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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惹是非 食谷者多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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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夏末,天气还是热乎乎的,空气像冒着蒸腾热气般燥热难耐。
明杏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少女脸颊浮上一抹粉,尽管热到这种地步她还是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作为吃瓜第一线的她如果不是晾衣裳晚了点,现在必定是在头排站着的。
哎,也罢也罢,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多人看啊,明杏心中的好奇愈来愈强烈
“诶呦,谁啊在这挤挤挤,挤个啥?”
明杏提了一口气,抬头见是一着淡紫细葛衣面带愠色的少女,她尴尬的笑了笑
“恬姐姐抱歉啊,前面这是怎么了?”
少女扭头一看竟是熟人
华恬收了那一脸怒气左右看看不动声色的把她往前推了又推才伏在她耳边轻轻说
“原是你呀,有修士来了,正和那山里的山鬼打架呢。”
她指着远处青黑色的山峰,仔细一看,的确是有东西在动,一来一回,速度迅疾果断。
明杏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什么嘛,这么远,还没看蚂蚁搬食清楚呢。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了,本就是凑热闹,这人离那么远看着没甚意思,和华恬打过招呼后就挤出人群。
步子刚踏出两步,耳边竟传来呼啸破风之声,余光瞥见一道白光正朝她飞来,还未来得急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左肩就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直到狠狠撞上砖墙。
砰——一声过后周身灰尘四起。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眼是华恬震惊的脸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是被生生痛醒的,睁眼一看,怪不得呢。
春生堂的老医师正用刀子清她肩上的腐肉呢,看到刮刀的一刹那,明杏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不敢看,老医师见她闭着眼强撑着忍到了最后。
刀口无可避免的刮下新鲜血肉,鲜血淋漓,痛彻心扉,如今是再能忍也忍不住了。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明父明母守在床边看着她,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柳微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眼中含着泪。
老医师把工具收好药箱,明征风快步走到他身边:“王医师,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王医师昏黄的眼睛瞥向一边,烛泪在桌面上摊了一片暗红。
“这……唉,东西是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可这修士弄出的伤老夫也没治过,实在是不敢确定,只能先用些药了。”
夫妻二人送别医师
郁郁恹恹,柳微叫明征风去熬药汤,自己打了一盆热水给她擦脸
“娘……”明杏看见她回来虚弱的喊她
这一叫差点把柳微的心给折腾碎了。
这该死的臭修士,平时山鬼放肆时不来,偏偏在它安定下来时来,还不长眼的误伤到她的闺女。
鼻子一酸开始往上涌,他们二人疼她疼的厉害。
一个教书先生一个小有名气的绣娘,挣来的钱大半都花在她身上了。
因幼时的一场雨,明杏身子比常人弱些。
吃了好些补品才养回来,这下又伤着了,也不知要养多久。
想着想着泪便落下了,她不愿叫明杏看见,背过身擦干泪才回头。
又心疼的用手帕擦她额角的汗,“还是疼的厉害吗?”
“嗯”
“来把药喝了,这是你——”
门外传来带着些急迫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叩叩——”门外传来少年焦急的声音“柳姨,是我。”
门外之声清越似三月春江上拂过的清风
柳微有些讶然“惊雀?你进来吧。”
木门嘎吱响着,门外少年一身粗布衣衫,脸却生的光彩照人。
“事情的大概,沈惊雀已经打听过了,其实都不用打听了,镇子上都已经传遍了。
明杏得知这些多少有些尴尬,林母已经把这三天内发生的事都告诉她了。
大概是图新鲜吧,这些天来的人倒是多,明杏真是长记性了。
以后真的再也不凑这热闹了。……可能吧。
沈惊雀近来一直在他那新拜不久的师父身边习剑法。
那师父颇为严厉,也不知他如何溜出来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柳微,那是他听到消息后向叶折幕求得的,但愿管用。
短短一月,如此狰狞的伤口竟奇迹般好了,连疤痕都没有一丝,真是奇怪……
明杏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绣帕子,父母都不在,她也没什么事,只坐在这儿消磨时间。
不过……她放下帕子看向远处,今日应该是端午吧。
“明杏!”
明杏寻声看向沈惊雀,面上不禁露出茫然。
他怎么来了?
