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朋友 何心参加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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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钻过窗帘缝隙，斜斜落在衣柜面上。时严一把推开房门：“何心，起床！”
我迷迷糊糊应了声，她的催促紧跟着压过来：“动作快点。”
我换好校服站在镜前刷牙，客厅里隔三差五飘来她不停歇的念叨，一句接一句缠在耳边。
心底的烦躁一层层往上涌，我忍不住轻啧一声，对着外头扬声回怼：“别一直催我，烦不烦？”说完对着镜面翻了个的白眼。
等我背完英语坐到客厅，那道让人喘不过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赶紧下楼，你爸已经到了。”
我抓起椅背上的书包，匆匆蹬上鞋子，乘电梯下到负一楼。
电梯门一开，黑色路虎的车灯直直亮在眼前，车窗缓缓摇下，何阔朝我轻轻挥手：“宝贝，从左边上车，右边有车，小心点。”
我低声应了个“好”。
直到此刻，紧绷了一早上的心绪才稍稍松开，脸上终于绽开今日第一抹笑意。
我从来都不喜欢时严，在她眼里，成绩永远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父母早已分开生活，我从小到大，家里总充斥着无休止的争吵。也只有每天清晨这短短一段上学路，我才能安安稳稳见到爸爸。
坐进车里，我攥着书包带小声开口：“爸，今天话剧社要选角色，我想去试一试。”
他侧过头，语气笃定又纵容：“尽管去，你肯定能拿到主角，要是选不上，那也是他们眼光不行。”
我迟疑片刻，又试探着问：“那十月的漫展，如果开学考没考好，我还能去吗？”
他笑了笑，语调轻松柔和：“就算没考好也没关系，成绩没那么重要，你开心才是最要紧的。”
我心底松快了几分，就听见何阔继续说道：“还是上次那位漫画老师的签售，对吧？”
“嗯，你居然还记着。”
“怎么会忘，上次去晚了没抢到，这次咱们早点动身，肯定能顺顺利利拿下。”
我忍不住弯起眉眼，刚想再说些什么，车子已经缓缓停在校门口。
推开车门时，我趴在车窗边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老爸，再见！”
何阔眉眼温软，轻声叮嘱：“在校好好吃饭，待会儿选角色放轻松，加油。”
我重重应了一声：“知道啦！”
踏进食堂，大半学生都已经排起长长的打饭队伍。
我匆匆把书包往一旁搁好，快步走到队尾，可才站定片刻，胃里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滞涩，方才还隐约生出的食欲骤然消散，半点吃东西的念头都没了。
我默默拎回书包，转身往教学楼的教室走。
路上撞见几个身着私服的女生凑在一处说笑，其中几个面孔看着格外熟悉。
我主动出声唤道：“许小，你们怎么没穿校服？”
女孩闻声猛地回头，眼里瞬间漾开笑意：“呀，是心姐！”
名叫段许小的姑娘快步朝我奔来，眉眼满是雀跃。
许小是我初二就交好的挚友。她妹妹段小诺初一那年遭人长期校园霸凌，心里熬不住，最终选择从楼上一跃而下。
带头欺凌段小诺的，是洛家大女儿，家中颇有势力，旁人不敢轻易招惹。
许小家境不算差，可她父母终日只顾着挥霍享乐，整日流连在外，从来无心过问姐妹二人的生活，眼里只有自己手里的钱。
当初是我拜托父亲何阔帮忙联系律师，才替许小追回了相应赔偿。
那段日子我也日日抽时间，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
自那以后，她便把我视作一辈子交心的挚友。
能被人这般真心相待，于我而言也是难得的荣幸。
许小打量着我一身校服，眼里藏着几分诧异：“心姐，你怎么没穿裙子？今天话剧社选拔《睡美人》的爱洛，通知里说穿裙子上场会额外加分的。”
裙子？操！时严肯定又没看到群消息。果不其然，她向来对这类事漠不关心，总是这样。
我轻声宽慰她：“我妈没跟我说这件事，没关系的，不穿裙子也不会扣分。”
她立刻热心提议：“要不我把我的裙子借你换上？”
我笑着摆了摆手：“你穿这多漂亮啊！你穿好吧，我没事！”
许小见状，只好闷闷应了声：“好吧……”
同她们闲聊几句后，我便独自走回教室。
整间教室看着空荡荡的——不对，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裴草俞正伏在课桌之上，像是睡着了。
我放轻脚步挪到自己座位旁，微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去拉椅子，尽量不发出半点响动。
