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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围 他还是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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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傍晚的霓市,灯火辉煌。
和煊酒店包房内,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奉承着主位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们称他“罗老板”。
颜柠晞就坐在罗老板的左手边。
她宁愿坐到角落里去,奈何罗老板亲自点名,给她摁在了现在的座位上。
颜柠晞瞥一眼上司白经理,不出所料地在他脸上看出一丝得逞。
这个白经理最会钻研歪门邪道,为了能与庆运公司达成合作,他可谓不择手段。
显然,颜柠晞就是被白经理当成棋子拿去投其所好了。
有苦难言。颜柠晞明白,像她这种资历尚浅的年轻职员,有时连选择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能在霓市坚持下来,单单凭借一腔热血自是不够,还得有几分豁得出去的勇气。
就比如,快下班的时候,白经理要她加班应酬,她一怒之下……
“不去!”
“不去的话,这个月绩效不合格!”
“……我是说今晚跟朋友的聚会不去了……”她确实怒了一小下。
“这还差不多。”白经理一副轻松拿捏的姿态,得意洋洋地进了电梯,“今晚跟庆运公司的合作必须拿下!”……
“不知颜小姐喜不喜欢喝葡萄酒,这是我专门让人从国外运来的……”
罗老板一招手,服务生就送来醒好的酒,倒在杯子里。
“颜小姐,请。”罗老板捏起杯子递到颜柠晞眼前,神色玩味,又有些咄咄逼人。
颜柠晞回神,礼貌地笑了笑:“罗老板哪儿的话,您是大老板,也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前辈,您说的这几句话太重了,我可承受不起。”
她接过酒杯,放回桌上,在罗老板诧异的目光下换了旁边的玻璃杯。
玻璃杯里盛的是温度适宜的茶:“实在不好意思,罗老板,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我以茶代酒,敬罗老板……”
“啊哈……”罗老板有些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拿着酒杯与颜柠晞手中的杯子重重磕了一下,“好好,颜小姐喝不了酒真是可惜……”他略带惋惜地说着,身子自然朝左边偏去。
颜柠晞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备不住大腿上落下一只肥腻的手。
“罗老板!”
颜柠晞从座位上弹起来。
包房内的交谈声霎时停下,所有人都朝她一脸茫然地看来。
“咳咳……”
罗老板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地往自己杯子里添酒。众人短暂安静之后,又都熟视无睹地别回头去继续攀谈。
“坐啊。”罗老板瞅一眼颜柠晞,语调是在打岔,又像是命令。
颜柠晞自是不愿再坐回去,她想:反正是要得罪他,倒不如趁现在找个借口脱身。
正想着,两个肩膀上一沉,空中压来的力迫使她坐了回去。
“罗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没有考虑到员工的身体状况,您放心,有我在,绝对不能让您扫兴……”
白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颜柠晞,仿佛是在劝她,更像是警告。
想走走不了,颜柠晞只求酒局快点结束,合同签不签、合作成不成的,与她一个员工的关系并不大。只要白经理肯将她这个月的绩效算过,她就能拿到一笔不小的奖金。那可是她没日没夜加班努力出来的成果,绝对不能在白经理的手上付之东流。
“颜小姐虽然年轻,但是能力不俗,我手上有两个项目很适合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罗老板马上换了一张和善的嘴脸。
颜柠晞咬牙笑着:“罗老板的项目都不是小项目,哪能儿戏?我还有好多不会的,正跟着师傅学呢……”
“诶,光学不练哪能长进?你师傅也未见得能有这么好的机会。颜小姐要是愿意,我送你个项目玩玩。有些本事就是得做了事才长,再聪明的人也得学会抓住机会,多积累些经验,才能早日独当一面啊。”
罗老板热络又意有所指地说着,手就不知不觉搭在颜柠晞的腰间。
颜柠晞侧着身子用胳膊挡开,哪料罗老板变本加厉,牢牢箍住她就往怀里拉。
颜柠晞浑身一僵,一团怒火瞬间在胸膛里炸开:“放手!”
下一秒,包房里“砰”一声巨响,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服务生闻声连忙跑来,一看那情形就傻了眼,脸色煞白地拽着对讲“经理、经理”叫个不停。
“混蛋!”罗老板从地上爬起来,拿开捂着脑袋的手,眼前就垂下几滴鲜红的液体。他怒骂着,抡着拳头就冲颜柠晞打去。
颜柠晞连连后退,想走却又被包房内的其他人拦住去路。
“罗老板、罗老板,”一人想到什么,见状大事不妙,连忙上前拉住罗老板的胳膊,“这可是在和煊,千万别闹出事来。”
他说的这句话还真管用,罗老板扬起的手犹豫着放下,在场的人也都附和着说,让颜柠晞给罗老板道个歉,回去再好好赔个不是……
“休想!”颜柠晞斩钉截铁,打消他们这个可笑的念头。
这是在和煊,她一个小职员当然惹不起,可他们也惹不起。
和煊酒店的贺老板颇有背景,在霓市不说呼风唤雨,但也没人敢不敬着。尤其这群还想在霓市挣饭吃的人,谁也不敢吃饱了撑的,在和煊酒店闹出个好歹来。
颜柠晞断定,只要自己还在酒店里,就还算是安全。
包房里闹出的动静,惊动了贵宾楼层闲聊的几人。
贺家少爷贺思洲正在宴请朋友,听闻包房里有人打伤了庆运公司的罗老板,他一脸震惊:“这个罗老板在霓市也是号人物,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和煊把他打了?”
