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杂灵根的“笨办法” 所有人嘲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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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镇的夏夜，蛙鸣声里，总有少年在水阁楼上伏案演算。
那些年，顾维庸解过的数学题摞起来比人还高。他从来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能坐得住的那个。别人做不出的题，他能坐一整天，换三种方法，直到找到答案。
此刻，苍玄大陆的月光下，他做着同样的事。
草纸上已经画满了线条和符号。他把《青木诀》的灵气运转路径抽象成一张“电路图”——经脉是导线，穴位是节点，灵气是电流，而功法的核心，就是找到一条阻抗最小、损耗最低的路径。
这个类比不一定准确，但足够他开始推演。
前半夜，他标出了功法中的十二处节点。后半夜，他用前世的微积分思维，计算每一段路径上灵气的“流速变化率”。天快亮的时候，他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功法第三层要求灵气通过“膻中穴”时走一条弧线。但根据他的计算，直线路径的损耗反而更小——弧线路径在节点处会产生一个多余的涡旋，这个涡旋不仅消耗灵气，还会增加经脉的负担。
换句话，这套功法里有一个“设计冗余”。
顾维庸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前世做实验养成的习惯：一个异常数据，至少要重复验证三次。
他重新推演了一遍，结果相同。又用另一种方法验证，还是一样。
窗外已经有了蒙蒙亮光。远处传来鸡鸣，早起的邻家已经在生火做饭。顾维庸把草纸仔细收好，塞进枕头底下，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却没有睡觉。他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虚拟修炼”的模型——前世学过计算方法，知道如何用迭代逼近最优解。他将《青木诀》的原有路径和自创的新路径在脑海里各跑了十几遍，反复对比数据。
结论越来越清晰：原有功法中的那处弧线设计，确实是冗余的。
为什么前人会留下这样的冗余？顾维庸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现在就想明白。他只知道，如果他的计算没错，修改后的修炼效率应该能提升三到四成。
但修改功法是修仙界的大忌。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父亲留下的那本手札扉页上，就写着祖训：“功法古法，万世不易。后人不得妄改。”
顾维庸看着这句祖训，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遵守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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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糙米粥配咸菜。林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叨：“庸儿，你昏迷这两天，隔壁赵婶来过，说城西的张记药铺招学徒，包吃住，一个月三十文钱。你看……”
“娘，我不去。”
林氏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想修仙，可你爹留下的那点灵石早就用完了。没有灵石，光靠打坐，你啥时候才能突破？”
顾维庸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叠草纸，翻开给林氏看。
林氏不识字，更看不懂那些曲线和符号。她茫然地看着儿子：“这是啥？”
“是爹留下的那本《青木诀》，我重新算了一遍。”顾维庸指着其中一处，“这里，原来的功法走错了路。我找到了更好的路径。”
林氏的脸色变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庸儿，你不要命了！功法是先祖传下来的，哪有随便改的？”
“先祖也是人，也会犯错。”顾维庸的声音平静，没有顶撞的意思，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脾气就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像极了他父亲。
她转身去洗碗，背影看起来又老了几岁。
顾维庸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的他，也是这样让母亲操心的。不同的是，前世的母亲到死都在为他担心，而这一世，他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草纸重新收好。
先证明自己是对的。然后才能让母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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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顾维庸出了门。
青石城不大，依山而建，石板路蜿蜒曲折。城中住着大约三四千人，多数是凡人，散修占不到一成。城中心有个小型的散修交易市场，几排简陋的棚屋，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妖兽材料的，三三两两。
顾维庸逛了一圈，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邋遢的老头，炼气四层的修为，摊位上摆着各种旧功法残本、妖兽图鉴、草药图谱，价格便宜得离谱——因为大部分都没人看得懂。
“随便看，五文钱一本，三本十文。”老头头也不抬，继续翻他的闲书。
顾维庸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他找的不是功法，是“原理”类的东西。他想知道灵气是什么、经脉是什么、不同属性的灵气之间如何转化——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反而在正统的功法里找不到答案。就好像前世的物理课本不会从零开始讲牛顿定律，而是直接让你做应用题。
翻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找到了两样东西。
