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她又双叒死遁了》俞时逢卿

12、第 12 章 烟火锁魂

　　掌柜引着二人上到四楼，路过秦修一行人出来的雅间时，摘星抬头打量。

　　门头挂着紫檀木牌，上面用簪花小楷刻着“靡颜”二字，她探头向内张望，有几名小厮正在里面收拾残局，一时瞧不出什么异样。

　　掌柜瞧见摘星的动作，忙快步走过去，伸手将门合拢，皱巴巴的脸扯出笑容，“夫人，为您和城主安排的雅间在前头，这间还没打扫出来，莫脏了您的眼。”

　　摘星扭过脸，点点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瞧。

　　在房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她眼角却瞥见角落处的地毯上，似乎有几滴斑驳的血迹，但与地毯颜色相近，一时无法确定。

　　掌柜安排的雅间在四楼尽头，两人穿过整层楼，摘星见每间房间上都挂着不同的牌匾。

　　一路走来分别是“靡颜”、“毕陈”、“玉醴”、“犹贤”。

　　她本想开口询问这些牌匾的含义，但转念想到如今自己只是目不识丁的“夏宁”，又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到了。”掌柜弯着腰，态度诚恳。

　　房间上挂着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不思蜀”

　　虽对之前的牌匾不甚熟悉，但这个摘星还是知道的，乐不思蜀吗？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语。

　　待二人进入房间后，四名随行侍卫各分左右守在门口。

　　摘星打量着房间内部的陈设，可谓是金堆玉砌，极尽奢华，且位于醉逍楼观景最佳的方位与高度，推开雕花窗户，便可俯瞰楼下整条长街的风光。

　　摘星讲段回舟扶坐在铺就华锦软垫的椅子上，关切道，“三哥，今日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呀？”

　　“不累。”段回舟摇摇头，今日他甚至感到久违的松快。

　　很快便有侍女端着描金食盘鱼贯而入，一道道菜肴接连上桌，八仙桌上霎时摆满珍馐，房间内也满是食物的香气。

　　摘星打量着这些侍女，见她们个个都姿容秀美，气质出众，不像是普通侍女，更像是哪家大家闺秀。

　　侧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紫衣侍女，她挂上天真的笑容，故作好奇地问到，“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在这里做活，是因为这里月银很高吗？”

　　紫衣侍女听见这话，眼神微动，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轻轻点头，“嗯，夫人，菜都上齐了请慢用。”

　　摘星盯着她退出房间的背影，与刚进来时的游刃有余不同，步伐似乎有些许慌乱。

　　又有新一轮侍女上前布菜，她知道打探不出什么，便开口道，“不必伺候，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同夫君享受二人世界。”

　　侍女听罢纷纷退避，随着房门关上，喧嚣嘈杂便隔绝于外，偌大的雅间顿时安静下来。

　　“二人世界。”段回舟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解。

　　摘星见说漏了嘴，忙解释道“呃，就是只有三哥与我单独相处的地方，我们乡下土话罢了。”

　　段回舟微微颔首。

　　摘星便将凳子移至他身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用筷子夹起一块鸭肉放在他碗里，“三哥，尝尝这个鸭子。”

　　他将鸭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鸭子似乎用橘皮腌制过，有淡淡的橘子香气。

　　“三哥，可惜你看不到，刚刚上菜的侍女姐姐可漂亮了，竟在这里做工，醉逍楼给的月银不知有多高。”摘星边试探，边挨个将桌上的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在段回舟碗里。

　　“美色皆是皮囊而已。”段回舟答道，他之前曾是武林盟主时，也见过天下第一美人，虽然众人趋之若鹜，但他心中却无甚波动。

　　百川还嘲笑他是木头疙瘩一块，以后怕不是要削了头发当和尚去。

　　“看来三哥不喜欢美人，那三哥喜欢什么？”摘星随意接话，见桂花酿摆放在桌角，探起身子，伸手试图将它抓过来。

　　喜欢，什么？段回舟手指无意识揉搓着衣角，在各种食物的掺杂的味道之中，他清晰地闻到了那股栀子香气。

　　摘星正在努力抓那桂花酿时，段回舟却忽的站了起来，长臂一伸直接取了过来。

　　摘星有些诧异，不知段回舟知道自己的想法，“多谢三哥。”

