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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菜叶子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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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市是位于蓝星西部地区的一个小城市。
和其他地方都大差不差,这里的人阶层明细,权力、财富、人脉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普通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过着自己再普通不过的日子,犹如温顺的绵羊,不争不抢,几代下去都是普通人。
而初代获利者是与普通人相对的角色,他们早早占的先机,送自己于财、权的高峰,一边让自己的利益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一边封闭向上的通道,让那些如绵羊一般的普通人一辈子陷入劳碌的泥沼中。
拿江星统所处的秀山区第三十七星校举例,多少年过去,这里该死的裙带关系泛滥,发生着各种各样不可言说的事情。
江星统刚毕业时,林凤霞每日催促她赶紧回来工作,江平沉重的口吻也让她压力重重。
当时这边只有这个星校缺人,其条件太差,让一些求职者避之不及,然而由于种种家庭原因,这里却成了江星统最终的归处。
当被招聘方问及想不想要这个工作时。
江星统想起林凤霞疲惫和忧愁的眼,点点头:“想。”
对方又问:“能否服从所有工作安排,听从领导旨意。”
江星统想起江平说的,女孩子不要性格太尖锐,平平淡淡才是为人处世之道,说:“可以。”
“能否对加班毫无怨言,不对上级指令抱有怀疑。”
江星统虽然怀疑,但还是点头:“没问题。”
然后,她就成为了秀山区第三十七星校的一名老师了。
林凤霞眼角的皱纹在那段时间终于舒展开了,总是因忧虑低垂的眉毛也有了些精神气,江平也逢人就说她终于有个安稳工作了。
除了江耀城,即使自己混得也不行,仍旧不妨碍他坚定地看不上她。
工作几年过后,江星统偶尔会想起自己作为系统时的生活。
那时的她可以称得上各个世界主角的救世主,过着相当波澜壮阔、起起伏伏的生活。
而她现在终于享受到了自己曾经想得到的平静,生活再也毫无波澜。
麻烦的却是,人生总是充满悖论。
比如人手握正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力、能力时,往往处于高位,承担着更大的责任,生活如同在钢丝线上走路,神经紧绷着,不容许有一丝差错。这样的生活跌宕起伏,惊险刺激。
然而,在这一阶段,许多问题也非常好解决。
因为她有别人掌控不到的异能,更有无穷无尽的权力,财富更是不值得一提的东西,操纵世界这一看起来很难的事情,对她而言再简单不过。
可现在,她就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关注。生活中一个随随便便的难题,都能把她这种普通人压垮。
比如此刻。
累了一上午的江星统,只想吃一顿符合小鹿市老师餐标的饭,却被打饭的员工为难。
小鹿市每个星校里的餐厅,都会有一个管理者负责。因此,这位管理者往往有较大的权限拟定餐厅中工作的人员。
显然,这座星校的餐厅员工应该都是走的后门,对星校领导们低头哈腰,觍着脸陪笑,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东西拿出来。
而面对普通的老师,则颐指气使,连打菜都不给好好打。
具体表现在打菜工不按照统一的餐标,给普通老师打菜时总是克扣分量,甚至故意打一些边角料。
江星统看着盘中的大盘鸡,嘴角抽了一下,只见里边零星飘着三四块鸡皮,勉强有几块鸡肉渣,几片菜叶子,其余就全是葱、姜等调料了。
没有谁想吃一盘油汤和调料的混合物。
江星统试图和这位不讲理的打菜工讲道理,譬如,饭菜要符合餐标。明明里边还有那么多肉,为什么不给她打?还有就是,里边的边角料和油汤满满当当的,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然而,对方只是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嘲讽:“老师,咱都是按照公平勺打菜的。咱也不能因为您饿了就给您挑肉打吧。如果不满意,欢迎投诉陈副长办公室,下一位!”
“……”
江星统端着菜盘子回到回到餐桌,吃了几口便索然无味。
作为系统,它的心静如水,然而作为一名正常的蓝星人,她此刻是生气的。
蓝星有句话叫狗眼看人低,什么狗容易看人低,有靠山的狗。
餐厅由学校的陈副长负责,其中的建设、采购、做饭、洗涤,都需要人力物力,这无疑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地方。
她早就听说,里边的员工全是陈副长选出来的,可想而知,要么是他家里的远房亲戚,要么是别人给他送星币,走后门儿进来的。
她就是星校一只普通的蝼蚁,对这些事儿听听就罢了。只不过近些年克扣教师的餐标越来越厉害,星校里大多数人憋着一口气,敢怒不敢言,大不了买点菜回家做饭去了。
还在食堂吃的人大多数是年轻人,又买不起菜,又不会做饭,吃着这样的饭菜谁没怨气。可谁又敢真的去投诉,难道工作不想要了?
