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养不熟的白 ...
-
丰都城城主府
床上躺着一名中年男人,脸色惨白,胸前的锦袍被鲜血浸透,乌青嘴唇费力开合,传出痛苦呻吟,“快,快带我去找岁主。”
窗前站着一白面男子,转过身,用双狭长眼眸揶揄地瞧着他,“秦当家,我费功夫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鬼哭狼嚎的,想见岁主,可以,拿功绩点来换。”
“我有,我有”秦修面容扭曲一瞬,伸手拽住对方衣袖,哀求道“我之前领了给凌霄城主下毒的任务,秦长老答应给我一千点功绩,加起来,足够见岁主一面。”
白面男人冷哼一声,拽回衣角,走到椅边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轻啄一口。
片刻后,待那呻吟声无力起来,他才慢悠悠道“你还有脸提下毒之事,如今段回舟活得好好的,甚至将手伸到了丰都城,岁主没治你的罪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妄图拿这件事做交换?”
秦修呆滞片刻,忽而青筋暴起,面孔狰狞地吓人,“我还有个消息,你附耳过来。”
白面男子勾起嘴角,弯腰凑近,片刻后,忽而眼神一变,挑眉望了他一眼,“当真?”
“自然,若不是为了保命,我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秦修说完似用尽所有力气,摔回床榻,大口呼吸着,如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白面男人眼角上挑,惨白指尖用力按上秦修的伤口,血迹很快染红指节,“仁兄有这样的消息,何不早些说,白白受这皮肉之苦。”
秦修已疼的无法开口,额头上的冷汗打湿枕巾,男人笑着耸耸肩,朝门口等候已久的侍卫挥挥手。
侍卫应道,“是,城主。”
男人正是丰都城城主陆厌仇,侍卫合力将秦修抬上担架,陆厌仇引着一行人,朝后花园走去。
园内怪石嶙峋,漆黑石面上大大小小的幽深空洞,似无数将死之人张大的口,山湖石路被踩出咯吱声。
陆仇厌拧开壁上机关,霎时山石交错移动,缓缓露出一条幽幽密道,秦修挣扎起身,死青的脸上闪烁出渴望,几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密道深处。
一夜过后,天将明未明,秦修步子沉稳从密道走出,脸色恢复血色,眼中带上些许癫狂。陆厌仇紧随其后,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划过嗤笑。
此时,公鸡报晓的鸣叫,吵醒了沉睡的丰都城。
摘星缓步走出房间,张嘴打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不知为何,她昨日睡得并不算踏实。
屋外,秦收野坐在地上,闭眼安静地靠在柱子上,漆黑如墨的发丝上凝着露水,脸颊绯红,嘴唇有些发白。
走上前唤了几声,没有反应,往额头探去,掌心一片滚烫,又拍了拍他的脸颊,仍旧没有动静。
摘星蹙起了眉,没想到他还算健壮的身板,只是个空架子,就被捆了一夜,人就受不了了,真是个金窝窝里养出来的娇少爷,她只得赶紧出门请了个郎中。
老郎中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腕上,另一只手抚着嘴上两撇山羊胡,思索片刻,“令弟不久前应该曾受过伤,身子尚未彻底痊愈,再加之寒气入体,这才发了高热,我开几副驱寒的汤药,服下之后应当无碍。”
瞟了床上少年的一眼,想起之前在醉逍楼上所为,她一时有些心虚,眼神游离。
将郎中送走后,摘星翻遍了整个屋子,没有找到药罐,只好敲了敲对门。
蓝衣大婶探出头来,见是她,脸上带出些笑意,“夏姑娘怎么了?”
“婶子,我阿弟病了,不知你家可有药罐,能否借我一用,我想为他熬些汤药。”
“我姓蔡,叫我蔡大娘就好,可真是个好姑娘啊,那种不争气的弟弟,你也这样待他,真是他上辈子积福了。”
蔡大婶打开门,拉着她往屋里走,里面站着四五个中年妇女,脸上都扬起热络的笑容,将她团团围住,问道今年几岁,家中几人,可曾婚配。
在得知她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后,她们脸上的热络退了些。
摘星松了口气,接过灰青的陶罐,逃似地走了出去,回到家,拆开药包,看着里面陌生的、干巴巴的药草,她有些迟疑。
古代的药怎么熬?
