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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灵泉 苏晚照在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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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照在亥时末睁开了眼。
不是被什么惊醒。是灵脉在完成三阶最后一道渗透之后自动切断了对外吸收。那个从午时开始持续了五个时辰的、脉壁往内抽吸油脂的微弱拉力,在这一刻停了。不是缓慢衰减到零,是像一扇门从里面被关上。咔嗒。她在灵脉感知通道里听到了这个声音。不是真实的声波,是一扇不要空气传导的、由脉壁鞘膜在完全修复后发出的闭合信号。
她低头看左前臂。柴房里的光源只剩裂缝里那一线月光。不够亮,看不见颜色。但她不要看。她的灵脉感知可以读取自己脉壁内部的光丝状态。碧绿色光丝宽一指,稳定,不再扩张,不再颤动。脉壁脱垢率没有变化。仍然是百分之六十一。脂溶性渗透填的是脉壁鞘膜的创口,不是外壳的垢层。垢层要在四阶。物理冲脉。用外部灵力的碾压级压强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九一次性冲掉。
一次性。这个词是她从陆沉渊手稿上那三个被炭笔描过三遍的字里读出来的。"一次破"。不是三次,不是五次。是在脉壁鞘膜被油脂修复到最完整状态的那一个时间窗口内,用足够大的灵力压强一次性贯穿整条脉路。错过了这个窗口。油脂修复的鞘膜将在三天后自然降解。降解之后,脉壁回到二阶之前的状态。
她不是没有时间。她是只有三天。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秦师兄的事也只剩下三天。今晚她拆穿了他的调查链,他在药圃门口退了两步。但退两步不等于放弃。秦师兄是炼丹弟子,逻辑型的人。逻辑型的人被拆穿底牌之后不会暴怒,会复盘。他会从头把她之前走的每一步重新走一遍。不是找证据,证据全部缝在她的谎话里了。是找她每一步的动机。他一旦找到了动机,就不要证据了。
她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他会跟踪她。不是在她身后跟踪,是用灵识在杂役院至药圃的日常路线上覆盖一个观察半径。他会记下她每天走的路线、停留的点、接触的人。他在等她偏离自己的可预测轨迹。偏离意味着她有事瞒着他。比炉灰更大的事。
她如果想继续操作灵脉,就得在灵识覆盖半径之外找到可以活动的空间。不是在柴房里。柴房是他第一个装进灵识监控地址的东西。是在他想不到的地方。药圃的寒胆花冷窖,丹房的废弃丹渣堆放处,或者压路再往南走到他灵识半径覆盖不到的那一段。
她把这些问题压在枕头。压在稻草下面,不看了。明天早上先去药圃。齐管事还有话没说完。
她把左手袖子放下来。没有卷上去。手臂上那股从中午开始持续的、被油脂从内往外托着的温热感已经变成了正常的体温。灵脉不再吸收东西了。它现在是一根等待着被从外面冲击的管子。四阶不要往里灌任何东西,要的是从外面冲。
但她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没有哪怕一根灵脉能往外泵出一丝可以被测量到的灵力波动。
她在黑暗中躺下来。稻草垫在夜里比白天凉了将近两度。石壁的温度在亥时之后会降到青云宗的最低点。她的背贴着稻草,稻草贴着石板。石板下面是山体。山体的温度是恒定的,冬天不冷,夏天不冰,但一个没有修为的身体在石板上的散热速度是正常人休息时的两倍。灵脉打通到百分之六十一之后,她的基础代谢在上升。不是因为有灵力,是因为脉壁鞘膜修复要比平时多百分之十五的热量。她盖了一件麻布外套,闭上眼。