“是个姑娘。”
“姑娘?”贺思洲恍然大悟,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得,去看看吧。”
他起身正要走,瞥见沙发上几分闲散、叠腿而坐的顾薄言,再折返回来:“薄言哥,要不、你陪我一起吧?这事棘手,有你给我站站场,我这心里也有底。”
平整没有折皱的裤脚下,深褐色皮鞋抬起又落在地上,顾薄言欠了欠身,把手里的杯子放回了桌上:“好,陪你去。”
“这个罗老板,有今天也算是罪有应得……”两人进了电梯,贺思洲忍不住吐槽,顾薄言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刚走到包房门口,就闻里边打电话的声音聒噪。
贺思洲皱了皱眉头,打前推开门进去:“罗老板,今日照顾不周,您可多担待啊。呦,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带罗老板去医院包扎……”
“这事就不麻烦贺总了。”罗老板回应着贺思洲的话,上一秒还嚣张的气焰霎时降了一些,“一会儿处理完事,我自己去。”
贺思洲扫一眼在场的人,就见被人堵在墙角的颜柠晞:“这事罗老板想怎么处理?毕竟您是在和煊受的伤……”
“与和煊无关。”罗老板连忙道,“是这小姑娘酒喝多了发疯,让她走又不肯走,贺总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人过来把她送回去,一会儿就到,保准不会影响和煊正常营业。”
“哦……是这样啊。”贺思洲犹豫地说着,两手插进口袋再看了眼颜柠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身叫着包房内的服务生往外走。
颜柠晞呆呆地看着和煊的人来了又走,心里顿觉不妙。
就在这时,门前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颜柠晞?”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叫人闻之一震。
颜柠晞循声看去,愤怒、慌乱的眸子里又多了几分惊异。
是他,顾薄言。
耳后别着的发丝倏地滑到眼前,颜柠晞动了动嘴角,视线垂下,看着脚下的一片狼藉:还是那么草率……
高跟鞋歪歪扭扭倒在一边,一支鞋跟折断,一支鞋带崩开;深棕的碎玻璃碴迸了一地,映着顶灯刺眼;红酒四下都是,蜿蜒着从她脚下淌过。颜柠晞指节紧了又紧,攥着破掉的半只酒瓶指在身前,尖锐的玻璃刺是她眼下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而他——顾薄言,还是那么泰然自若,还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认识?”贺思洲停下来看一眼角落里的颜柠晞,又看向顾薄言。
“认识。”顾薄言回了一句,视线扫在罗老板的脸上:“既然她喝醉了,我可以送她回家,就不必麻烦罗老板了。”
他踩着碎玻璃碴朝颜柠晞走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刺入人的耳膜。
罗老板吃惊地看着顾薄言,一时间茫然无措。
不止他,在场的人都对顾薄言的出现感到意外,更对他与颜柠晞相识一事如芒刺背:顾薄言,实盛集团的大公子,他的继母是恒祥的长女,更是目前恒祥集团的实际掌舵人。能在霓市立足的人,谁又没有受到过恒祥的照顾?谁又没有跟着实盛集团喝过汤?
顾薄言鲜少因为私事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今天却提出亲自送一个职员回家,这足以让在场的人脑补大戏、惴惴不安。
颜柠晞倒不像他们那样有的没的想着许多,她只想快点逃离此地,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可此情此景,她无路可逃。
看着一双锃亮的深褐色皮鞋“嘎达”一下,与她赤着的脚尖相对停下,她扬头看他……
顾薄言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凝望上去,就觉胸膛里空了半截。
颜柠晞保持从容,直直看着他,却见他眉心跳了一跳,抬手稳稳握住了半只发抖的酒瓶。
他稍稍用了下力,便把酒瓶从她手里夺去。
“走吧。”
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一张白纸上赫然显出的几个字,直白却没有情绪。
颜柠晞怔愣片刻,回过神来连忙弯腰捡起鞋子、拎起包,跟在顾薄言的身后出了包房。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站在酒店外,她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的心。
酒店的迎宾开来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前,恭敬地与顾薄言道:“顾总,您慢走。”
顾薄言微微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颜柠晞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不免委屈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车里的顾薄言并未直接离开。
“等什么?”又是那种冷漠的问话。
颜柠晞抬头看他,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