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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若病了,谁来… “别着凉。 ...

  •   楚意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层。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她加快脚步,刚走到凤仪宫门口,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青黛撑开伞,主仆二人小跑着进了殿。

      “娘娘,衣裳湿了,奴婢去取干净的来。”青黛递上帕子。

      楚意擦着脸上的雨水,走到窗边。

      雨势不小,打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望着雨幕,忽然想起一件事,军粮运输的第二个中转仓设在城西六十里的柳河镇,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老粮仓,工部翻修后需要实地验收。

      她翻了翻案上的行程簿,明日约了工部周尚书和户部侍郎一起去柳河镇勘察。

      “青黛,明日去柳河镇,多备几件厚衣裳。”

      “是,娘娘。”

      次日清晨,雨小了些,但仍没有停的意思。

      楚意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外面罩了件靛蓝色的披风,将凤纹匕首别在腰间,便出了门。

      工部衙门门口,周尚书和户部侍郎张大人已经等在那里。

      张大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看人的时候眼睛总眯着,像是在打算盘,他对楚意这个后宫干政的皇后一直不太热络,前几次见面都是公事公办,不冷不热。

      “皇后娘娘。”两人齐齐行礼。

      “周大人,张大人,不必多礼。”楚意翻身上马,“走吧,赶在午时前到柳河镇,天黑前回来。”

      一行人冒雨往城西而去。

      柳河镇在京城西郊六十里处,因靠近柳河得名,河道不宽,但水流急,雨季时常常涨水。楚意选这里作为中转仓,正是看中了柳河的水运之便。

      路上雨时大时小,官道泥泞难行。

      楚意的骑术好,原身在青州练出来的本事,马背上的功夫在京城贵女中数一数二,周尚书年纪大了,骑得慢,张大人干脆坐了马车。

      午时刚过,一行人到了柳河镇。

      粮仓建在镇东的高地上,离河岸不过半里。

      楚意下马,接过青黛递来的油纸伞,站在粮仓前的空地上打量着。

      粮仓是新的,墙是新砌的青砖,顶是新铺的灰瓦,门是新上的桐油漆,泛着亮光,但楚意的目光没有落在这些面子上,而是绕到了粮仓后面。

      “娘娘,后面是背阴处,没什么好看的……”周尚书跟上来。

      楚意没理他,径直走到后墙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墙脚的青砖。

      砖是湿的。

      她又看了看地面,夯土的地基上有一小片水渍,颜色比周围的土深。

      “周大人,”楚意站起身,声音平静,“这粮仓的排水沟挖了吗?”

      周尚书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变:“这……娘娘,排水沟的图纸是有的,但施工时……施工时赶工期,可能……”

      “可能没挖?”楚意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周尚书的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老臣回去就查!回去就查!”

      楚意没有继续追究,又绕着粮仓走了一圈,记下了几处需要整改的地方,张大人跟在后面,始终没说话,但看楚意的眼神比来时多了一丝认真。

      勘察完粮仓,雨又大了。

      楚意站在粮仓的屋檐下,望着远处的柳河,河水比来时涨了一些,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大人,”她忽然开口,“柳河上游今年雨水多吗?”

      张大人眯着眼想了想:“回娘娘,今年入秋以来,上游连降暴雨,柳河水位比往年高了近三尺。”

      楚意皱了皱眉。

      原书里没有提过柳河涨水的事,但也不得不防,粮仓建在河边,如果没有完善的防洪措施,一场大水就能把半年的存粮毁掉。

      “周大人,粮仓的防洪堤修了吗?”

      周尚书擦了擦汗:“修了,修了三尺高的土堤。”

      “三尺?”楚意看向河面,估算了一下水位,“现在河水离堤顶还有多少?”

      “这……老臣不太清楚”

      楚意深吸一口气,没有发火,她转身看向青黛:“拿纸笔来。”

      青黛从马车里取出笔墨,楚意就着粮仓的廊柱,写了一份整改意见,加高防洪堤、挖排水沟、粮仓底部垫高半尺防潮、增设通风口,写完之后,交给周尚书。

      “周大人,这些整改事项,半个月内完成,本宫会再来检查。”

      周尚书接过纸,手都在抖:“老臣遵命!”