识海手机在她闭眼之后的第三息推了一条。
。三阶完成确认:脉壁鞘膜修复度100%。窗口期:三日。四阶需求:外部灵力≥单人修为基数(聚气期初境等效灵力值)。推荐灵力来源排查优先级:1. 灵泉(酸性,每日取水接触,灵力浓度未知)、2. 北斗七星聚灵阵阵眼位(Ch3采样引星苔处,天然聚灵节点)、3. 暗河(弱碱性,流经山根,灵力微残留可能)、4. 废弃丹渣(内门炼丹副产品,微量灵石粉末残留)、5. 齐管事(废灵脉残余灵力信号。已确认无波动,排除)。
她把这条信息的每个字都看了一遍。不是看选项。是看排序。识海手机给她排的不是可能性从高到低,是风险从低到高。灵泉在第一条,因为她在药圃日常就要取灵泉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北斗七星聚灵阵在第二条。风险中等,因为那个位置在长老院附近,不是杂役能随便进入的区域。暗河第三。废弃丹渣第四。丹渣堆在内门和外门之间的中间区域,秦师兄的活动半径。
齐管事排第五。但标注了排除。
她的识海不是在给她提建议。是在替她列出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案,然后让她自己做决定。
她闭上眼。柴房外面的松林里那只灰翅鹛今晚没有叫。
第二天清晨。她比平时早醒了半个时辰。穿越第七天,三阶完成后的脉壁鞘膜修复度达到了峰值。
不是闹铃。是灵脉在她体内发出了一种新的信号。不是灵力感知通道被动接收外界灵力波动的那种。是主动的、自主的、从脉壁内部往外推送的一段极短的脉冲。这段脉冲不携带灵力。她的灵脉还不能产生灵液。但它能传递一种类似"我在听"的信号。她的灵脉在主动扫描周围环境。
她坐起来,把手指按在桡动脉上。脉搏正常。但脉壁在脉搏的间隙里夹了一串微弱的、节奏比心跳快四倍的震动。像鼓面被敲过之后残留的泛音。灵脉不是一根管子。它是一根被通了弱电的传感线。三阶完成之后,它的感知灵敏度比二阶时期至少提高了五成。
她推开柴房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杂役院的石板地上覆着一层比昨天更薄的露水。入暑前的空气湿度在逐日往下掉。她没有去灶房。先往灵泉方向走。
青铜水桶提在手里。比昨天轻。不是桶变轻了,是她的腕力在被灵脉改造过的代谢率下微增了一丁点。她穿过石门,下了四十级石阶,沿着洞穴走廊往灵泉走去。灵泉的水声在清晨的洞穴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流速一昼夜不变,是声音传播的介质变了:早晨的洞穴空气湿度高,声波传导效率高,水声听起来更近。
她在泉池边蹲下来,没有立刻把桶放进去。
灵泉水的表面在微弱的石壁荧光下是透明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她把手指伸进去。灵泉水的温度常年恒定,大约十一度。她用灵脉感知通道。不是用指尖的触觉,是用灵脉对水中的灵力残留被动扫描。她在Ch5做过一次类似的实验。用灵脉感知暗河水的pH值。那次是用化学知识做底层逻辑,用灵脉当检测器。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要pH。她要感知水中是否有可以被提取的、独立的、游离态的灵力微粒。
把手指浸在水里。灵脉感知通道在入水的瞬间捕捉到了信号。水里溶着极微量的灵石粉尘,从山体灵脉自然渗出,浓度低到正常修士的灵识不会注意。但对灵敏度提升了五成的三阶灵脉来说,够她"看见"了。
她用灵脉的主动吸收模式试了一下。能从水中过滤出尚未完全降解的灵石微粒。但速度太慢。要凑够一次脉冲要的灵力,至少得在灵泉边蹲两到三个日夜。而一个杂役每天在灵泉边蹲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这不叫正常,叫可疑。