犹豫半晌,索性一口气将所有药草塞进药罐里,咕嘟咕嘟煮了起来,她守在药罐前,看着升起的水雾,有些昏昏欲睡。
“咳咳。”
屋内传来秦收野的咳嗽声,他面色潮红,掀开被子,似乎想起身,摘星见状上前止住他的动作。
“你又要做什么?”少年挣扎道。
“阿弟,你发烧了,要去哪啊?阿姐给你熬了汤药。”
秦收野狐疑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怀疑。
摘星弯起嘴角,替他掖了掖被子,“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我又怎忍心那般对你。”
少年松了松有些红肿的手腕,冷哼一声。
几句话的功夫,一股糊味传来,摘星转身出屋,见火炉上的陶罐正冒起滚滚黑烟,忙用湿棉布将它从灶上端了下来。
陶罐里的汤药只剩下一小半,她想着浓缩才是精华,将药汁一滴不落地倒进了碗里。
漆黑的,飘着药渣的汤汁表面映出少年面色难看的脸,他偏过头躲开,“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是要毒死我吗?”
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皱眉将药碗塞到他的嘴边。
秦收野将嘴紧紧闭上,漆黑的汤汁从他的下巴滑落,在白色衣襟边留下一道乌黑的痕迹。
“你喝不喝?”摘星呵道,这可是她花了一两银子买来的。
“不喝!”秦收野手臂一挥,药碗摔在地上,分得四分五裂,漆黑的汤汁很快渗进泥土,在地上留下一片乌黑印记。
心中怒气上涌,抬手朝他额头打去,秦收野灵巧躲开,她挥了个空。少年脸上多了几分挑衅,星眸得意瞧着她。
摘星冲出房间,拿起架在墙角的木棒,高高举起,秦收野拳头攥紧被角,梗起脖子,吼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有本事打死我啊!”
“哐”木棍被丢在地上,将地上的瓷片再次砸成更小的碎片,她睨了少年一眼。
“啪”木门重重合上,门框上的灰尘震落满地。
她面色晦暗,将他同满地狼藉一起锁在屋内,转身走了出去,未曾看到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透过纱窗,看见秦收野满不在乎地蜷缩在床边,瞧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摘星心下不由得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一丝怀疑。
对方的脾气太过顽劣,她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离开鸡鸣巷,慢悠悠晃到了东坊,坊中间最大的建筑便是丰都城主府。
与凌霄城的素雅不同,丰都城主府门口立着两座两人高的石貔貅,大门上镶嵌着两颗硕大的翡翠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翠绿光芒,门口守卫者两列卫兵,手握长枪,皆是一脸肃杀。
摘星下意识朝大腿侧摸去,空空如也,弓弩并未随着她穿越。
一阵凉风吹过,天空下起细密小雨,冰凉的水滴拍打在面颊,她炙热的头脑瞬时冷静下来,城主府防卫严密,靠自己进去找秦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叹了口气,调转脚步,重新朝鸡鸣巷走去,刚拐过巷口,却被蔡大婶叫住,“诶,小夏,我刚刚看见你弟弟出门去了!”
听到这话,她眉头一紧,忙问到,“他往哪去了?”
“往南边去了。”
话落,摘星便转身向南跑,一路寻过去,却不见半分踪迹,朝路人打听,皆说并未见到身着红衣的少年。
雨水顺着裙角滑落,黏腻地贴在身上,她扯了扯了,心中隐隐生出不安,按理来说秦收野发着烧跑不远,难道是被他家里人接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摘星脚步一顿,正思考是否要赶紧换个住所,却见前方大榕树下倒着一片红色的身影。
走进一看,正是烧得迷迷糊糊的秦收野,上前两步,双手刚碰到他的身子,少年挣扎起来,嘴里嘟囔道,“我不要你管,你赶紧滚。”
雨越下越大,拍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春寒料峭,摘星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小臂,此刻也没心思同他斗嘴,敷衍道,“我才不滚,咱们两是姐弟,我不会放开你的。”
说罢不顾对方的挣扎,将少年扯上背,扛了起来,又威胁道。“若我管不了你,也不介意送你去下面,让爹娘来管教你。”
秦收野鼻子哼了一声,似是无力,停止了挣扎,摘星便以为他昏了过去,赶忙将人拖了回去。”
回到鸡鸣巷时,蔡大娘站在檐下与身边几个妇人低低说着,透过雨声,隐隐约约传来白眼狼等字眼。
摘星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眼少年绯红的脸颊,昧着良心朝几人喊道,“大娘,不要这样说我阿弟,他其实很好的。”
二人快进家门时,背上的少年忽然开口道,“呵,你真是个蠢货,小爷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