上完了下午的课,忙完一系列材料、报表,临时又被上边的领导指派写宣传学校的稿子,分内分外的事情做了一堆,没得到任何的褒奖和谢谢。
江星统在晚上10点左右,终于踏出了星校的大门。
回到家以后,静悄悄的,没人出来迎接她,父母的大卧室还是亮着灯的,里边传来一些低语声。
江耀城不知又跑哪鬼混去了,林凤霞在厨房给她留了一些饭,江星统将菜复热以后狼吞虎咽地扒拉,终于慰藉饿了一天的胃。
还没等上床,便看到她们部门领导明超发来的语音。
“小江,睡了没啊?”
江星统觉得没什么好事。
几秒钟后,第二条语音跟了过来。
“小江啊,我跟你说个事儿。咱们部门这不是要评优秀员工了嘛,我琢磨了一下,你的年龄还是太小了,资历不太够。这次呢,就先让年龄大的同志评,你多担待一下。等到下回,一定轮到你!”
江星统不置可否,回了“好的”。
明超可能见她很好说话,立马又布置了一些工作和任务,用着最客气的语气说着最让人无语的话:“张冬玲老师她们吧,平时家里事儿太多,忙起来就顾不上咱们部门。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年轻有力气,脑子也好用,我是看重你才把这些活儿放心交给你的。”
“你别担心,只要付出了就有收获。这回是看在张老师她们年长,等再过些时日,你就能评这些荣誉了。”
江星统:“……”
不过她记得去年评优评先也没有轮到她,很巧的是,明超在去年就和她说过这番话,连字儿的顺序都没怎么变。
但凡他把聊天记录往上拉拉呢,就能看到去年他打过同样的话了。
但人家日理万机,估计早就说了忘了。
江星统当然知道,评优评先这些福利,只不过是给她画的一个大饼,像是掉在狗脑袋前边的一根骨头,只是用来促使她工作的。
她工作这几年早就明白上位者的承诺比蒲公英散的都快,承诺且不说,遇到麻烦让她首当其冲,遇到好处压根儿轮不到她。
作为蓝星普通人受到委屈,自然会产生一种消极的情绪能量。
一股沉闷感积郁在她的心里,似是无法排遣,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打开蓝星的社交通讯仪,屏蔽掉那些星校的同事和领导们,蹙着眉盯了半晌。
只是吐吐槽,应该没事儿吧?
她屏蔽了星校那些领导和同事,写到:“菜叶子的味道太难吃了,我再也不想吃菜叶子了。”
*
仍旧是庸长的一天,江星统又要去上班了。昨晚她睡得不算好,她的心率过于活跃,做梦也总是想起一些她当系统时候的零碎片段。
很奇怪,她的身体几乎已经适应蓝星的生活规律。
由于她自己也是一个情绪很淡的人,因此很少做这种怪异的梦。
江星统没有多想,劳碌的一天还在等着她,许多问题只有在做事的事情才能思考
累了一上午,江星统又要去食堂吃饭了。
想起即将面临那个讨厌又手抖的打饭工,她不自觉地产生一些抵触,深吸一口气后进了食堂。
食堂传来男性嘈杂的笑声,只见有一桌零星坐了几个人,都是星校的领导,桌子上摆着好几个菜盘,菜量丰富,菜色也不错,甚至有一盘里边堆着五六个大鸡腿。
看来今天的菜品应该还算丰富吧。
江星统走到打菜处,看到一侧的菜是鸡腿、酸汤肥牛、小鸡炖蘑菇、羊肉烩茄子,还有几样颜色鲜亮的素菜,和那几个领导吃的菜式一致。
另一侧的菜颜色稍暗,甚至散发着微微酸朽的气味,都看不出菜样了,大概率是之前的剩菜。
这回给她打饭的还是昨天那个男打菜工,矮胖,塌鼻梁,厚嘴唇,嗓门儿很大,一双眼睛斜睨着,总是用打量和瞧不起的目光看着普通老师。
看到江星统,他竟然还没等她说话,大勺直接伸进剩菜盆里,搅了两下,舀出一勺黏糊糊的菜往江星统的盘子里一扣,边打边不耐烦地说:“今天的新菜没有做很多,一会儿分配给学员怕不够。”
然后笑着看她:“今天们的老师们就辛苦一下,之前留下的好多菜还没有吃完,我多给你们打一些。”
江星统“?”
