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崖边与君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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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看着从胸膛穿过的利刃，眼里满是震惊，下一秒那柄白刃抽出，他身子一软，双膝跪下，捂住胸口，想说些什么，张口却吐出猩红的鲜血。
身边十余个护卫见包围圈中的男人忽然冲近，慌忙抬手举起弓弩，却被背后冲出的城主府护卫扣住。
“回舟哥，我们没来晚吧！”百川气喘吁吁，弯下腰，拿着折扇不停扇风。
那时段回舟夺过马，抓着阿虎便往无名村死命奔去，他只得和侍卫在后面追赶，这才堪堪赶上。
见雪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大片尸海，他瞪大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抬头望去，面前男子满身血红，一双瞳里血丝更甚。
“给他止血，这里的事没那么简单。”段回舟一脚将秦修踢到百川脚边。
“哟，这不是秦大东家吗？之前从我手底下跑了，又在这遇到您了？”
百川从怀里摸出药瓶，将药粉倒在秦修伤口上，见伤口离心脉仅偏一分，心下暗叹对方的剑法仍是如此精湛。
段回舟步子微动，乌皮靴踩过被血染红的雪地，发出吱嘎声。
被侍卫扣住的秦长老见他，如同恶鬼附身般朝自己走来，双股战战，慌忙开口道，“我，我带您去找她。”
密室早已人去楼空。
秦长老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我就是将她关在此处，或许，或许是她自己逃了…”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耳旁一阵剧痛。
“若她出了任何事，整个村便同她陪葬”段回舟睥睨着他，脸上多了一丝残忍血腥的麻木，“这个地方早就烂透了。”
百川着急忙慌从门外赶来，刚好见少了一只耳朵的秦长老正惨叫着被侍卫拖出去，不由打了个冷颤，他从不曾见段回舟这副模样。
步子略作停顿，继续迈进密室道，“回舟哥，秦修死了，不知为何，似是心疾发作，突然没了气息，怕是坏事做尽，老天来收他的命了！”
密室一片寂静，似有水声滴落。
段回舟伫立着，剑刃流下鲜血，“嗯。”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准备朝外走去，下一秒身子却往下栽去。
百川大步上前搀扶，手掌贴在对方背部，只摸到一手黏腻，撤出手瞧，竟是满手鲜血，“回舟哥，你！”
段回舟一只手搭在百川肩膀，另一只手用凌霄剑稳住身形，用力晃了晃头，气息紊乱，双目通红，“让侍卫去找她，将整个村子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与此同时。
听见秦修身死的消息，摘星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湿漉漉的裙摆又裹上一层泥巴，她用手撑起身子，喜道，“真的吗，那我岂不是可以回去了！”
【呃，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没有完成任务。】
她踹了一脚地上的泥土，恶狠狠道，“你想反悔吗？”
【没有，只是一开始发布的任务是虐渣，如今他是死了，但…】
“还有什么虐心，能比得过丢了一条命吗？醉仙楼、无名村桩桩件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那种人渣本来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她话语停滞，眼皮微抬，望向虚空，脸上透出冷漠，“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打算让我回去，一切都只是在骗我？”
【滴，滴，滴，系统错误，纠正中…】
【滴，纠正成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两天后将打开时空结界，送宿主回原世界！】
“这还差不多。”摘星脸色缓和，蹲在小溪边，拿起脚边石头敲开冰层，冰冷泉水很快冲掉手上的泥土，清澈的溪水变得有些浑浊。
“所以秦修怎么死的？”透过泉水，映照出一张美人面，她瞥了一眼，又问道，“林威山还活着吗？”
【不清楚，只是检测到秦修生命信号彻底消失，林威山生命信号还在。】
摘星点点头，“到时候我怎么回去，直接等待你传送吗？”
若是这样，她打算回一趟镖局，也好把身子还回去，不然等林月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外，只怕要吓死。
【宿主需去到时空交汇点，只有在那才能打开结界，滴，地图传输中。】
摘星叹道果然没那么容易。
她眼前出现一张地图，扫了一眼，见图上标记的红点位置有些熟悉，思考片刻，发现竟是在之前去过的玉泉寺附近。
看着“雾栖峰”三个字，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细胳膊细腿，她叹了口气，想着又要孤身一人上路，开口道，“帮我将面容切换成夏宁的。”
【滴，虚拟面容已生成。】
一日后清晨，摘星站在山脚，望着被雾气遮盖，高不见顶的山峰欲哭无泪。
“咕噜”，肚子传来一声不满的叫声。
她掉转脚步朝一旁的客栈走去，客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她衣衫褴褛，皱起眉吼道，“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别脏了我的地。”
