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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人生还     我 ...

  •   我跨进暗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光像被剪断了。不是慢慢暗的,是“啪”一下灭了,像有人关了开关。我回头,看到暗门正在自己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完全的黑暗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下的滴水声。滴答,滴答,不急不缓,像某种计时器。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信号,但手电筒还能开。光柱切进黑暗,照亮了一条向下的楼梯。石阶的,窄的,两侧墙壁湿漉漉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墙上有划痕,很深的,像指甲抓的。

      我一级一级往下走。走了大约二十级之后,楼梯转弯,开始平缓。走廊变宽了,大概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但灯罩是空的,灯泡早就没了。光靠手机的电,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后面的路又沉回黑暗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和楼上那些门不一样——这扇门是新的,漆是刚刷的,浅灰色的,和周围的旧石墙格格不入。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手掌形的凹陷。和之前在那扇金库门上看到的一样。大小和我的手掌一样。

      我把手按上去。门没有开。但门的表面开始起变化——漆皮像水波一样开始流动,颜色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黑色,然后浮出一行白色的字,字迹是我的:“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字消失之后,门上浮出第二行字:“你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想好凶手是谁。你留下了七个人和一片空白。所以你只能自己来填空。”

      第三行:“凶手在这七个人里。但凶手不是‘谁’,是‘为什么’。你找出为什么,就知道谁了。”

      然后字消失了。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像两扇对开的门在自我分离。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霓虹,不是日光灯,是橘黄色的,像煤油灯的光。

      门后面是一间圆形的房间。不大,直径大概三四米,墙壁是砖砌的,没有窗户,只有几盏老式壁灯。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一盏煤油灯。灯芯烧着,火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我走到桌前,低头看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我的笔迹,但比我现在写的更潦草,更急,像有人在赶时间。第一行写着:“我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凶手是谁。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一遍一遍地重来。每次重来,就有人死。”

      第二段:“有一天我明白了。凶手不是‘谁’。凶手是我。是我没有写完结局。是我把他们留在岛上。是我的不确定杀死了他们。”

      第三段:“所以我把自己关在这里。我每天写一个版本。七个人,六种死法,只有一个活下来。但我每一次都不能让故事停下来。因为只要我停,他们就真的死了。”

      我往后翻了一页。纸上是七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数字:厨师——1。老陈——2。医生——3。赵媛——4。许澈——5。方姨——6。顾然——7。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很多划掉的日期和备注。厨师那一页,最后被划掉一行字:“厨师,死于铁线蕨根茎混合酒精。我写了他死,他就真的死了。我试着不写,但第二天起来,纸上自动又多了一行。”

      笔记本后面有一大段空白。但空白页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三百六十一次。方姨活到了每一次的最后。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我不忍心写的。”

      我合上笔记本,站在煤油灯的光里,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急促的,有人在一楼跑来跑去。然后我听到了喊声:“医生死了!”

      是陶立的声音。我拿着笔记本冲上楼梯,推开暗门,从厨房储物柜后面钻出来。一楼的走廊灯全亮了,客厅里挤着人。陶立站在中间,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我刚路过医生房间,门开着,人倒在床上。没气了。”

      “死亡时间?”

      “不知道。”陶立把纸条递给我,“和厨师一样。门是反锁的,窗是从里面扣上的。”

      我接过纸条。打印体的字,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第三条规则:不要相信你以为的凶手。”

      第三条。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被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多了一行新的字,刚刚才写上去的,墨迹还是湿的:“医生死了。下一个是老陈。你还有四个半小时。”

      我抬头扫了一圈客厅。许澈站在窗边,手里没有花。赵媛靠着墙,杯子里水是满的,没喝。老陈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的那只——在微微发抖。方姨不在。

      “方姨呢?”我问。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方姨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我走过去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再敲,还是没有。我推了一下门,锁着的。

      “方姨?”我喊。里面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她沙哑的声音:“我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睡了。”

      我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她说她睡了。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在忍痛。

      我退回去。所有人都看着我。外面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码头那边的人影早就消失了。壁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七分。离老陈的预定死亡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二十三分。

      “医生是怎么死的?”我问。

      “不知道。”赵媛说,“但我在走廊里听到他房间里有说话声。不是一个人。他和谁在说话。”

      “你听清内容了吗?”

      “听清了一句。他说:‘那个人不是我杀的。’然后就没声了。”

      我和她对视。她的表情没有闪躲。

      “那个人。他说的是‘那个人’。”我把这个点记住,然后转头看向老陈。“你跟我来一趟。”老陈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走出客厅。我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许澈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很僵。赵媛开始喝水,一口一口,像在压什么东西。

      我停在走廊中段,等老陈也停下来,然后我开门见山:“你和医生之前认识?”

      “认识。十年前的案子。我办的。他是法医。”

      “什么案子?”

      “一个女孩死在岛上。”老陈的声音很低,“和这里一样。暴雨,困住,七个人。一个死了。我们调查了三个月,没找到凶手。最后定性为意外落水。”

      “女孩叫什么?”

      “沈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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