      一切办完,已是申时。

      楚意看了看天色,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她正准备上马回城,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

      “什么声音?”张大人警觉地看向柳河方向。

      楚意脸色一变——是河堤。

      “快!上高地!”她翻身上马,朝众人大喊。

      话音未落,柳河方向的堤坝轰然崩塌,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树木倾泻而下,朝粮仓的方向涌来。

      众人惊慌失措地往高处跑,周尚书年纪大,腿脚慢,两个侍卫架着他跑,张大人倒是跑得快,一溜烟冲上了土坡。

      楚意骑在马上,勒住缰绳,没有跑。

      她的目光落在粮仓上,刚刚建好的粮仓,虽然还没有存粮,但如果被洪水泡了,修缮要花不少银子。

      “娘娘!快走!”青黛大喊。

      楚意咬了咬牙,策马绕到粮仓上游的方向,拔出腰间的凤纹匕首,一刀砍断了拴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那根缆绳连着几棵被冲倒的大树,正朝粮仓的方向漂去。

      一刀,两刀,缆绳断裂。

      那堆树木被洪水冲向了河心,绕过了粮仓。

      楚意松了一口气,策马往回跑。

      雨越下越大,视线几乎被雨幕遮蔽,她骑着马往土坡的方向跑,却透过雨幕,看见土坡上多了一队人马。

      玄色的伞盖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长发被雨雾打湿了几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南絮。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意策马冲上土坡,翻身下马,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全身,她顾不上自己,径直走到南絮面前。

      “陛下怎么来了?”

      南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湿透的头发到沾满泥浆的衣袍,到她腰间别着的那把凤纹匕首。

      “朕听闻柳河涨水,粮仓有险。”南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楚意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湿冷的空气对坤泽的腺体是极大的刺激,南絮的信息素本就紊乱,再加上这种阴冷潮湿的环境,冷梅香几乎是失控地翻涌着,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陛下,”楚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您的信息素……”

      “朕没事。”南絮打断了她,别过脸,不看楚意。

      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楚意没有多说,解下自己湿透的披风,拿起马背上挂着的备用披风,是厚实的羊毛料子,虽然也被雨水打湿了外层,但内里还是干的。

      她将披风抖开,披在南絮肩上。

      羊毛披风裹住南絮的瞬间,松木香从楚意的身上涌出来,将南絮整个人笼罩其中,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湿冷的空气。

      南絮的呼吸微微一窒。

      松木香太近了,近得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你……”南絮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楚意没有看她,低着头整理披风的系带,手指在她颈侧轻轻拂过,将系带系好,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任何逾矩,却又亲密得让人心跳加速。

      “好了。”楚意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南絮攥着披风的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低下头,声音闷在披风的领口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着凉。”

      楚意没听清:“陛下说什么?”

      “朕说,”南絮抬起头,声音大了些,但耳尖红得能滴血,“别着凉。你若病了,谁来……”

      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像是被雨声吞掉了。
      楚意看着她的耳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攥着披风边缘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忽然明白了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谁来给朕配安神茶。”

      “谁来给朕送安神香包。”

      “谁来……帮朕。”

      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快得不像话。

      她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稳:“臣女不会病的,陛下放心。”

      南絮没有再说话。

      雨还在下,土坡上的伞盖撑在两人头顶,将大雨隔在外面。

      周尚书和张大人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见了皇后为陛下披上披风的那一幕,也看见了陛下耳根那一闪而过的红,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过了许久,雨势渐小。

      南絮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裹着那件披风走到周尚书面前,声音冷冽:“粮仓的排水沟和防洪堤,朕看了,问题不小。周大人,半个月内整改完毕,朕会派人来查。”

      “是是是,老臣遵旨!”周尚书连连拱手。

      南絮“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楚意。

      “皇后,”她的声音淡淡的,“还不跟上?”

      楚意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上马,策马跟到南絮身边。

      两人并肩骑行,身后跟着一队人马,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露出西边的一抹晚霞,将大地染成金红色。

      楚意骑在马上,忍不住侧头看了南絮一眼。

      南絮裹着她的披风,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冷梅香从那件披风里渗出来,不对,是从她身上渗出来的,和披风上残留的松木香混在一起。

      楚意忽然觉得,那件披风大概要不回来了。

      “看什么?”南絮的声音从披风领口里传出来,闷闷的。

      楚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没什么。”

      南絮“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披风的边缘,像是怕它被风吹走一样。

      回到京城时,天已经擦黑。

      承明殿门口。

      南絮将披风解下来,递还给楚意。

      “你的。”

      楚意接过披风,羊毛料子上还残留着南絮的体温和冷梅香。

      “谢陛下。”楚意将披风搭在臂弯里。

      南絮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承明殿,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殿门的阴影里传出来:

      “明日……再送一盏安神茶过来。”

      “好。”楚意点头。

      南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

      楚意站在承明殿门口,看着那扇关闭的殿门,站了很久。

      “娘娘?”青黛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该回去了,您衣裳还湿着呢。”

      楚意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的披风。

      羊毛料子上,靠近领口的位置,有几根黑色的长发,是南絮的,被雨水打湿后缠在了披风的绒毛里。

      楚意将那几根头发轻轻拈起来,在指尖绕了一圈。

      然后她将披风叠好,翻身上马,往凤仪宫的方向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若病了,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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