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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开 她在门口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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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手心里那几滴水珠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矿物气味散了,剩下的是普通水的味道。她把漏斗形的树叶叠好放进暗袋里,推门进了屋。灶膛里的余烬已经彻底冷了,她重新生了火,把锅里昨天剩下的水烧开,喝了两口热水,然后把暗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排在桌面上。三块陶片,一片松针,一片叠好的干树叶,一个拇指大的陶瓶。
她把陶瓶拿起来对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封蜡上那个"门"字在逆光里显得很深,笔画的边缘被蜡的厚度撑出了立体的棱角,每一笔都不像是用刀刻的,更像是指甲压出来的——笔画的两端比中间浅,起笔和收笔的位置有指腹的自然弧度。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了这个判断:不是刻的,是用指甲压进蜡面写的。那个人用手指在蜡上写了一个"门"字,然后让蜡自然冷却固定。她想:"她用的是指甲,不是刀。她下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带刀,只带了封瓶子的蜡,到了下面用指甲写了这个字。她不是提前准备好的,是到了那个位置才临时决定要埋一个瓶子在那里的。"
她拨开封蜡的时候蜡没有完全干透——表面硬了,但里面还是软的。封蜡一破,里面的东西自己掉了出来。是一根头发。干枯的,灰白色的,从发根到发梢的长度比她的手掌还长,被蜡封在瓶子里多年之后已经脆了,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断成了两截。她把头发捧起来放在掌心里,头发很轻,轻得像一片干枯的蛛丝,在她手心的温度里逐渐回软。她把头发对着光举起来看,头发的颜色不是天然的灰白色,是被水泡了很久之后褪成的灰白色,发根那一小截还保留着原来的深棕色。
她想:"她的头发。她把自己的头发剪了一截封在瓶子里,埋在石板下面。她不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她是要我知道她还活着。有头发的人就是活着的人。头发能留到现在,说明她从这里走出去之后还活了很久,至少够她的头发长到这个长度。发根那一段是深棕色的——她本来不是白头发。她在地底下待了多久才把头发待白了?"
她把两截头发小心地收进暗袋最里层的一个小布兜里,跟金针放在一起。然后她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站起来走到墙角,把昨天那根竹竿拿起来检查了一下。蜡封端没问题,但竹竿太短了,不够第二层水面的深度。她需要一根更长的竹管,或者别的办法。
她在屋里想了一会儿,站起来推门出去,绕到石屋后面那堆旧竹竿旁边。齐管事去年冬天给菜地遮霜用的细竹竿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根短的。角落里还有一小捆晒干的芦苇秆,是秋天的时候从药圃东边的水渠边割回来的,本来是准备编席子的,一直没用上。她蹲下来翻了翻那捆芦苇秆,抽出一根最粗的,拿在手里掂了掂——比竹竿轻,管壁薄,中空,贯通性好,不需要打通隔膜。她把芦苇秆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一眼,内壁干燥光滑,没有裂缝。她想:"芦苇秆比竹竿轻,管壁薄,水里浮力小,不需要蜡封——芦苇秆本身的纤维密度就够密,水进不来。我可以用芦苇秆代替竹竿。芦苇秆更长,更轻,在水下活动更方便。"
她挑了五根最粗最直的芦苇秆,抱回石屋,用细麻绳把五根芦苇秆在中间和两端各绑了一道,做成了一捆可以浮在水面上的通气筏。芦苇秆的中空结构让整捆秆子在水里有足够的浮力,她可以把其中两根含在嘴里呼吸,其余的用来保持浮力和备用气路。她把捆好的芦苇秆放在墙角晾着,然后坐下来把那根最短的芦苇秆单独抽出来,用嘴含住一头吹了一口气,气流从另一头顺畅地冲了出来。芦苇秆内壁光滑,气路通畅,不需要再通。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在天黑之前又去了那口窄井一次。这一次她没有下去,只是蹲在井沿上,把昨天系过绳子的那棵岩石又检查了一遍。岩石的表面昨天被绳子勒出了一道浅痕,但石头本身没有松动,能撑住她的重量。然后她从井沿上站起来,沿着松林边缘往回走了一半路,突然停下脚步。松林里有一个声音——不是鸟叫,不是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松针最厚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响。脚步声从松林东侧的方向来,往松林深处的方向去,步子不大,节奏均匀,是一个身材不高的人在走路。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到她身后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换了方向,往松林更深处走了。她等那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松林深处之后才动了动肩膀,转过身,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松林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影在她被拉长的身影里层层叠叠地铺开。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刚才那个人停了一下的地方,地上有一片落下来的松针,不是从树上自然掉落的,是被人用手捻下来的,捻下来的松针被折成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尖端指向松林深处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方向。她蹲下来把那片松针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松针背面没有刻字,但有一个比昨天齐管事留下的那道指甲印更浅的压痕——一个圆形,不是画的,是用什么东西的末端压出来的,圆圈的中间有一个小点。
她想:"昨天种竹子的人从地下上来,在门楣上系了一片叶子。今天又有人在松林里给我留了一个方向。不是用指甲划的,是用圆形的东西压出来的。圆形的,中间有一个点——像是一个环,环的内侧有一个凸起。一个铜环?一个扳指?一个她用来封瓶子的工具?那个人不是齐管事,不是白管事。是另一个人。种竹子的人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她带了别人一起下来。"
她把那片松针收进暗袋里,没有朝那个方向走,沿着原路回了石屋。她关上门,把那捆芦苇秆从墙角拎到床边,躺在床上的时候把芦苇秆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窗外的月光穿过松林照进来,在土墙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窄窄的光斑,光斑的中间有一个细小的暗点,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极小的洞。她看着那个暗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明天。明天带芦苇秆下去,顺着铁链往下走,看看那扇门背后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