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47、桃花岭清心难定2 。

　　沈兰清打开乾坤袋，从中取出一张十三弦古琴。这张琴通体漆黑，琴头雕刻兰花纹，蜿蜒的兰草间雕刻白色花朵，尽态极妍，上镌刻‘兰清’二字。

　　楚浩然见此，来了兴致，道：“这琴的名字，怎么跟你一样？”

　　沈兰清道：“这是师父很早以前送我的了。师父说，此琴乃是淬炼而出的法器，琴中大有玄机，妙用无穷。只是，我始终不得要领，平时也只是弹一些曲子，更多时候，是保管于乾坤袋中。”

　　楚浩然端详片刻，道：“看着倒是好琴。我从未听过琴还能作法器的，我摸摸。”

　　说着，伸手在弦上轻轻一拨。琴上发出一声清亮的“铮——”的声音，与此同时，迸发出一圈灵流，以兰清琴为中心，四散而去。顷刻之间，岭中雾霭四散，竟露出空中明媚的阳光来。

　　看日头，正是午时。

　　楚浩然收回目光，看向面容震惊的沈兰清。沈兰清一向稳重，就算觉得奇怪，也不会露出太大的表情，楚浩然之所以认为他‘震惊’，完全是因为他那双冰雪消融也似的眼睛微微睁大，定定地看着膝上的琴。

　　楚浩然收回了手，道：“没想到……这琴的声音，威力巨大。”

　　沈兰清道：“在此之前，这张琴从未有过灵流波动。”

　　楚浩然道：“你是说，这张琴现在……可以当法器使用了？”

　　沈兰清低头，手指在琴上轻轻一拨，又是一阵灵流涌动。灵流过处，震动桃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

　　楚浩然见此，笑道：“或许，你这张琴时间放久了，就能用了。”

　　沈兰清看着膝上的琴，若有所思。随后，他伸手在琴上轻轻抚过，美妙的旋律自然而然从指尖倾泻，叮咛声闻之如身处空山之中，时而如溪水缓缓流过，时而如雨滴落下，明净之声洗涤心灵。

　　楚浩然找了棵枝干遒劲的低矮桃花树靠着，自然弯曲的枝干，靠着正好。密无疏处的桃花成了天然的阴凉地，楚浩然就这么晒着太阳，听着曲子，缓缓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直到天黑。楚浩然醒来的时候，神清目明，一睁眼就看见沈兰清坐在对面的桃树下。

　　他已收了琴，双手掌心重叠，自然垂于膝上，是无尽宗打坐常用的基本功‘抱元归一’，用来肃清心中杂念。虽是基本功，若用得好了，便是沈兰清说的，胜过整夜好眠。

　　沈兰清肩上以及发上落了许多桃花，当真是好看极了，像画卷中人一般。楚浩然起身，放轻脚步，慢慢来到沈兰清旁边，他捡起一朵桃花，正要扮作蜜蜂骚扰沈兰清，才刚抬手，便听沈兰清道：“你醒了。”

　　楚浩然闻言，悻悻收回手。他捻着桃花道：“是啊，睡得真饱，什么噩梦也没做。”

　　沈兰清睁眼，道：“既然休息好了，我们往桃花岭深处看看吧。”楚浩然起身道：“行，睡饱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桃花林中，同时留意着四周动静。这片桃花林除了无风无雨，更没有其他生命活动，什么也碰不到，楚浩然道：“南梦长老说的很强的邪祟，究竟是什么？还有那些前来捉妖，殒命桃花林的其他修行者，就算死了，也该有个尸体吧？我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说着，转头道：“沈昭，你有没有办法找邪祟？”

　　沈兰清道：“若是像旭阳城那种有实体的妖怪，纵使何九真不出手，我们也能慢慢找到它们，只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但若是没有实体的妖怪，就难了。”

　　楚浩然道：“没有实体，那它怎么害人？就算是……就算是魔，也还想托生人类呢。我体内的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我若是死了，魔也就消失了。”

　　沈兰清道：“没有实体的东西若要害人，确实需要附着东西。”

　　楚浩然撇嘴道：“万一这大妖怪吃饱了，要睡上三年五载呢？”