江星统脸色冷下来:“我不想吃剩菜。”
男打菜工还是嗤笑:“这哪是剩菜,这就是多加热过一遍,能吃的。你打个菜怎么还这么挑剔啊,不然去五星酒店吃去。”
江星统皱着眉:“我是星校的老师,有权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吧?”
“当然有啊。”对方嘴巴这么说着,却一点也不动弹:“但这些菜总要消耗掉,所以今天只能是这样的。”
江星统很烦别人和她打马虎眼,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什么是这样的?这样是怎样的?”
男打菜工翻了个白眼:“这样的就是这样的,你听不懂解释吗?能有饭吃就不错了,要不你别打咯。”
旁边领导们的高谈阔论仍然不加遮掩地传到江星统耳朵里,她用斜刺的视线掠过,甚至能够确认食堂平时提供给老师的鸡腿是限量的,而那几个人桌子上,显然摆放着不符合人数份例的鸡腿。
几个人说说笑笑,嘴角挂着油腥。
她不想搞事,退而求其次:“那我干脆不要饭了,麻烦给我个鸡腿。”
打菜员趾高气昂地说:“已经打好的菜,是不退的哦,仍然按照原价收费。另外要的鸡腿30个星币,一共90星币,请刷脸支付哦。”
江星统已经很久没买过鸡腿了,不过在她的印象中,刚进这个星校的时候,每位员工每日可以有一个份例的鸡腿,只要10星币。30星币是不是有点抢劫了?
她强忍着不快,指着另一桌:“想请问一下那几位领导的鸡腿是几个星币?以及他们是按照正常份例给的吗?”
打菜工逐渐不耐烦:“人家那是领导,领导当然有领导的份例。不是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呢,有那能耐你也当领导去啊?”
另江星统更没想到的是,作为食堂长期受害者的她此刻都没有生气,打菜工居然先翻脸了。他皱着眉,压低声音威胁:“建议你不要废话了,要么吃,要么滚!”
盘中的菜汤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正如此刻难堪的场景,江星统盯着这盘菜,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她的情绪仍然很稳定,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她却知道自己的脑电波在疯狂涌动,像是自己在做系统时候的频率。
她只是站着,没有做任何事情。
反映在打菜工的眼里,好像就是这个女老师不知好歹,杵在这里专门丢人现眼,他先怒火中烧了,更难听的话正要脱口而出——迎面一个连汤带水的东西,狠狠甩到他脸上。
“咣当!”
江星统愣了一瞬,骤然发现自己的的手空了。
而原本在她手里的菜盘子,正在和打菜工那张肥脸里的塌鼻子,进行亲密接触。
难闻的菜汤顺着他丑陋瘪平的脸淌进脖子里,粘在他工作服的白色领子上,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他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事后,用粗糙的手疯狂揉擦着眼睛,大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给江星统打的剩菜汤太多了,此刻全回报给了他的脸,他刚把菜汤挤出眼睛,实现映出那个罪魁祸首的模样。
穿着红色皮衣的女人,烫染过的暗红色头发卷曲而张扬,嘴角挂着看笑话似的笑,正盯着他这幅狼狈的样子:“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语气倒是充满歉意,但是那个玩味的笑像是一把锥子,轻易就凿进他暴躁又阴暗的心里,激起了他的火气。
哪来的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居然还敢朝着他动手。
找死!
好战的本能让他撸起袖子,抄起菜刀就要冲过去。
然而对方下一秒的动作却让他静止了。
他眼里的愤怒转为惊恐,慢慢向后退去:“不,你不要过来啊!”
只见穿着红皮衣的女人抄起一整锅剩菜汤朝着他飞奔而去:“别走啊!别走啊!”空气里都是她猖狂的笑声,听起来又活泼又神经的。
要说江星统那一盘剩菜汤好歹是捞出来,算晾了一阵儿。
可这女人手里拿着的可是一直加热中的剩菜桶,倒在人身上多少也得烫掉层皮,怪不得男打菜工跑出了拼命的架势。
追了好几步,女人似乎追累了,将胳膊用力一甩,将盛满饭菜的铁皮大桶朝着他投掷过去,砸到了他小腿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嚎,那个肥男打菜工摔在地上,裤腿几乎全被菜汤浸满。
他边嚎边骂,边骂边滚,像一头圆滚滚的猪。
刚才的动静太大,吸引来了领导那桌的目光,其余的打菜工也惊愕地张着嘴,看着这边的盛状。
红色皮衣女人像是完成了一场壮举,然后回头看江星统,笑得非常明媚:“就是他每天让你吃菜叶子的吗?”
“哈哈哈,这下以后谁也不用吃剩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