　　扭头见段回舟碗里的食物还丝毫未动，她催促道，“三哥，你快吃呀。”

　　段回舟似乎回过神来，忙拿起筷子，感觉到碗里的食物似乎堆成了小山，“你也吃。”

　　他试探着从最近的盘子里夹起什么慢慢放到摘星碗里。

　　看见躺在碗里鲜红的大辣椒，摘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一时房间里便只剩下筷子偶尔敲击碗碟，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见气氛差不多，摘星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亮散发出淡淡的金桂香气。

　　她举起手里的杯子，偏头朝向身旁段回舟轻声说道，“三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便敬你三杯。”

　　段回舟放下筷子，透过纱布的缝隙，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影子轻轻晃动。

　　“第一杯，谢三哥救命之恩。”说罢她一口喝下，但这桂花酿比想象中辣口，不慎呛到喉咙，咳嗽起来。

　　段回舟伸出手迟疑片刻，最终手掌还是落在少女的背上，轻轻拍打着。

　　“三哥，我没事。”缓过气来，摘星摆摆手，又为自己斟满一杯。

　　“第二杯，愿三哥岁岁年年无病无忧。”摘星这次终于用舌尖尝到一丝桂花的甜意，她细细品尝，正要继续伸手去拿酒壶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不必喝太多。”段回舟察觉到手下过于纤细的手腕，指尖微颤，“多吃点菜饭。”

　　摘星灵巧地从他的手掌间挣脱，拿起酒壶为自己倒满，又取过一只酒杯指尖轻点，斟满酒后递给他。

　　“这最后一杯，一定要喝，我还要同三哥一起喝。”

　　手里的酒杯触感温热，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段回舟将酒杯牢牢握住。

　　“第三杯，盼三哥不再孤独，笑口常开。”

　　少女的声音仍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轻柔，段回舟心头一软，点点头，将面前的桂花酒一饮而尽。

　　和桂花糖一样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开，周身渐渐升起一股暖意，即使心门紧闭，带着桂花香气的风也从看不见的缝隙里悄悄的吹入。

　　此时窗外突然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摘星忙放下杯子站起身，凑到窗前，只见漫天烟火如绚丽的花朵般绽开，“烟花好美啊。”

　　扭过头，见段回舟眼睛上的纱布，她想了想，说道，“有的蓝色烟花炸开如同漫天繁星，还有的如同牡丹花，花瓣层层展开，还有如同垂柳一般，嫩绿色光带缓缓垂落。”

　　听到少女愉悦的声音，段回舟似乎能想象那些美丽的烟花盛放的模样，还有她望向天空亮晶晶的双眸，嘴角也不自觉翘起。

　　半刻钟后，烟花似乎放完了，房间里一时回归宁静。

　　“对了，三哥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哦。”

　　段回舟听见对方迫不及待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下意识伸出手去迎接。

　　“这个礼物三哥一定会…”

　　霎时窗外炸开一簇烟花，巨大的轰隆声掩盖了少女说话的声音。

　　下一秒，他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指尖划过，听到掉落在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一阵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腥风扑面而来，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笑容凝滞在脸上，慌乱起身，凳子划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刺响，他声音微颤问道，“夏宁？”

　　房间内无人应答。

　　“夏宁？”

　　“娘，娘子？”

　　伸出手往前探，只摸到一阵虚无，双手颤抖着扯下眼带。

　　他看到一片模糊的赤红火光。

　　看到烟花炸开，房间忽明忽灭，光影投在地上那片清瘦的人影上。

　　他踉跄往前两步，耳边忽而一阵鸣叫，双腿顿时失力，“嘭”，膝盖重重磕在木质地板。

　　眼前翻天覆地，他努力伸出手去触摸那片身影，胸口瞬间涌上一阵血腥，血液从口中喷出，化成道与窗外同样的鲜红烟花。

　　全身气力一松，像一只坏掉的风筝，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