她把灵泉从最高优先级往下调了一格。打了三桶水,提回药圃。
她把水倒进药圃储水缸。暖室里的永昼烛已经重新燃起来了。齐管事准时把他拆下来的那根灯芯装了回去。她走进暖室,第三排药架里面的那个小木格。齐管事说过的那份写着"异常生长记录"的木牌还在原位。她伸手探了一下木格内部。试纸和紫腐苔样本都在。没人动过。
"寒胆花。今天不用加冰屑。气温掉了。昨晚后山下了场雨。"齐管事的声音从暖室外面传过来。她转过身的时候,他正靠在暖室的门框边上。花铲没拿。他今天是空着手的。空着手的齐管事比拿着花铲的齐管事少了一层东西。不是防御,是一种他在用花铲画线的时候就习惯性地套在身上的那层"管事"身份。
"三阶完了。"他说。
不是问。是看出来的。苏晚照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把半辈子都花在灵脉上的人。不管他的灵脉是活的还是废的。他能从一个杂役走路的脚跟着地力度、从一个手腕的翻转角度、从一个人早晨第一眼看阳光的方式里。读出灵脉的内部状态。
"完了,"她证实,"脂溶性渗透。昨晚亥时。现在脉壁鞘膜已经闭合。三天之内得做四阶冲脉。"
"三天。"
齐管事把这个时间量词咬住了一息。他在想什么。苏晚照从他眉心的那道折痕上读出了一层东西:他在算。他在把自己仅剩的、残留在废灵脉里的、三十二年前烧进去的那最后一丝灵力。能不能在三天之内被提取出来。
"你不用算那个,"苏晚照说,"你的灵脉已经废了。不是还有残余灵力,是一丝都没有了。感知通道扫过你是空的。冲脉要的外力至少是聚气期初境的等效灵力值。不是一个人残存的零点几丝灵力能解决的。"
齐管事没有否认。他的嘴角动了一丁点。不是笑,是被她"一丝都没有了"这个措辞击中了某个旧痛的位置之后下意识的面部微反应。
"灵泉。"他说。
"灵泉里确实有微量的灵石矿物质。酸性的灵泉水从山体灵脉里溶解了极少量的灵石粉尘。但浓度太低。靠主动吸收。至少要三天三夜的连续提取。我不能每天在灵泉边蹲一个时辰。"
"你不是只有灵泉,"齐管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暖室,停在育灵花苗盆的前面。那六株她昨天定植的幼苗已经长了将近半指的茎干。他的目光在往上看。不是在看苗。是在通过药圃洞穴的天顶推测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你采集引星苔的那天。你从哪里采的。"
"长老院后山。北斗七星聚灵阵的星位。"
"那个聚灵阵是太虚道宗的灵阵。青云宗当年接手的不是阵法的阵图。是这个阵的场地。阵不是青云宗布出来的。是太虚道宗在三百年前在这座山的龙脊上打下去的第一批灵石桩。陆沉渊。"他顿了一下,"陆沉渊当年就是负责那个阵法的阵眼维护的。"
苏晚照的手指在药童木牌的边缘上定住了。陆沉渊的手稿上那个被炭笔描了三遍的"一次破"旁边。有一行被水渍晕开的、她之前没能辨认出来的符。不是字。是一个极简的几何符号。两条交叉的线,交叉点上画了一道半圆弧。她当时以为是页边被炭笔蹭上去的随机痕迹。现在。一个被太虚道宗打下去的灵石桩、一个北斗七星天权位的阵眼、一个从陆沉渊的手稿上以炭笔标记的交叉弧线。这三样东西在同一个坐标系里碰在一起。
"灵石桩就是浓缩的灵力。"苏晚照说。
"就是浓缩的灵力。"齐管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是赞同,是在把这句话放进他自己的认知体系里测试。测试完了之后他说了下一句:"但要碰灵石桩,你不只是要一条能吸收的人造灵脉。你要有灵力感知能读透那块灵石桩内部纹路的能力。灵石的灵力不是一整块往外均匀放出来的。是有纹理的。沿纹理走,吸到的灵力是温和的,垂直于纹理硬吸。它的反噬力度可以把你的脉壁震碎。引星苔长在哪里。就在灵石桩的正上方星位。北斗七星聚灵阵在被废弃之后,灵石桩的灵力从上往下渗进土壤,最先被滋养的不是树。是苔藓。引星苔的每一根叶脉都顺着灵石桩的灵力纹理往上长。它的叶片形态本身就是一张灵力纹理的地图。"
