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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早
松林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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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东侧卯时初。天还没亮透。
苏晚照低头赶路。鞋底踩着湿松针,发出闷声。她提着一只布袋,袋里十二只铁圈——第二轮。
她到的时候,铁圈底座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宋余薪。
他今天没躺。蹲在底座边,袖子卷到肘上,手里捏着一根松枝。松枝一端削尖了,斜斜的,像支笔。
"你今天早。"苏晚照说。
"你也早。"宋余薪没抬头,"昨晚没睡好?"
"睡了。"苏晚照把布袋放下,"你手里那根松枝哪来的?"
"地上捡的。"宋余薪说,"昨晚风大,断了几根。"
苏晚照在他身边蹲下。她看底座——灰白色条纹比昨天更密,方向也变了。不再朝南,开始往北偏。
"你发现了吗?"宋余薪把松枝递过来,"往北了。"
苏晚照接过来。松枝底部沾着细砂——不是普通沙,颜色深黑,颗粒细得发亮。
"这不是松林里的沙。"她说。
"嗯。"宋余薪说,"是井底的。昨晚风大,从井口吹上来的。"
苏晚照抬头看井口。井口在松林西侧,离这里三十步。井口朝下,看不见底,只能看见一层淡蓝的雾。
但她听见了——井底有声音。不是水声。是哈欠。
她愣了一瞬。
"你也听见了?"宋余薪说。
苏晚照点头。那个哈欠,她昨晚在井边睡着的时候也听过。她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宋余薪说,"它每天都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47天。"宋余薪说,"从那天下午开始,每隔一个时辰响一次。我数的。"
苏晚照心里一沉。第47天是宋怀石溶洞金针被赵长老带回药圃的那天。
"它不是井水的声音。"她说。
"不是。"宋余薪说,"是井底那层湿土被水压推了一下。推的节奏和三百年前凿的方向一致。"
"你怎么知道?"
"我蹲在这里三十一年。"宋余薪说,"我能感觉到。"
苏晚照没说话。她低头看手里的松枝。松枝底部的黑砂在慢慢散开,落在底座上,落在灰白色条纹间。
条纹的排列立刻微微一动。
像被什么吸引。
她后退一步。
"它在等。"宋余薪说。
"等什么?"
宋余薪没回答。他指了指井口。
苏晚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井口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新的黑砂。
黑砂排得很齐。一圈。和井口的边沿平行。
"这是第几天了?"她问。
"第51天。"宋余薪说,"第47天开始听见哈欠,第49天看见黑砂。今天是黑砂的第三天。"
"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看见你。"宋余薪说,"昨晚你走得早。"
苏晚照把松枝插在底座的灰白色条纹间。条纹立刻动得更明显——不是摇摆,是向松枝的方向靠。
"它认识这根枝。"宋余薪说。
"为什么?"
"因为这根枝长在井口边。"宋余薪说,"三百年前凿井的时候,第一批砍断的松枝就是这一片。"
苏晚照抬头看他。
"我从第30天开始就在这里。"宋余薪说,"我看过手稿。手稿第廿九面有写。"
"我还没写到那一行。"苏晚照说。
"嗯。"宋余薪说,"但井底已经等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今天该做的事是什么?"他问。
苏晚照看着底座。十二只铁圈还在布袋里。条纹的方向还在往北偏。松枝插在条纹间,底部的黑砂还在慢慢散开。
她蹲下,把第一只铁圈套在底座上。
"还是按那个方向。"她说。
"嗯。"宋余薪说,"方向不变。"
天在亮。鸟还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