的父母被他这一通突如其来的脾气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在脑子里疯狂检索“该怎么对付不想上学的小孩但是大学生”时，后座的骞千已经抱着哪吒出手了。

　　“冷静，来，吃个奥利奥。”骞千把饼干撕开塞进骞文手里，骞文猝不及防被打断进程，下意识地把饼干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才听见妹妹的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骞千抱着哪吒，一脸认真地对他说：“万一，你正好被一个特别特别好的老师看中了呢？”

　　骞文听了沉默半天，最终也没想出什么恶毒的话。“……借你吉言。”他说，顺手把哪吒抱进怀里猛地一吸，带着点儿臭的小猫味顿时直冲大脑。

　　“好了，我冷静下来了。”他说着，闭上眼，又把哪吒往自己怀里揉了揉。

　　可怜的成年人，连崩溃的时间都只能有一秒。

　　骞千探出脑袋，发现他怀里的哪吒正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但没好意思说。

　　骞文在进站前最后喂哪吒吃了根猫条，哪吒喵喵咪咪地叫着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由骞千代替。过安检时他回头看了眼爸妈妹妹和哪吒，四双眼睛趴在玻璃上，三只手在空中挥着，用口型跟他说再见。

　　好了，不能再看了。骞文不停打手势让他们快些回去，自己则提起行李快步走过安检。

　　毕竟，再看下去，他就真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