不知是拉动椅腿时还是蹭出了细微声响，还是她根本没有睡着。
裴草俞闻声侧过头，恰好撞见我正愉感满满地挪椅子。
我慌忙将手背到身后，带着几分窘迫轻声开口：“不好意思裴草俞，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唇角浅浅勾起一点柔和弧度，声线清淡：“不用道歉，我本来睡眠就浅，但凡有人走近，我都会醒过来。”
“而且你叫我小草就好，我该怎么称呼你为何心同学会不会有些生硬？”
我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没想到她会特意问：“都可以的，随便你怎么叫。”
“那我叫你心心姐，这样行吗？”
心心姐……长这么大，除了郝丽和何阔会叫我“心心”，旁人向来只唤我心姐。这声软乎乎的称呼落在耳边，竟莫名多了几分清甜可爱。
“当然可以，很好听。”
裴草俞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窗外漫进来的暖阳上，轻声发问：“心心姐今天是去竞选爱洛吗？”
“嗯，你不也一样要参选？”
“我报的是菲利普。”
菲利普，《睡美人》里与爱洛对应的另一位主角，那位王子。
“反差感拉满了，刚好你利落的短发，很适配这个角色……”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人一把推开，郝丽大步走了进来。
她毫无拘束地一屁股落进座位，手臂随意搭在我的桌沿，直截了当问：“你是冲爱洛去的？”
相伴多年的默契让我瞬间读懂她心底的好奇，轻轻点头反问：“那你打算试哪个角色？”
“我没什么野心，随便挑个侍女配角演演就够了。”
教室的广播忽然响起播报声：请参与角色选拔的同学前往话剧社集合。
我同郝丽、裴草俞一道往话剧社走去，沿途随处可见结伴赶路的同班同学。
郝丽悄悄拽住我走到一旁，压着嗓音小声打听：“那位就是你提过的裴草俞吗？你俩也是真有缘分，咱俩初中都不是一个班的。”
我轻轻应了一声：“嗯，就是她。”
一路闲谈间便抵达话剧社活动室，一名男生举着喇叭高声划分队伍：“竞选爱洛的同学站我左侧，菲利普人选站右侧，配角试戏在那边的女生队伍。”话音落下，他伸手指向一旁的空地。
“我先过去啦，加油！”郝丽抬手轻拍了下我的肩膀，转身走向配角队列。
我走到左侧爱洛队伍末尾排队，余光无意间瞥见队伍侧边立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
对方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直直对上我的目光。
“心姐！”男生扬着手快步朝我跑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是东方白。
东方白是我初一时结识的。那天放学，我独自走读回家，身后始终有一道身影不远不近跟着。
我顿住脚步回头发问：“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男生攥着衣角，说话磕磕绊绊：“我……我叫东方白。”
他垂着头盯住地面，手指反复绞着校服下摆，声音怯生生的：“校门口职高那片有几个人总堵我要钱，不给就动手。我听年级里的人说，只有您和许天打架比较厉害，可许天性子太冲，我不敢去找他帮忙……我……我只能找您帮忙。”
“你爸妈呢？”
东方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好似在思考什么。
我看他半晌，也不说话。
“不说我走了。”
“等等！”
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妈妈去世了，爸爸找了后妈，有了一个弟弟，全家对他好的只有弟弟，爸爸每周给些钱，要求活着就行，后妈更别提了，天天偏心弟弟，能记得他都很好了。但每周的钱都被职高的那群抢走。
我不会安慰人，只能答应帮他：“带我去找他们。”
东方白带我到一条路上，远方站了三个男生，他们正嘻戏着，一转头，看见了东方白，“开心”地笑了起来。
等我和东方白走到他们面前时，那三人才看到我，立刻讽刺道：“哟，小娘炮来了，把钱拿出来吧，这位小美女有没有啊？”
晚风卷着路边枯黄的碎落叶，擦着脚踝沙沙打转，巷口路灯电压不稳，光一阵明一阵暗，把那三个男生吊儿郎当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我指尖微微攥紧。
余光侧过，能看见身侧东方白肩膀绷得死死的，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袖口。
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那副怯懦模样，反倒让对面三人笑得更放肆。