苏晚照在他的这段话里听到了一种频率。不是管事对一个药童的指导频率。是一个曾经私试洗脉并在失败之后花了三十二年反测洗脉每一个步骤应该怎么走的人。对另一个正在洗脉的人发出的信号。齐管事不是在教她。他是在把自己三十二年前缺的那部分知识。他永远用不上了。直接传给她。
"你怎么知道引星苔的叶脉是顺着灵石桩的灵力纹理长的。"
齐管事沉默了一息。"因为我在比你大不了几岁的时候做过一模一样的事。从灵石桩里偷灵力洗脉。我走反了纹理。不是不会走,是不知道要看引星苔。灵石桩的反噬力在我转灵力入脉的第一个瞬间就把脉壁撕了一道裂口。那道裂口不是逐渐扩大的,是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从头发丝宽裂到了整条脉路的七成。藤汁没有事先做二阶酸性预冲。那层垢还在脉壁上贴着,脉壁被反噬力从内往外撑的时候,垢层没有地方退,就带着脉壁一起裂。"
齐管事把这段话说完之后花了一息。这一息他不是在停顿。是在用这一息的沉默把刚才那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重新收回身体里。他把右手伸出来。摊开。掌心上的纹路里有几条极细的、不像是被锋刃切出来的、更像是被从内往外烧焦的白色细线。那些线在他常年握着花铲的粗糙掌心里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皮肤有记忆。烧过的皮肤永远比没烧过的皮肤光滑。是因为疤痕组织没有汗腺、没有毛孔、没有正常皮肤的自我更新能力。齐管事的掌心。他握花铲的那个手掌。三十二年前被灵石桩反噬的时候,手掌贴在灵脉引灵口上,顺带被灌进掌心肌肉里的灵力烧了三道细线。
"你的手贴在引灵口上。是不想浪费那几丝灵力。你怕它们从手指缝里跑掉。"苏晚照说。
齐管事把手合上。"你这句话。我这辈子没听第二个人说过。"
暖室里安静了大概十息。育灵花幼苗在永昼烛光下缓慢着茎干的细胞分裂。苏晚照把"灵石桩+引星苔叶脉=灵力纹理地图"这条信息记在了识海手机里。排在"灵泉"前面。灵泉是稳定选项,但慢。灵石桩是快速选项。风险是反噬。反噬为什么可怕。不是痛,不是死。是裂口一旦撕开,三天之内脉壁鞘膜的自然降解会加速,降解之后灵脉退回二阶前的状态,她就失去了四阶的窗口期。一切要从头来。而从头来要引星苔。引星苔的生长周期和此时季节是否是同一个周期。她不知道。
"我要先去看引星苔的叶脉。"
"已经看了。你采集的那一把。你当时采下来的时候把叶脉的正面朝下压在了袋子底里。压了将近二十天。叶脉形状应该保留了将近百分之五十。"齐管事转过身走出了暖室。背影消失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瞬。不是回头。是在门框上用花铲。他还是把花铲拿起来了。在木框上画了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到的纵线。不是代表"重要"。是这道线画在了门框最高处。他要抬起手才能画到。是一个三十二年前没有过门的人。在给一个正在过门的人留一条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标记。