沈惊雀提着粽子抿唇笑着走近她,腰间佩剑上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明杏待他走进方才回过神,担忧道:“你今日又溜出来了?叶师父知道了该罚你了。”
“今天可不是,是他让我出来的,走,逛街去”沈惊雀放下手中串成一串的粽子,拉着她就往街上走。
沈惊雀这人倒是不拘小节。
“他倒是挺怪的”明杏不由得脱口而出。
沈惊雀表示同意,半分都没有要尊师重道的意思:“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那倒是,一直鬼鬼祟祟跟着沈惊雀一月有余,又在他一时冲动想当游侠儿时突然现身说要当他的师父。
明杏现在想起那件事就想笑。
一身破布白衣的少年浑身散发着股让人不安的感觉,顺滑的墨发披散着,活似隔壁村的疯子 。
他这幅样子比刚打过一架的沈惊雀还要狼狈几分。
只是他那面庞太过出众,眼眸清明又冷冷淡淡的,叶折幕伸出手指着跪坐在地的沈惊雀
“喂、你,”
“我?”
沈惊雀疑惑的环顾四周后才指指自己:“怎么了?要帮忙?”
“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沈惊雀当即笑出了声,少年心气高,他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毫不犹豫的讥讽
“你怎么不说你以后是我爹呢。”
叶折幕听了竟真的摸下巴认真思考了几秒。
“勉强也行”
“行你个头!”
沈惊雀气的涨红了脸,要不是起不来身,他高低要跟这不知哪儿来的疯子过上几招。
尽管如此沈惊雀还是扬声道:“有什么实力拿到台面上叫我看看,兴许有那么丁点可能会当你徒弟。”
于是叶折幕就懒懒地提着沈惊雀的衣裳领子纵身一跃把他带走了。
再带回来时沈惊雀就同意了,可脸上却带着几分不乐意。
明杏同他自幼相识,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叶折幕定是许了惊雀什么好处,否则他决不会同意的。
明杏同叶折幕并不是多熟,只是每次见到了,他总是带点意味深长的看她,到现在她也没懂到底为什么那样看她。
待她回过神来,手中已多了一袋热乎乎的栗子。
两人边吃边玩一路逛到最热闹的中街口,街口的桥下飘着许多小船和竹筏子,明杏趴着栏杆看了一会儿。
沈惊雀看着她目光紧跟着竹筏轻轻开口:“划一会儿?”
“好!”明杏爽快答应,拉着他跑向河口。
赁了一叶小舟,小舟扑通一声下了水
“二位可要站好了!”
小舟摇晃在绿波上漾着一圈圈涟漪,明杏抬头畅快的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个东西递给沈惊雀。
“惊雀,下次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这生辰礼就提前送了”她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杏眼似清波般闪着光:“可收好了。”
沈惊雀和她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眼,明杏自小便生的可爱,如今更是漂亮,他的耳朵在碎发的遮挡下不争气的红了,低头看去是只剑穗。
不似别的赤红倒是独特的宝蓝,颜色又重又浓郁,这是她采了许多草才试出的颜色,还垂着玉珠和银铃。
“铃铛上有暗扣,扣上就不会响了”明杏拨弄着他手心的剑穗给他示范。
沈惊雀的看着那双白皙的手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那抹白消失,他才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剑穗上。
他用带着薄茧的手摩挲着那玉珠,玉珠温润有光,成色在当地不算差,穗子又滑又韧,铃铛还是银质的。
少年难得的沉默了,她肯定攒了很久的钱。
明杏看他仍是呆愣着也敛了笑,该不会是不喜欢吧,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他睁圆了桃花眼:“下次……不用准备这么贵的东西,钱你攒着买衣裙发钗使。”
明杏不满的撇头哼了一声:“钱嘛又不是省出来的,该花就花了,要你管!喏,这个给你。”
“还有啊”沈惊雀惊讶的接过,是只木刻的鲤鱼,点了睛上了红颜料,尾巴还会动。
“刻了好几天呢,你要是敢弄丢的话……”
沈惊雀笑着发誓“肯定不会的,它在我在它亡我亡。”
“这还差不多。”
时辰不早了,夕阳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少年又回到了青隐峰。
明杏在目送他彻底消失后才回去。
一推开门就吓了她一跳,床榻上躺着个浑身是伤已然昏死的男人。
就在这时,柳微二人也回来了,一个端着水,一个端着药碗。
他们二人对她说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心里想的却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毕竟这人看着就有十分有钱。
一连照顾他两月有余他才在某天清晨醒来,明杏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到处找人,找了半天的明杏有些泄气。
这人不会醒了直接就走了吧,她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想着歇一会儿在继续找,刚一抬眼就在屋顶上看到了他。
“呃…”
明杏抬手挡住日光:“你怎么还上这了?”
段寻安躺着一动不动:“看星星。”
“现在是白天吧”
“哦,看太阳”
“不热么,你要不下来?要吃饭了。”
“不了,我已辟谷了。”
“辟谷是什么意思?”
听她这么问,段寻安来了点兴致“食谷者多欲,食气者神明而寿。辟谷啊就是不吃饭为的就是肉身纯净,灵力运转无阻滞……”
好没意思
明杏只听懂了三个字,‘不吃饭’。
她哦了一声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