“新找的女朋友？我们还以为你喜欢男的呢！你这种弱性子应该有很多男的想上吧！”
我听到这句话是真的怒了，作为一个小说妹，忍不了他们这种偏见。
个子最高的男生往前踏了一步，油腻的刘海遮着半只眼，伸手就要去推东方白的肩膀：“怎么，搬个小姑娘来撑腰？有用吗？赶紧把这周零花钱交出来，不然连你这位小美人一起收拾。”
他的手刚碰到东方白布料的瞬间，我先一步侧身挡在了东方白身前。
地面碎石被我鞋底碾得轻响，我抬眼直视那人，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们不会觉得自己会打架有多牛逼吧？”
“小姑娘家家少管闲事。”另一个瘦猴似的男生嗤笑一声，抬脚就往我这边凑，抬手想来扒我的胳膊，“识相点就让开，不然连你一块打。”
我没躲，等他手腕伸到跟前半寸，迅速抬手扣住他小臂外侧，指尖用力掐住他皮肉下的筋脉，微微一转。
只听他“嘶”地痛呼出声，整条胳膊瞬间软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腰佝偻起来。另外两人见状脸色一变，一左一右朝我包抄过来。
后背能感觉到东方白慌乱的呼吸，他下意识伸手想拉我往后退，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
“你们这种畜生哪来的资格议论别人的性取向！”
左边那人挥着拳头直冲我面门，我微微偏头躲开，同时抬脚轻踹他膝盖弯，他重心一歪踉跄跪倒在地，手掌狠狠擦在粗糙水泥地上，瞬间磨出一片红痕。
剩下领头的那个见同伴接连吃亏，眼底露出恼意，攥着拳头狠狠朝我胸口砸来。
“别人性子软一点怎么了，至少不像你们一样，性格和思想都烂到化粪池里去了！”
路灯忽的暗了一瞬，我侧身避开攻击，顺势抬手抵住他冲过来的肩膀，借力往后一拧，胳膊反扣在他后背，稍微下压力道，他立刻疼得弓起身子，挣扎都使不上劲。
巷子里只剩三人此起彼伏的痛哼，方才嚣张的笑声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响。
我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扣着领头人的手腕，垂眸看着地面发抖的三人，语气没半点起伏：“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不然就不是今天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滚！！”
瘦高男生咬着牙不服气，还想放狠话，我微微加重手上力度，他立马痛得吸凉气，半句硬话都不敢往外吐。
三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揉着胳膊膝盖，狠狠瞪了我们两眼，不敢再多说一句，跌跌撞撞转身往巷子深处跑，很快消失在昏暗拐角里。
直到他们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我才松开手，缓缓转过身。
晚风拂过脸颊，方才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后脊沁出一层薄汗，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跳得厉害，方才对峙时强装的冷静，这会才一点点卸去。
身侧的东方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震惊、酸涩，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柔软。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只有指尖微微发颤，小声挤出一句：“心姐……你刚才……”
我低头蹭了蹭有点发酸的掌心，太久没打过架了，刚才又用力过猛，指节泛着淡淡的红，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没事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抢你的钱了。”
昏黄路灯落在东方白苍白的脸上，我看见他眼尾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他别开视线，不想让我看见他失态的模样。
可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是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只剩我们两个人，还有不停吹过、带着凉意的晚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