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枝枝同学》执笔贪眠

3、那颗星星糖…是你吗？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晒得微微发烫，下课铃刚拖着尾音消散在走廊里，整栋楼瞬间就喧闹起来。沈轻单手把厚厚的习题册胡乱塞进桌肚，塑料笔盒磕碰着桌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枝枝慢悠悠合上笔记本，指尖蹭过纸上刚写完的零散字迹。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往外涌，楼道里挤满抱着篮球、拎着水杯的学生，拥挤的人流裹挟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与汽水的甜气
　　“枝枝，走了上体育课啦”沈轻拉着林枝枝往外走去
　　拐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包裹住周身，开阔的操场上已经聚拢了不少班级
　　林枝枝身体不好，不能参与体育活动，老师便安排她到树荫下休息
　　石榴树下，林枝枝翻开了一本物理习题册开始看了起来，夏末的微凉顺着她的指尖传来丝丝凉意
　　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林枝枝抬头，就看见宋怀枝正从树上往下跳，白T恤的下摆被风吹得往上卷，露出半截晒成蜜色的腰腹。他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篮球“咚”地砸在地上，滚到林枝枝脚边
　　“你怎么在这儿？”宋怀枝把篮球踢回去，林枝枝声音里带着点惊讶
　　这节体育课是测验八百米，全班都得跑，除了她
　　宋怀枝接住球，往地上拍了两下，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锁骨上，像串透明的珠子
　　“跑不动”他说得理直气壮“反正我体育分够了，不如在这儿歇着”说罢坐在了林枝枝的旁边
　　林枝枝往旁边挪了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点皂角香。他的额前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野生生的少年气，像刚从田埂上跑回来的小兽。
　　“老师要是发现了怎么办？”林枝枝小声说，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操场中央——体育老师正叉着腰训斥跑得最慢的男生，暂时没注意这边
　　“发现了就说我陪病号啊。”宋怀枝冲她挤了挤眼，突然伸手去够她的练习册，“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说着往林枝枝身旁靠的更近了
　　林枝枝慌忙把练习册合上，耳尖有点发烫“没什么。”她低下头，指尖抠着练习册的边角。
　　宋怀枝也不追问，只是把篮球往地上一放，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晒太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动。林枝枝看着他放松的侧脸，突然觉得刚才还很聒噪的蝉鸣，好像都变轻了。
　　“你的身体很严重吗？”他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还好，”林枝枝说，“就是不能跑太快，不然会心率加快、头晕”
　　她没说的是，上次体测跑八百米，她跑到一半就眼前发黑，摔在跑道上，膝盖磕出好大一块淤青。母亲来学校接她，心疼了好久
　　“那你会吃药抑制吗？”宋怀枝睁开眼
　　林枝枝认真地点了点头
　　“苦吗？”林枝枝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再问她
　　没等林枝枝回答，宋怀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颗星星糖，塞到她手里，“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吃了糖就不苦了”
　　糖纸的塑料膜有点硌手，林枝枝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淡淡的甜香。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了……
　　十年前
　　林枝枝他们一家刚搬来陵川时，隔壁住着一个小男孩，林枝枝发现他总是独来独往的，胸前有一个漂亮的蝴蝶胸针，在阳光下总是闪闪发光
　　但他似乎不好相处，有一次一个男生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胸针，他便把那个男生推倒在地，男生痛的直喊妈妈
　　林枝枝家里有只小黄狗叫大黄，很通人性，一次夜里，林相南又喝多了，殴打林枝枝的母亲，空酒瓶散落一地，伴随着女人的哀求声
　　此时大黄冲了出来，直直冲着林相南咬去，可毕竟力量悬殊，大黄被打的遍体鳞伤，当林枝枝冲进来时，它只剩了一口气
　　院子里，林枝枝心疼地把它抱在怀里，小声抽泣着
　　此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轻轻地抚摸着大黄，把林枝枝吓了一跳
　　“它…怎么了”男生稚嫩的嗓音响起
　　林枝枝抬头看去，竟是隔壁的那个小男孩，林枝枝也没多想，便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他，少女的声音很小，只记得那晚的风很暖
　　就这样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可却让林枝枝感到心安，夜里他们一起埋葬了大黄
　　一次偶然让两人成为了朋友，在男生遇到围堵时，林枝枝二话不说帮他解围，尽管事后两人都很狼狈，但还是相视一笑，这时林枝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星星糖，放在男孩手中
　　“我妈说吃了糖就不苦了”少女的微笑深深地印在男生的心中，直到男孩搬走陵川的那天，手里依然攥着那颗星星糖
　　“谢谢。”思绪飘回，林枝枝把糖放进校服口袋里，还想再说些什么
　　“谢什么，”宋怀枝出声打断了她，笑了笑，突然指着她的练习册，“那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林枝枝愣了一下，把练习册翻开。他凑过来时，手臂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滚烫的温度让她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缩。宋怀枝的指尖点在“能量级跃迁”几个字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喘：“你看啊，电子从高能级跳到低能级，会释放光子，就像……”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亮，“就像你考试考好了，忍不住想笑一样。”
　　这什么奇怪的比喻。林枝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被他抓个正着：“哎，你笑了！我就说这个比喻很形象吧。”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虎牙上，闪着细碎的光。林枝枝突然觉得，那些绕来绕去的物理公式，好像没那么难了。
　　远处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是集合的信号。宋怀枝“啧”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了，再不走要被老杨抓去罚跑了。”
　　他抓起篮球往操场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林枝枝扬了扬下巴：“记得吃糖！”
　　林枝枝坐在石榴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道跳跃的光。口袋里的星星糖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摸出来剥开，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
　　体育课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可林枝枝觉得，这片树荫下的时光，好像被拉得很长，很慢，慢到足够让她记住星星糖的甜，和少年带着薰衣草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