苏晚照走出暖室。她今天上午没有其他活。白管事的排班表上今天的更新还没有送到。她有两到三个时辰的自由时间。柴房里那片被遗忘在陶罐底部的干引星苔。她已经将近二十天没有碰了。藤汁剩下的两滴今天就要用掉。不是洗脉,是做一个实验。引星苔叶脉对藤汁的酸性有没有反应。叶脉里的灵石粉尘残留遇到酸性环境的时候会不会发光。她要一个"是"或者"否"。如果"是"。引星苔叶脉就等于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纹理罗盘。如果"否"。她就要用灵脉感知一根纹理一根纹理地去摸灵石桩。摸错了就可能重蹈齐管事的经历。
她回到柴房。从石板下面取出陶罐、青瓷小瓶和那片干苔藓。
干苔藓被压在陶罐底部将近二十天。水分已经彻底蒸发,叶片从原来的青灰色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向内部自然卷曲。叶脉的主干还在。筷子尖宽度的核心脉管从头到尾没有断裂。侧面分□□些从主脉往两侧延伸的、像羽状叶片一样的纹理。有一半以上被压碎了。但主干还在。
她把引星苔的叶子摊在左手手心上。右手用棉布尖蘸了一滴藤汁。今天的第一滴,也是倒数第三滴。滴在叶子正中央。
等了三息。
叶脉在接触到藤汁的第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藤汁的酸性不是强酸。它在浸透干透的植物纤维之前先被叶子表面的残余空气和干燥的纤维结构分走了一部分酸性离子。她在心里数到了十。第十息。叶脉主干的正中偏左的一个位置。一道宽度不到三分之一筷子尖的、极细的、暗白色的光纹从叶脉纤维的深层浮现出来。
不是叶脉本身在发光。是藤汁里残存的催化素触碰到了叶脉纤维间夹杂的微量灵石粉末。灵石粉末遇到催化素。在常温干燥条件下不应该反应。但在藤汁的酸性环境里,灵石粉末中某些还没有完全结晶化的活性成分被催化素激活了。光纹的颜色不是碧绿色。不是她灵脉的光丝颜色。是暗白色里带了一丁点灰青色。是灵石粉尘的原始颜色在被催化之后从叶脉底层透上来的光。
她的假设成立。引星苔的叶脉里保存了灵石桩的灵力纹理。藤汁能把这条纹理可视化。
她立刻把第二滴藤汁滴在叶片的主脉末端。等了三息。这一次她用灵脉感知通道同步扫描。藤汁催化灵石粉尘的微反应在灵脉感知通道里不是光,是一串极微弱的、从叶片表面往下。往灵石桩所在的方向。传递的脉冲。脉冲的方向和叶脉分支的方向完全一致:主脉从三阶石台方向往北偏西三分。分支一根往西延伸至石台边缘,一根往南偏西延伸到石台下方。两根分支的交汇处。就是北斗七星天权位灵石桩在土壤中的精确坐标。
"灵脉感知。能读引星苔叶脉里的灵石遗址脉冲。"她把这个结论记在识海里。
她把最后一张试纸。齐管事在Ch3给她的那张。从暖室里取回来的那一张。撕成两半。半张留着备用。这半张被撕掉的纸的边缘不是干净的切面,是粗糙的纤维撕裂处,碰到液体吸收速度会更快。她用这半张试纸沾了藤汁和引星苔混合液。试纸没有变色。不是酸碱指示,是灵力指示。这个实验要灵脉感知同步配合。引星苔的叶脉纹理是灵石桩灵力方向的物理映射,试纸本身不提供任何信息,她的灵脉才提供。
她把干苔藓用布片包好,放进口袋。
然后站起身,把柴房的木门推开。
今天的长老院方向没有云。北斗七星聚灵阵。天权位的那个石台。她从Ch3采引星苔的时候就记住了。那个位置在长老院后山约两百步的一片松林里。不是禁区。但离长老院太近,平时只有负责长老院日常维护的内门弟子会路过。
她把铜锅提上。空的铜锅比平时去灵泉的时候轻得多。一个杂役提着空铜锅往长老院方向走。这条路的解释:去后山砍柴。柴房后面的柴堆从昨天到今天消耗了两层。胖子下午会来催柴。她有理由。
松林里的松针比药圃洞穴里的任何东西都干燥。她走到天权位石台的时候,脚底下踩碎的松针发出清脆的咯吱声。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干透。石台是一块大约五尺见方的、被藤蔓和干苔藓盖住的天然花岗岩。引星苔的位置。她记得。在石台靠北的边缘下面,树根和苔藓交界的地方。
