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学校门口石狮子偷走了？》几维猫头鹰

18、正文12 从网上

　　从网上各处收集来的资料看起，沈蕾对这一套东西学得飞快。也是从这时开始，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虐待别人，当另一个人的心理和生理都完全在她的掌控中时，她会喜悦；而当他们哭着向她求饶时，她会兴奋。

　　此后不久，她开始寻找能够满足她欲望的人，或者说工具人。第一个倒霉蛋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那人的年纪比她大一轮，表面上事业有成仪表堂堂，不知道为什么会甘愿跪在她面前，一边呻吟一边吻她的手。

　　“你很有天赋。”

　　那晚结束后，对方给她留了自己的名片。

　　“如果你下次还想……联系我。”

　　对方走后，沈蕾拿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黑色底片加烫金花体，中间的名字能给人带来不菲的利益……但这对她有什么用呢？她想了想，把那张名片撕了个粉碎，洒在了酒店的垃圾桶里。

　　现在想来她对那位高管确实过分，把对方玩到翻白眼是常有的事，不过那家伙倒也能忍，无论多激烈都没说过安全词。后来她换过几个炮友，才发现那种沉默老狗着实稀有。

　　别误会，她可没在怀念，稀有顶多让人多看两眼，跟珍惜可没关系。她仍然边搞研究边在花丛中流连，胆子越来越大，玩法越来越多，直到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来到酒店，面对早已经躺在床上恭候她多时的顺从男人，突然间兴致全无。

　　她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当即抄起手机出了门，留下门内被退货的可怜男人。当晚她失眠到凌晨，一闭眼就想到那人躺在床上半裸的样子——

　　像肉铺案板上的半扇猪肉。

　　她以为自己是玩腻了，想着过两天这“阳痿”估计就能痊愈，没想到直到快回国都没好利索。同事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叫她去看心理医生。

　　得嘞，没想到竟然是她自己先看上病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她去了心理门诊，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面的金发女人，说完长舒一口气，同时心里盘算着会不会有人在治疗时破防到想拿起面前桌上的花瓶砸死医生。

　　“所以，你想知道你为什么变得对发生关系毫无兴趣。”金发医生一脸冷漠。

　　“对。”沈蕾点头。

　　“在我看来，这很简单。”金发医生平静地说：“长久以来的高强度刺激，让你在性方面感受快乐的阈值被提高了，所以才会产生快感的疲惫。”

　　“什么！？”沈蕾不接受这个说法，大叫着为自己辩驳：“我都是让他们爽！我自己从来都没爽过！”

　　“精神愉悦也算。”医生一语道破。

　　好吧。她瞬间闭嘴：“那怎么办？”

　　“建议禁欲。”医生面无表情地给出治疗方案。

　　沈蕾当即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桌上的花瓶，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再过几周就是回国的日子，她犯不着在这个时间点搞出点什么动静；况且鉴于她目前的情况（指阳痿），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显然也不太现实。就这样，她如医生所建议的那样开始禁欲，直到回国。她回到了那个家乡的小城，和妈妈住在一起，高中时的班主任调侃她“历经千帆，归来不到23”，也是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的父母，好像有“死灰复燃”的嫌疑。

　　“为什么？你们当时明明想要杀了对方！”

　　她不明白妈妈所解释的“打是亲骂是爱”，以及“我们死了之后还是要埋在一起”，无论哪一条都能把她吓得连滚带爬，一口气跑出十万八千里。巧的是，她也确实要跑出十万八千里：一所知名高校得知了她回国，特地向她发来了工作offer。沈蕾看着那封邀请邮件心中大喜，连夜收拾行李跑路，把家里的一堆烂摊子远远甩在身后。

　　反正本来就不关她的事。

　　就这样，她无亲无故地来到B大，正式开始了自己作为大学老师的职业生涯。像每一个不怎么热爱自己工作的成年人一样，她对这里怨言颇多：课表太满、升职太难、没时间搞研究，最重要的是，同事们抱团严重，没多少人相信她这个比学生还年轻的老师能搞出什么名堂，开始时对她的话语里夹杂着不少阴阳怪气。

　　不过，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那颗聪明的大脑能让周围的一切声音闭嘴。历时两年，她硬吊着一口气评上了副教授，收了个能干的倒霉孩子当自己的开山大弟子，这才终于在这个鬼地方站稳脚跟。一切做完，她几乎折腾进去半条命，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爱好又开始蠢蠢欲动。

　　只是在网上口嗨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她开始在各种4i评论区高强度冲浪，每天跟圈子里的同好大聊特聊，还顺带收拾了不少私信骚扰她的神经病。反正只是网络口嗨，又延伸不到现实里，管他会发生什么，先爽了再说。

　　直到，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到新开的商场享受甜品，期间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缓步来到她桌前，伸出手指，轻轻在她的草莓挞旁敲了敲。

