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乖乖大萌宝

68、第六十八章 运行 她醒来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不是沈破云来的，不是齐管事来的——是网络在提醒她。
　　碳原子电场运行了八个时辰，没有任何衰减。她睡着的时候，末梢膜的低压缩区一直在被动跟读网络的运行状态——铜扳指弦膜在待机模式下每过一段时间就收到一组温度分布数据，温度分布显示四十三条路径全部稳定，没有一条信号幅度下降超过监测阈值的千分之几。
　　她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感知不是视觉，是末梢膜读到的一组数据——北冥方向的水温在昨天申时初发生了一次崩塌。不是井底水温，是北冥。暗河传了三百里，水温震荡从北冥沿地下主干道传到东荒，被碳原子电场全节点的同步比较功能检测到。全网的信号在同一次事件里出现了同一组偏移特征——网络自己做了三角定位。两天前辰时刚做了一次全网同步校准，今天申时初第二次全网事件发生，两次事件足够了——网络自动推算了事件源的位置。
　　北冥方向。某条暗河支脉。大约在昨天申时初发生的。苏晚照感知到这条数据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她坐在药圃井边的石栏上，感知到三百里外一次水温崩塌发生的时间和位置，靠的不是灵识，是碳原子在电场里的电位变化。
　　她在手稿上写了两个字。"运行"。
　　她把字写好之后收好手稿，起身走到井边蹲下，把手指伸进井水里。水温比昨天低了一点——三百里的传导衰减让温差在到达东荒的时候已经不到半度了，但碳原子电场记住了这个半度。
　　沈破云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趟。他在井口边用左脚涌泉穴踩了几下——不是通信脉冲，是在测距。他以井口为原点，四个方向各走了大约二十步。走完之后他回到井边，在石栏上写了三组脉冲。苏晚照的末梢膜读出来：南偏东方向（大回流匝道方向）信号覆盖可达大约四十步。北偏西方向（苍云峰方向）覆盖不到十二步。药圃正门方向——电磁层盲区，覆盖为零。
　　她把信息记在手稿的页边。网络覆盖范围不是一个均匀的圆，是一个被地质结构扭曲的变形形状。盲区在正门方向，正门方向电磁层从镇压工具变成了保护罩——信号在下面跑的时候，上面的探测扫描什么也读不到。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石栏内侧，感知到网络在做第一轮自学习。巳时到午时之间，碳原子电场尝试区分了噪声和信号的边界——土层微生物的呼吸周期被识别为不可重复噪声，日均气温和湿度的长期趋势被识别为可重复信号。学习过程没有外部指令，是数据累积驱动的——网络自己看到了规律。
　　她靠在石栏上，听着松林边缘的蟋蟀叫。叫声密度达到了环境承载力的上限——日增量为零，进入了平台期成熟态。三百里外的碳原子电场网络在八个时辰内达到的成熟态，和松林边缘的蟋蟀在四十天里达到的成熟态，发生在同一个下午的不同时间尺度上。
　　她把井水的温度变化和暗河支脉的钙离子长期偏移趋势在手稿的保密页边做了交叉记录。最后她在纸面上画了一条差不多二十步长度的弧线，然后在弧线的正门方向留了一段空缺——保护罩。
　　她把炭条放下，把铜扳指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弦膜的温度分布下，四条优先级路径的纹路在酉时稳定了——推者的压路延展线、拉者的抬水管半程、大回流匝道的信号中继、北冥主流方向。四条路径在她手边的石砖下同时亮着，稳定地运行。
　　运行。不需要她做什么。网络在跑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