一本是《灵气初解》，薄薄的三十几页，署名“无名散修”，纸张发黄发脆，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书中试图用类比的方式解释灵气的本质——“灵气者，天地之呼吸也。如水，如风，如光。无形而有质，无相而有性。”
虽然写得玄之又玄，但至少是一个起点。
另一本是《经脉考》，是一个医修写的，详细标注了人体十四条正经和奇经八脉的位置、走向、以及不同经脉对不同属性灵气的“亲和度”。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它把经脉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用数据标注了每一条经脉的灵气通过效率。
顾维庸如获至宝。他掏出仅有的二十文钱，买下了这两本，还搭了一本残破的《妖兽图鉴》。
老头接过钱，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小子，你是四灵根？”
顾维庸抬头：“前辈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嗤了一声：“老夫摆摊三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四灵根，五行缺土，面色微青，耳轮泛白，一看就知道。”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四灵根修行不易，莫要在歪门邪道上浪费时间。”
顾维庸站起来，认真地说了一句：“多谢前辈提点。”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棚屋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少女正倚在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
“沈姑娘，您在看什么？”旁边有人问。
少女收回目光，声音清冷：“没什么。看到一个有趣的人。”
“什么有趣？”
“四灵根，买了两本没人要的旧书，像捡到宝一样。”少女嘴角微微翘起，“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那些散修常见的谄媚和算计。倒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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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顾维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啃那两本书。
《灵气初解》写得玄奥，但他用前世的科学哲学去拆解，发现作者其实想表达一个意思：灵气是一种尚未被人类完全认知的能量形式，它遵循某种规律，只是这种规律还没有被总结出来。
就像牛顿之前的人知道苹果会掉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
《经脉考》则是一本实用手册。顾维庸对照着书上的图谱，在自己的身体上逐条经脉确认位置。他发现，自己之前的“电路图”模型中，确实漏掉了三条支脉。补上之后，整个修炼路径的推演结果发生了重大变化——那处被他认为是“冗余”的弧线路径，在新的模型中竟然有了合理性。
他重新演算了整个模型。一直算到天黑，算到油灯燃尽，算到月亮升到中天。
然后他笑了。
那处弧线路径在新的模型中依然存在优化空间，但优化方向不是“直线”，而是另一条曲率更缓的曲线。他计算出这条曲线的参数，在草纸上画出精确的路径图。
这已经不是“修改功法”了。这是在原功法的框架内，找到了一条更高效率的子路径。就像同样的路程，有人走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有人找到了一条平整的官道。
他闭上眼，按照新路径运转灵气。
灵气缓慢地涌入经脉，沿着他计算出的那条曲线，绕过冗余节点，精准地汇聚到丹田。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辆四处漏风的老牛车，突然被修好了轴承——顺畅、平缓、阻力骤减。
一个周天下来，修炼效率至少提升了五成。
按照这个速度，原本需要两个月才能突破的炼气三层，一个月就够了。
顾维庸睁开眼，看着屋顶漏进来的月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世他花了二十年才明白一个道理：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理解的。只有理解了规则背后的逻辑，你才有可能在规则内做到极致。
而在这个世界，“规则”二字，还有另一层含义。
就在这时，他的眉心忽然一阵刺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针，从眉心扎了进去。顾维庸本能地闭上眼，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幅画面——
灰黑色的钢铁巨舰，劈开深蓝色的海面。舰首悬挂着一面旗帜，白色底，红色圆日。海浪拍打着船舷，甲板上站着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他们的眼睛在暗夜里发着幽幽的蓝光。
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另一幅——一座巨大的地下设施，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他们围着一个巨大的装置，装置的中心悬浮着一块发着蓝光的晶体。晶体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顾维庸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捂着眉心，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那面旗帜，他认识。
太阳旗。
而那座地下设施里的蓝光晶体——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灵气初解》，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灵石的剖面图。那些灵石的纹理和光芒，与画面中的晶体一模一样。
灵石，在地球上。
那个没有灵气的凡俗世界，出现了灵石。
而他的眉心，能看到这一切。
顾维庸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蛙鸣声渐渐稀疏，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杂灵根的“笨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