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逢梦》滔风岌云

1、愚钝 我在一

　　我在一天傍晚接到了漫生朋友的电话，我平常并不会干涉他的交友，所以和他的朋友也没有什么联系，只能说是在线下聚会什么的见过几次，问候过两三句话罢了。所以看到来电人姓名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诧异，但是又隐约感觉不对劲，我对于习漫生的事怕得要死，所以我马上停下手里的活滑动了接听键

　　“喂……”

　　“喂？怎么了？李寒，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漫生……他安乐死了……你过来接一下吧。”

　　我的第六感没出错，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脏停了一下后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一时间所有气息都堵在了喉咙里，我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缥缈，而我沉了下去

　　习漫生是我的初恋，我们大一开始一直谈到现在，本来我们可以和普通情侣一样一起白头偕老，一直热恋过普通日子，普普通通地活着，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细水长流。直到去年4月，他开始吃不下饭，经常早上起来就往厕所跑，一直干呕，我们都以为只是胃病，因为习漫生这个人早期是不怎么爱吃早饭的，同居后我才会逼着他吃两口把肚子垫着。所以得胃病可以说是情有可原，我们索性也没再多管，只是吃了点治胃病的药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说话变得有气无力，记忆力大幅度减退，免疫力下降，体重也是肉眼可见地跌，不到半个月就差点瘦得皮包骨，我愚钝地感觉到了不对，拉着他去医院检查，刚开始他还一直和我说

　　“没什么，都是小症状，应该是熬夜熬多了免疫力有点下降……”

　　“不要这么担心好不好？不会出事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我，反正在看到检查报告时，我们都沉默了许久……

　　报告单上白纸黑字俨然写着：终末期肾病，也就是俗话说的尿毒症。那是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愚钝，明明可以早一点发现的，但是却现在才知道。而第二次痛恨自己的愚钝就是现在，其实习漫生在做出这个打算后一直在暗示我，只是我没发觉

　　那次我在病房削着苹果，习漫生突然用没有什么力气的声音叫了我

　　“舒梧清…”

　　“怎么了？”在习漫生住院后，我的反应力倒是提升了，但是仅限于去思考叫我怎么了，而不是在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叫我

　　“你长得好帅啊……我好幸福……”

　　“……”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人睡傻了，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还有之前突然让李寒给我们俩拍照，说什么想记录一下而已，有意义

　　有时候他还背着我写一些什么东西，我让他给我看一下，他还不给我，我三番五次去要，结果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然后就是昨天的事了，昨天我按往常一样下班就去病房照顾他，然后到点又回来上班，临走的时候他让我凑过去，我也照做了，他抱住了我，然后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又怎么了？”我承认，在他确诊之后我的疑心变得超级重，和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怎么了

　　“太久没有抱过了，突然有点想而已……”他对我笑了笑，可能是治疗导致身体虚弱的原因，这个笑笑得很勉强

　　“好吧”

　　“舒梧清”

　　“嗯？”

　　“好好休息，别太累”他依旧在笑，现在看，那个笑是悲的……悲透了

　　“知道了，你也是”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告别问候，没多想，回了后就出门了，但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原来是告别，他的好好休息是对我的嘱托，我的好好休息则使他长眠

　　我为什么又没发现呢……我早该发现的，然后一刻不离地把他看严实……但我还是愚钝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赶到习漫生身边的，只知道的时候只有还留有一丝余温的习漫生，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这一年的病痛只是一场小感冒，现在已经痊愈。我摸了摸他的脸，像之前每天早上叫他起床一样去蹭他的脸，我甚至下意识觉得他下一秒会抬起手盘住我的腰然后也来蹭我，但这次我感受不到腰上的温度，只有脸边渐渐消失的余温……

　　葬礼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我只记得我一直坐在灵堂地上，耳边传来冥歌，唱的什么我听不懂，我只能用眼睛无神地注视着棺材前面的遗照发呆，那张照片上习漫生笑着，是确诊前拍的，那个时候的习漫生帅多了……但是现在连不帅的都看不到了，好遗憾。

　　葬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回到了我们的家，路过楼下，一片梨花掠过我眼前，我抬头，梨花开了啊……习漫生肯定会拍照的吧，他最喜欢梨花了，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他和梨花的场景

　　高中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操场边的梨花树下逗鸟，我第一次见就确实被他吸引住了，五官立体，相貌却很清秀，一副完美学长的样子。恰巧一朵梨花落了下来，落到肩上，更美了

　　然后就是刚刚确诊那一会儿的事，那次我们回家里休息两天，也是他上一次回家，那天晚上他突然说想去散步，说好久没有和我一起散步了，说刚刚看楼下梨花开了，想去看看，我也答应了，吃完饭我们俩便下楼逛去了。他立在梨花树下，虽然已经经历了基础的治疗，多多少少都有点变样，但是这样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帅，他看了一会拿手接住一片梨花瓣，把花瓣吹飞了后又伸手摘了一朵，把花别在耳朵上，又转过来朝我笑笑。我们的相处中完全看不出他患有轻度焦虑，对于我，他一直这般开朗明媚……

　　我也吹起了落在我手里的花瓣，又朝那棵树下望了望，上了楼然后开门进屋。明明习漫生住院的期间都是我一个人在家，之前并没有觉得冷清，但现在突然感觉一切都冷得要命，感觉所有家具都很无情……

　　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仿佛在找什么东西，没错我在寻觅习漫生的痕迹，但我连他的气味都找不到了。良久我才开始收拾他的遗物，翻着翻着从之前在梨花树下穿的那条冲锋衣的包里翻出来一叠纸条，我打开看，是一张遗书

　　·
　　致我的爱人舒梧清

　　见字如面，展信佳
　　梧清，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封信，但能被你看到，我很高兴，或许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像现在这么痛苦每天待在医院里了吧，我对于我的未来还真的是渺茫，一直都是你拖着我在走，谢谢你。爱或许真的可以疗愈一切，每次你在的时候我的病好像都会减轻许多，你好像就是我的良药，这我也得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真的辛苦你了，现在你不用这么努力地工作了吧，可以好好休息了，看到这封信就立刻马上去好好睡一觉，醒了好好吃饭，不要饿着，我知道我们梧清很强大的，对吧？我也真的很失败，明明说过要和你一直热恋，白头偕老，但是却先离开了你，我竟然连发过的誓都做不到，许过的愿也还不了，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未来的路上，但未来很长不是吗？你才26岁，机会有很多，不要为一个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树奋力浇灌，也不要为一个人停留，我相信你可以遇到更好的未来，放心去，好吗？来世有缘的话，我再来找你，好吗？看到这里也不要哭，好吗？虽然你可能真的不会哭。
　　我会一直保佑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幸福会一直围绕在你身边，代我陪你走过剩下的路。

　　你的爱人习漫生
　　绝笔

　　·
　　我手中的信纸上沾上了朵朵水花，晕开。

　　“你猜错了。罚你重新写……”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我还是说了，纸上的水迹也越来越多，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些许是累了，我就躺在有习漫生存在过的踪迹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