　　沈兰清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聚在一处。

　　楚浩然见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色静谧中，一棵桃花树的枝条轻微抖动起来，在这个无风无雨的地方，当真是十分奇怪。

　　楚浩然正要上前，沈兰清已夺步而出，速度之快掀起一阵飞花。眼看沈兰清就要消失花海中，楚浩然忙跟上前道：“喂，别丢下我啊！”

　　话落，只见眼前雾起，楚浩然险些撞上一棵桃花树。见此，楚浩然转弯向旁边走去，却又险些撞上，眼看面前成了迷宫，楚浩然叫道：“沈昭，沈昭！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楚浩然心知不能再继续乱走，否则就算沈兰清回来也找不到自己，于是停了下来。这时，暗处忽然伸来一只手，楚浩然一个不留神，腰间的东西被夺了去。

　　楚浩然顿时警惕起来。环顾四周的同时，低头一看，他放在腰间水葫芦不见了。沈兰清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只怕是妖怪出来了！

　　想到这里，楚浩然心中更加警惕。

　　他凝神戒备，忽然，看见面前的桃树上似有一个身影。那身影在雾中举起葫芦，似乎在喝水。楚浩然见此，缓步上前，那身影似有察觉，一下隐入雾中。

　　这时，楚浩然脚下踩到一物，圆滚滚的。捡起来一看，是一根颇为粗壮的树棒，楚浩然将树棒拿在手中，稍感心安，抬脚往前走去。

　　林中雾气越来越浓，楚浩然停下脚步，免得碰到生长错综复杂的桃树。凝神间，腰间又伸来一只手，又夺走他腰间的东西！楚浩然心中警铃大作，心想：“这妖怪，莫不是喜欢偷东西捉弄人？”

　　想罢，楚浩然在地上胡乱踢了一通。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楚浩然摸向腰间的锦囊，是他平时装一些碎银与稀奇古怪的石头、珠串等物的锦囊，竟被夺了去！楚浩然放轻了脚步，慢慢朝声响处走去。

　　终于，楚浩然看见了蹲在雾中的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翻着锦囊中的东西，翻着翻着，地户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锦囊随手一扔，这一扔不要紧，刚好砸在楚浩然头上，楚浩然“哎哟”一声捂着额头，正要上前，那身影却已逃之夭夭。

　　这时，忽然一只手落在楚浩然肩上。楚浩然心中一惊，转身挥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楚浩然抽回不得，正要一脚踹去，听沈兰清道：“是我。”

　　楚浩然闻言，凑近一看，果然是沈兰清。楚浩然忙收了棍棒，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沈昭，雾里有东西！”

　　沈兰清点头道：“嗯。”

　　楚浩然道：“夺了我的水葫芦还有锦囊！”

　　沈兰清道：“没有很明显的妖气。要么是修为强大的妖怪，懂得隐藏自己，要么是目的跟我们一样的修行者。”

　　楚浩然闻言，朗声道：“雾中是不是道友？若是就出来相见，若不是，我们可要出手了。”

　　话音刚落，雾中飞出一块石头，朝楚浩然脑袋砸来。楚浩然还未反应过来，沈兰清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颗石子。

　　楚浩然见此，转头看向破风处。桃花枝叶在雾中隐隐抖动，楚浩然道：“你既然不敢出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挥棒朝枝叶抖动处冲去。有沈兰清在旁，他哪里还害怕这雾中的东西？只想将其揪出，不管是人是鬼，都要好好教训一番。

　　沈兰清见此，对楚浩然：“慢着！”

　　然而，楚浩然已经冲入雾中。沈兰清见此，也只好跟上，这时，却听雾中传来一阵“咯咯”笑声，似女子娇笑，宛如银铃，却不辨来处，四面八方皆有，一时间也难找声源，有时候如在耳边，有时候如远方传来。

　　沈兰清忙敛了心神，对楚浩然道：“楚剑，先别追了！”

　　楚浩然目光紧盯在花枝间东奔西跑的身影，眼看就要追上，哪里顾得上沈兰清。越往前追，楚浩然心中越笃定是个人，那身影在慌忙间逃窜的时候，撞上一棵桃树。楚浩然见此，忍不住“噗呲”一笑。