听见这话，摘星低下头打量，自从醉仙楼出来后，她便一路逃命，身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外面的斗篷也在密道里沾满污渍，看上去，确实活脱脱就像个乞丐。
现下她也没有多余力气与店家理论，正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只见店内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挤开堵在门口的掌柜，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朝她热情招手，“进来吧。”
摘星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女人没理会丈夫脸上的不满，拉着她便往内室走去。
房间里烧着火盆暖洋洋的，东西被归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是个未出阁女子的房间。
“我女儿还有些旧衣裳在家，你要是不介意就换上，这种天气穿这么单薄，身子哪能受得住？”女人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棉布冬衣放在榻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摘星应了一声，脱下斗篷，将里面沾着血迹、被火烧过的衣裙换下，想了想，将旧衣丢进了火盆里，毕竟这件衣服很可能给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换好衣裳后，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姑娘，你好了吗？我进来啦？”
“好。”见衣裙被火焰吞噬殆尽，摘星答了一声。
女人走了进来，将手里的馒头和牛肉放在桌子上，“姑娘，吃点东西吧。”
“谢谢。”摘星坐下身，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中年女人没有离开房间，也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温柔，静静瞧着她。
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她打了个饱嗝，这才注意到一旁女人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太饿了，嫂子这衣服和食物多少银钱？”
女人摇摇头，“不用，也不值几个钱。”说罢有些欲言又止，“姑娘可是离家出走？若没什么事，还是赶紧回家去吧，你的家人一定很担心你。”
见对方误会，摘星解释道，“嫂子，我不是离家出走。”
女人脸上满是狐疑，抓起她的手，眼中泛起泪花，“我女儿与你差不多大，之前和她父亲吵架，离家出走了，后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所以姑娘你不管和家里闹了什么脾气，一定要记得回去，家里人会记挂的。”
摘星忙拍拍对方的手背安抚，又望向窗外，眼中升起亮光，“嫂子，我本就是要回家去的。”
“回家好，回家好啊。”女人抹掉眼角的泪水道，“让你见笑了。”
她摇摇头，揉了揉酸痛的大腿，想起刚刚瞧见的拴在门口的马车，问道，“嫂子，可否将店里的马车卖给我，我家离这有些远，如今实在是走不动了。”
女人打量她一眼，有些犹豫，“这马车有些贵，你……”
摘星笑了笑，抬起手向头上伸去，却只摸到光滑的头发。
心底暗讶难道首饰在路上都掉光了。
她思考片刻，掀起袖子，露出手上碧绿的手镯，自从段令娴给她戴上后，便一直未曾取下来，如今竟也跟了自己一路。
从手上拔下玉镯，塞进对方手里，笑道，“便用这个抵嫂子的衣裳饭钱和马车钱。”
女人见这镯子成色极佳，便知价值不菲，急忙推辞。
“嫂子当我抵押在你这的罢。”
推脱几番，女人犹豫着点头答应。
离开客栈后，摘星驾着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日日落前赶到了雾栖山山顶。
云雾缭绕，远处山顶沐浴在金色的霞光之中，天际线边荡出一圈光晕。
她跳下马车，吐出一口浊气，问道，“还有多久能够开启时空通道？”
【倒计时：1小时零10分钟】
环绕了一圈，周边被高大树木笼罩，除了上山的路，没有见到其他小道。
“时空通道会开在哪？”
【悬崖下】
“什么！”摘星瞪大双眼，快步走到山顶边，探出头向下望去。
悬崖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看不太清，只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似乎底下有汪深潭。
“你真没骗我？”
【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为了回家拼了！
走到马车边，将拴马的缰绳放开，棕色马匹很快消失在幽深的丛林中，她回到车厢内坐下，又问道，“林月声的身体怎么办？”
【会有人发现她的。】
她不再开口，闭上双目养神。
山间一片寂静，偶有几声飞鸟叫声，渐渐飘起晶莹的雪花。
【倒计时十分钟。】
摘星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雪花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猛然回头，只见山路上赫然站着的竟是段回舟。
他一身乌红血衣，双眼爬满血丝，红得骇人，枯褐的血迹星星点点洒落在面颊，左手提着凌霄剑，右手抓着那只玉镯。
“夏宁。”声音干哑如漏风木琴，不似从前清冽。
摘星下意识后退一步，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震惊，“三哥，你怎么来了？”
段回舟将凌霄剑插入雪地，往前一步，朝她伸手，手掌中心是一道凝固的血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同我回家。”