　　“呃……你是？”她一脸不解地抬头看向对方，一瞬间脑海中想的是对方是不是哪个被她忘记的校领导。

　　“你好，请问你是，草莓啵啵公主吗？”对方彬彬有礼地问。

　　“……是我，你是？”情况不妙，她警觉地放下叉子，皱起眉毛。

　　“我是老头。”对方笑道。

　　这是另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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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第一个发现她有情况的人是骞文，那天半夜，她看着电脑里自己学生的期中成绩，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捞他们一把时，前方角落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半夜三更实验室传出鬼叫，她被吓得膝盖一软，好险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一抬头，骞文正好从自己工位上伸脖子，眼下两片浓浓的乌青像是要向她索命的鬼。

　　“你说什么？”沈蕾强装镇定，表情严肃，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讲，只可惜她的得意门生跟她混迹的时间太久，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气。

　　“少来这一套，你知道我不会瞎问。”

　　确实，骞文只要发问一般都是有八成把握。沈蕾在十秒钟内回想了一下她和杨皑中之间的情况，想了想，决定全盘托出。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想去吃的那家甜品店……”

　　她花了大概十分钟介绍这位主动找上自己的钻石王老五，骞文对她找了个年纪能当自己爸的人当男朋友表示不理解，但也晓得她的脾气，只是劝她别玩得太过火。

　　“小心一点啊，沈蕾。”他对这位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导师向来直呼其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话多。”沈蕾回他，话里带刺。

　　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段关系的发展像是被捆上了火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干柴烈火地把床铺烧了个精光，这是以前从没出现过的情况。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对面这人是真的不错，被上了还会给自己找理由，极大地减轻了她事后还要安慰对方的心理负担。于是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现在中老年人都这么坚强吗？自己哄自己就能哄好？

　　真是活久见。

　　当然，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很多，比如，她只是想玩玩，对方却当了真。

　　随着杨皑中不止一次地向她透露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想法，以及约会时明里暗里地打探她的信息，她逐渐开始感到厌烦。她实在是不明白，杨皑中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分不清正经恋爱和随便玩玩的区别呢？

　　“你说我该怎么办？”沈蕾躺在椅子上，一边转笔一边询问自己开山大弟子的意见，换来的却只有他冷冷的一瞥。

　　“快点跟那家伙分手，”骞文皱眉，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在城外半山腰有栋大别墅，“那家伙指不定有什么背景，趁现在你还没陷得太深，抓紧跑。”

　　没想到，沈蕾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最后竟然叹气道：“很难哎。”

　　“为什么？”

　　“他们家的地暖太暖和了。”

　　骞文从桌子前缓缓抬起头，五官扭作一团，明显是被恶心到了。

　　“随你，到时候别死我家门口就行。”

　　“哦。”沈蕾嘴一撇，看着面前转过身不再搭理自己的爱徒，一边嘟囔着他想太多，一边抬眼望向头顶天花板上青黑的霉斑。

　　她没听他的劝告，一如既往。

　　而当几个星期后，她跟随同事推开那道饭局上沉重的门，看到那个已经被她单方面分手十几天的可怜人出现在主座上，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过去十几年都未曾感受过的毛骨悚然。

　　“这是谁？”

　　她被推着走过去时听到对方这么问，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存，只剩兵荒马乱的惊讶，身旁人抢着介绍她的名字，她苦笑，精准地捕捉到那人眼神里的幻灭。

　　对不起，骞文。

　　人声鼎沸中，她在心里低头道歉。

　　我这次，大概要拉着整个实验室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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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好极了，早春直射的阳光让沈蕾不得不把手机亮度拉到最大，她一边往行政楼的方向走一边查看消息，满屏都是各路人马对“你们什么关系”的打探。距离她的“饭局掉马”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目前还没人打听出她和杨皑中之间的关系。

　　呃……但愿没人。

　　“什么感觉？”

　　“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她在直属领导办公室的板凳上如坐针毡，一分钟不到已经喝完了两杯水，抬头看见对方那张皱在一起的老脸，已经在过去半分钟里“啧”了四次。

　　“现在正是学校招商引资的关键时期，沈老师，你不会不知道这次捐楼对学校的意义……”领导苦口婆心地说，边说边观察沈蕾的反应，上头已经给他下了通知，必须尽快处理此事：“你说你以前得罪过他，具体是在什么方面？”

　　“呃……”沈蕾支支吾吾半天，脑袋里一团乱麻，总不能说直接她把学校的大金主给上了。

　　“到底哪方面？”领导已经不耐烦了：“工作还是私人？”

　　“……私人。”

　　领导眼前一黑，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狂喝茶叶水。

　　“回去吧，沈老师。”一番思索权衡后他对沈蕾说，同时表达了学校的态度：此事能够顺利解决是最好，可若是对方执意追究，学校或许会考虑把她调去前年刚开的西北分校区。

　　那还不如直接把她开了。沈蕾出行政楼的时候想，下楼梯时走神，差点没崴了脚，蹲下查看的时候骞文正好发来消息询问谈话情况，字里行间满是对他们学位证的关心。

　　-怎么样，领导说什么了？

　　沈蕾一声轻笑，用膝盖想都知道此时此刻实验室里凑在一起紧盯着屏幕的三双眼睛。

　　-不好说。对了，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大西北？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发来满屏的鸟语花香，沈蕾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迎着阳光，踏上回程的绿荫路。

　　天气好极了，而她即将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