　　那身影揉着脑袋，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他扔来。这一扔，正中楚浩然额头，楚浩然‘嘶’了一声，道：“我抓到你，你就完了！”

　　说罢，继续往前。那身影也是逃昏了头，竟然不注意沈兰清从对面过来，一下撞到沈兰清身上。沈兰清见此，一把抓住冲过来的人。这个人身量很小，被沈兰清抓住手臂后，就再也挣脱不开了。

　　她“哎哟”一声，是个女子的声音。

　　沈兰清见此，忙松开她的胳膊。沈兰清转头正要跟楚浩然说话，却见一棍当头挥来，喝道：“抓住你了！”

　　“咚”的一声，沈兰清应声而倒。楚浩然见此，吓了一跳，忙丢开棍子道：“沈昭！怎么是你？”

　　楚浩然蹲下来，伸手在沈兰清头上一摸，摸到一个大包。楚浩然悻悻收回手，双手合十道：“对不住，对不住，沈昭，我不是故意的。”

　　当下，也顾不得那女子了。楚浩然将沈兰清拖到雾浅处，等沈兰清苏醒。这一等，林中大雾也逐渐退去，四周能见的东西越来越多。

　　楚浩然捡起掉落的锦囊，然后回来守着沈兰清。沈兰清在睡梦之中，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皱了起来。楚浩然不由疑惑：“沈昭竟然也会做噩梦？”

　　想到自己之前做梦的时候难受，楚浩然上前摇了摇沈兰清的肩膀道：“沈昭，沈昭，你醒醒。”然而，无济于事，任他呼唤，沈兰清根本醒不来。

　　这时，后方传来微小的动静，楚浩然转头，见不远处一棵桃花枝轻微摇动。往下一看，树后有一片红色衣角。

　　是那林中女子，楚浩然只当没看见，打了个哈欠，闭眼假寐。如此过去片刻，那人似乎看到楚浩然睡着，开始行动起来，她刻意放轻脚步，但楚浩然还是能感受到她在慢慢靠近。

　　这女子是修道之人，但是粗心大意。她身上还带着雾中拿走的水葫芦，脚步音放轻，葫芦中的水声却在。

　　楚浩然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只见一双黑色靴子缓缓走来，脚跟先落地，十分小心谨慎。她缓缓走来，停在了沈兰清旁边，蹲了下来。

　　趁现在，楚浩然猛然睁眼，将这人扑倒在地，叫道：“小贼，看你往哪逃……”

　　话未说完，楚浩然噤了声。竟然是个红衣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难怪在桃花林中极难抓住，那些错落的枝条根本拦挡不住她的小身板。

　　这姑娘眼看被抓住，大惊失色，拿起手中的水葫芦往楚浩然头上狠狠一砸，叫道：“爹爹，救命！有流氓！有流氓啊！”

　　楚浩然闻言，连头疼也顾不上了，跳开三尺远。他四下打量，见无人前来，这才指着地上的小姑娘道：“你怎么恶人先告状？”

　　小姑娘坐起身，却是哇的一声，先哭了。她双手握拳，擦着眼睛道：“有坏人啊，爹爹，有坏人，铃儿好怕，快来救铃儿呀！”

　　看她越哭越大声，楚浩然道：“你……你……我可不是坏人！分明是你先偷我水葫芦和锦囊，你这个……你这个……”

　　眼看她越哭越凶，楚浩然‘小贼’两字骂不出来了。手足无措之余，见她根本不是什么妖怪，暗自松了一口气。

　　楚浩然上前赔礼道歉：“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姑娘，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哭了，我跟你赔不是。”

　　小姑娘从指缝间偷看，见他连连作揖，收住哭声。她擦了擦眼泪道：“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楚浩然生怕再惹哭她，哪里还敢接话，默默无言走到沈兰清身边坐下。楚浩然摸着余痛未消的额头，闷闷地想：“我好像才是受害者吧？”

　　阳光升起来。楚浩然这才发现，夜里已经跟沈兰清走了这么久，加上这小姑娘胡闹一通，竟然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