见他这个模样，摘星想到忽然死亡的秦修，心中升起些感激，“三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先回去休息吧。”
“同我回家。”段回舟不答，只重复着同一句话，身子又往前一步，悬在半空的手掌不动，晶莹的雪花落入很快消散，金色暮光照亮他的瞳孔，里面映出少女的身影。
摘星摇头，“三哥，你之前不是想我走吗，我不回去啦，以后不会再有人烦你了。”
段回舟身形有些摇晃，嘶哑开口道，“没有。顿了顿，“我没有厌烦你，我”，苍白的脸颊升起一点绯红，“我其实很喜欢你。”
“什么？”摘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心悦你。”薄唇微动，他终于在少女面前唤出那个称呼，“娘子。”
“哗哗哗”，山崖下的潭水忽然轰隆作响，冲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摘星皱眉后退一步，抿了抿唇，“其实我是骗你的，我…”
“我知道。”段回舟打断她，又近了一步，“你不是夏宁，我曾派人调查过，济城并没有这个年岁叫夏宁的女子，你是林月声，只是换了容貌。
他眼角微弯，嘴上荡起微笑，如冰雪初融，“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的，你就是你，我只要你。”
摘星胸膛快速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她没想过段回舟竟早早知道自己的假身份。
脑海里的倒计时不停流逝，她咬唇道，“但，我很在乎，我不愿回去！”
段回舟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眼里露出孩童般的困惑，“你之前曾说要陪我一辈子。”
“人怎么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少女脸上带着一丝凉薄。
段回舟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多了些卑微，“是不是我之前对你太冷淡了，对不起，我…”
【滴，倒计时五分钟】
“不是，我之前只是想讨好你，利用你对付秦修罢了。”见对方不依不饶，摘星只得打断坦白道。
段回舟却置若罔闻，指节微颤，自顾自地道，“不，你一定是生气了，都是我的错，让你跟在我身边受了这么多苦。”
【倒计时四分钟。】
见他这副模样，她只得彻底坦白，“其实我也并不是林月声，若非要说，你便当我是一只来自异世的小老鼠吧，偶然占了这具身体，如今我要回家了。”
“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你定是在怪我我，对，你是骗我的。”段回舟声音，悬在空中的手掌垂了下去。
忽而他眼中闪起亮光，似是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之前在问心盘，你明明亲口说过心悦于我。”
摘星叹了口气，“那时假的，我有办法可以骗过那个东西。”
【倒计2分钟】
段回舟眼底那点光芒散去，嘴唇微颤，似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问道，“你可曾有一点点心动，对我。”
“没有。”
他睫毛颤动，如雪地振翅的蝴蝶，眼中缓缓渗出一滴血泪，泛白的指节一松，玉镯摔在雪地，“啪”，四分五裂。
【倒计时1分钟】
碧绿的碎片躺在雪地上格外刺眼，映出地上的血红，摘星这才注意到，段回舟身后是拖行一路的鲜红血迹。
她本以为只是沾染到其他人的血，此时才恍然发觉，他从头到脚布满伤口，狼狈不堪，与第一次见面时，孑然出尘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片冰凉雪花飘落在眉心，摘星身子微颤，忽觉心口似压了块石头般沉闷，堵得她喘不上气来。
【倒计时结束，时空通道已开启！】
悬崖下亮起一点白色光芒。
“抱歉，三哥，以后不要再被别的人骗了。”
她扭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闭上双眼，纵身一跃。
“不！！”
段回舟跌跌撞撞上前两步，见她竟真的跳进深不见底的悬崖，心肝脾胃似活生生被人搅碎，刻骨铭心的刺痛感瞬时传遍全身。
他目眦具裂，刚刚重见光明的眸中，血珠不断往下坠，在雪地上溅出朵朵红梅。
忽而他脸上生出些肆意的疯狂，眼中闪过决绝。
他曾被母亲抛弃，被父亲抛弃，被旧主抛弃，但这一次，他的妻子绝不能再抛下他！
逝水难归，行舟不回，心悦一人，绝不回头。
下一秒他化作一只破碎的纸鸢向崖下坠去。
耳边响起呼啸的山风，此时此刻他懂得了母亲去世，父亲饮下毒酒殉情之时的心情，应当也是如此凄凉执着，又幸福，心里对于父亲这些年的怨恨也随之散去。
是啊，妻子死了，丈夫怎能一人苟活于世？
段回舟看着远去的落日余晖，没来由的想起那天，冬日暖阳下少女轻柔地握住他的手放在纸面上，他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一字一句。
那句话，那句他还没来得及亲口对她说的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无妨，这便去阴曹地府同她说。
摘星落入一潭刺骨的冷泉，她在水中费力睁开眼，看见一片金色光芒从水面倾泻而入。
片刻后，竟在光芒中看见一道身影朝自己游来，很快自己便被人紧紧抱住，往上拖拽。
但她很快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躯壳里挣脱，轻飘飘地往上飞去。
她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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