趴下来。铜锅放在右手边。用铜锅的边缘。不是锅底,是锅口的薄边。切割石台边缘的干藤蔓。藤蔓断了之后石台表面那一层被青苔覆盖的石灰岩裂了一条缝。不是天然的。是人打的。三百年前太虚道宗的灵阵师在这块石头上用灵力凿出来的灵石桩孔。十六个排列成北斗天权星位的微型桩孔,每个孔的直径不超过两指。
灵石桩还在原位吗?她把引星苔的新鲜叶片。在石台旁边现采的。放在最近的一个桩孔上方。藤汁已经没有第三滴了。她用指尖在桩孔边缘刮了一丁点土壤粉末。灵石桩在地下已经被自然分解了三百年,但土壤里一定残留了分解后的灵石矿物质。把土壤粉末擦在引星苔叶面上。没有藤汁作催化的时候不会发光,但灵脉感知能读到极微弱的方向性信号:这个桩孔下面的灵石粉浓度比其他位置高出至少百倍。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天上来的。不是松林里的。是从长老院方向。约四十步的位置。石台阶上传来的一串脚步。不是齐管事的。脚步声不同,齐管事走路右脚比左脚重,重心偏后。这个人的步伐极其均衡,不是刻意均衡。是长期的剑术练习把步距固定成了精确值。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回头。她把灵脉感知通道全部调向那个方向。
聚气期中境。比秦师兄高。方向:从长老院正门出来往东走。这条路不经过天权位的石台,会从石台东南方向二十步外的石阶绕过去。但她的心跳在这个时刻从正常升到了偏快。不是恐惧。是她的灵脉在主动吸收石台上残留的灵力信号。这个行为一旦被聚气期中境修士的灵识捕捉到。那就不是"可疑行为",是"不明灵力波动异常上报"。
她把灵脉的主动吸收模式关掉。关闭的速度太快。灵脉像被打断呼吸的人一样,在腹腔最深处发出了一阵短暂的、紊乱的振动。她按住手腕外侧。用手指压住桡动脉,用外压降低灵脉的振动幅度。手不控制灵脉,但外力压迫能暂时让振动信号衰减到背景噪声的水平。
脚步声停了。停了大概三次呼吸。然后继续。不是朝她来的。是往长老院正门外的那条主路继续往东走。她在灵脉感知通道里追踪着那串步距精确的脚步声,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在松林的吸音层里。
她把气呼出来。刚才三息之内她把自己的灵脉、心率、瞳孔、呼吸。所有能被修士灵识捕捉的信号。全部压死在正常杂役的基线上。这个操作消耗的体力比抬三桶灵泉水还多。
她从石台上站起来。手指上沾着桩孔边的土壤粉末。灰白色,里面有极细的、在阳光下发出微弱折射光的颗粒。不是沙粒。是灵石粉。在手指上捻开的时候,指尖的触感不是沙粒的硬。是石灰岩粉末被酸性灵泉水溶解了一半之后形成的那种绵密。
灵石桩已经被分解了三百年。但它的中心桩还在。在土壤表层下面大约两尺到四尺的深度。分解的是桩的表层。中心桩的外壳确实被时间和酸性地下水的侵蚀溶解得只剩了一层极薄的、类似骨头被烧焦之后的残余结构。但内部的灵石结晶没有被完全破坏。引星苔的叶脉方向。从桩孔直指地下。告诉她灵石桩的核心结晶就在这块石头正下方。距离:不超过四尺。
她蹲下来。用手掌按在石台表面。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脉感知通道直接往下扫描。灵石的纹理。肉眼不可见,要藤汁催化才能显示在引星苔叶脉上。但她的灵脉在关闭主动吸收模式之后,可以把感知灵敏度调到"被动接收"。不主动触发灵石反应,只接收灵石结晶本身自然放射出来的微乎其微的灵力辐射。
她按在石台上的掌心里。灵脉感知通道收到了一条不是脉冲、不是波动。是一张被土壤压缩了三百年、被雨水和藤蔓和松针覆盖了无数层落叶和腐殖质之后仍然稳定放射的。灵力纹理地图。不是人类的语言。是一种她要用自己的化学知识去解码的物理结构:灵石结晶的纹理。用齐管事的话。是温和的方向。垂直于纹理就是反噬。
她的灵脉感知正在以超过她自己阅读速度十倍的速度把这张三维纹理图一层一层地记录进识海。灵石桩的中心结晶是菱形的。六面体,每一面的灵力放射方向都不同。东南面。温和。西北面。温和平行。底面。逆向。顶面。封闭。核心。那个六面体正中心的交叉点。引星苔的主脉指向的就是这里。那个弧线符号。陆沉渊手稿上的。太虚道宗灵石桩阵眼的枢位。从这里吸,灵力是顺着结晶纹路从内往外自然流出的,不会反噬。
她把这道信号记在识海最深的一层。
站起身。提起铜锅。去松林砍了两捆干枯的松枝。砍的声音和节奏是正常杂役的效率。然后提着锅和柴往杂役院走。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左前方射到了她的左手背。巳时了。
她把松枝码在灶房后面。去灶台把自己今天的午饭吃掉。一碗稀粥、一小碟腌萝卜干。今天胖子不在。带着杂役去丹房搬运废弃丹渣了。上次搬的是月末轮值,今天是月中追加。废弃丹渣。识海手机推的第四优先级。
内门炼丹房每隔半个月会集中处理一次废弃丹渣。烧废的灵植碎料、破裂的丹壳、被药材汁液泡黑了的炉底垫石。这些东西从内门丹房运到宗门废弃物处理站,中途要在杂役院的西墙外面放半个时辰。等废物处理站的引火通知。她在Ch4做暗河水酸度测试的时候从这条路上经过。废弃丹渣的气味是苦的,但苦味里有一种被灵泉水和药材汁液泡透的炉底垫石。那种石头。被灵植的汁液和炉火的反复淬烧之后,里面会不会残留几丝没被完全消耗的灵石燃料。
她等胖子带着人把丹渣推过西门的时候,没有主动去接车。她只是蹲在灶房后面的墙角背后,和今天推车的路线保持了十五步的距离。灵脉感知通道用被动模式扫过去。三阶完成后的灵敏度在十五步距离上分辨出了丹渣里的一道信号。炉底垫石。三块。它们在灵力感知通道里不是活物,不是波动。是两个塞满了废弃灵植碎片、被焦黑的丹壳包裹着的、内在有微弱灵力的物体。灵石燃料的残余。被丹火高温烧过的灵石燃料粉末。不是灵力,是灵石粉。和灵泉水里的灵石粉是同类物质,但浓度至少高出五倍。不是溶解态,是固态粉末。每块垫石里吸附的灵石粉数量。她粗估了一下。大约相当于在灵泉里提取三天三夜总量的一半。
十五步的距离。她的灵脉感应到了这些灵石粉的纹理方向是杂乱的,无序的,不是从一个核心放射出来的。杂乱意味着不容易被精确提取,但也意味着没有"反噬方向"。这些灵石粉已经被烧得失去了原始的结晶纹理。失去了纹理,就没有顺向和逆向的区别。四阶物理冲脉不要精细控制。要的是碾压级灵力一次性灌穿脉路。杂乱的灵石粉拼起来的总灵力值。只要够一个人修为基数。就可以用。
但直接碰废弃丹渣的炉底垫石。要经过杂物处理站的台账登记。不是不能,是要一个登记理由。
她回到柴房。从口袋取出一片引星苔的碎片和半张试纸,放在陆沉渊手稿上那张被水渍晕开的炭笔页边上。那个弧线交叉符号的旁边,她用指甲划了一道新线。这道新线的方向指向灵石桩六面体的核心。
四阶。可以从两个方向攻:灵石桩中心结晶的"顺位通道"。一次成型,灵力纯净,但一旦失手就是脉壁裂开不可逆。废弃丹渣炉底垫石的"杂乱灵力"。安全,总量够,但浓度不高,要集中吸收。两条路。她要在明天傍晚之前选一条。第三天窗口期关闭。
她把试纸剩下半张折好,压在枕头下面。然后闭上眼。
灵脉在松林里被聚气期中境修士打断的那口呼吸,此刻终于接了回去。
两条路都在她面前的黑暗中铺开:灵石桩的顺位通道埋在土壤下四尺,丹渣的粉末在杂物站台账上等着一个理由。她要在明天傍晚之前做决定。第三天。窗口期将关闭,脉壁鞘膜开始降解。
而窗外的松林里,那串步距精确的脚步声还在往东走。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的灵脉在关闭主动吸收模式之前,从他的灵力波动里捕捉到了一个她没来得及分析的信息。那个聚气期中境修士路过天权位石台的时候,停了三次呼吸。不是偶然。是在那个桩孔的灵力残余前。也听到了什么。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