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囚》问泠

5、阿恋（三） 分手的原因

　　“你……”
　　今昭怎么也没想到池宜会说出结婚这两个字，“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我都没弄清目前的局势，你和我说结婚？”
　　「结婚。」
　　阿恋似乎对池宜的话十分之震惊与兴奋，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两个字，紧接着背对她们，不知道一个人在捣鼓什么：「结婚，结婚，结婚。」
　　今昭则甩开被池宜握住的手，反而捏了捏池宜的脸颊，皮肤肌理明显，摸起来温热细腻，甚至还有点烫。
　　不是木头，像个活人。
　　手又转移到池宜的鼻尖、下巴、脖子，一路顺着摸到锁骨，就在再往下时，不安分的手被池宜瞬间抓住：“你要做什么？”
　　“池小姐，我只是在确认是不是你。”
　　“我是。”
　　“看出来了，还是很容易脸红。”
　　“我天生神经系统比较敏感……”
　　“知道了，脸红代表不了什么。”
　　熟悉的对话带着熟悉的争吵属性，却让今昭眼眶热热的，算上婚礼那次，池宜在她心里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她很想好好看看她。
　　“我好看？”
　　“好看。”池宜很好看，她对她几乎是一见钟情。
　　“可是我现在穿着病服，很丑。”
　　今昭又哭又笑：“阿恋说的确实没错，你很在意形象。”
　　即便是在婚礼后场的贵宾室里，池宜无袖西装马甲和同色系高腰阔腿西裤下，依旧是一双吸睛的红底高跟，高调得仿佛要结婚的是她本人。
　　只可惜脸冷冷的，不喜欢说话，经常惹她生气。
　　“你疼吗？婚礼上。”
　　“我……”池宜看了眼阿恋，又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我不疼。”
　　“不疼就好。”
　　今昭不想再讨论下去，她讨厌那件事，“阿恋说她是你爱恋心理，你该不会真的对我——？”
　　“我会试着解释清楚。”
　　话没说完今昭就被池宜拉到一边讲悄悄话：“一会我的话可能会有点多，请耐心听我讲完，可以吗？”
　　池宜难得捧起她的脸为她抹眼泪，动作有点生疏。
　　今昭享受她的亲昵，又对这份亲昵的合理性存有顾虑：“讲就讲怎么动手动脚，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事到如今，她能从阿恋的话里了解到池宜对她存有好感，至少不是厌烦。
　　倘若她还在京城，则会对池宜这份迟来的情感而痛苦，万幸，真挚的坦诚能遇见合适的时机，她逃脱了那个窒息的今家。
　　池宜唇角弯了弯，讲话不紧不慢：“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一切都围绕我的回忆展开，七年前你坐在医院休息区，我在场，只是没出现，医院账单模糊不清，是因为……”
　　“七年前我坐在医院休息区你在场？阿姨说的是真的？你和你妈妈出了车祸？为什么不告诉我？”今昭忍不住。
　　池宜沉默了会，又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我的问题，我很抱歉。”
　　“不，应该是我道歉。”
　　今昭想起池宜那句“请耐心听她讲完”，她有点懊恼：“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打断你，请你把剩下的话说完。”
　　“医院账单我没看过，想象不出内容，所以是模糊不清的，但我知道你需要两千三百去缴纳费用，所以落款是清晰可见的，这里的人都是木头，是因为除了你之外……”
　　池宜耳根很红，似乎不太好意思：“我没关注过别人，所以回忆里对她们的记忆很模糊，只能用木头替代。”
　　“护士很不想和我说话甚至讨厌我，这也是你内心回忆的一部分？”今昭知道别人理不理自己是别人的选择与权利，她承认自己有点敏感。
　　“不是我，是阿恋。”
　　池宜耐心解释：“我提供基础的内心世界，但阿恋控制了这个世界，她是病恋而不是爱恋，是负面心理的载体，护士是被派来给你传达消息的，若多和你说几句不相干的话，阿恋会毫不犹豫把她杀掉。”
　　今昭突然想起原本病房里的木块，不敢置信：“她死了？”
　　“是，但也不是，她本就不是生命体，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池宜虽这么说，却还是让今昭有点内疚，她不应该缠着护士说话的。
　　那个看似天真的藤蔓女郎，实际是个危险人物，那股濒死的窒息感今昭没有忘，“阿恋本质是负面心理，可是……”今昭突然想到阿恋源自池宜，“你这话说的好像阿恋和你没关系一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样，今昭的手指攀上池宜的脸：“原来你内心这么喜欢我？甚至喜欢出病来了？”
　　故意学着池宜为她抹去眼泪的动作，手指轻轻揉搓她的眼尾，直至泛红也没松开。
　　池宜微微躲了一下：“也没有。”
　　“池宜，你似乎有很多秘密。”
　　“可秘密不会美好。”
　　“那又如何，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今昭从来没有这么欢愉过，“来到这似乎是你对我的奖励，我期待在你的内心世界，慢、慢、探、索。”
　　今昭刻意强调后面四个字，不料池宜似乎很是抵触：“不可以。”
　　“为什么？”
　　以为池宜排斥她，今昭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我一开始就说过，结婚的时间越快越好。”突然觉得脸上缺了点什么，池宜默默看了看今昭松开的手：“内心世界的运行是有依据的。”
　　今昭歪头示意继续。
　　“高二心理课上老师说过，化解一个情绪，首先你得知道这个情绪是什么，只有识别到了它，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里也是，你只有找到心理钥匙，识别并命名阿恋的‘病恋’身份，才有资格进入对话阶段。
　　“然而阿恋负面情绪大于正面，或许目前看不出来，可你要知道，情绪是会感染的，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影响，最后困在这个世界出不去，现实中的你和我，就会一起死。”
　　“我和你一起死？等下，你不是早就死……”
　　今昭及时刹车：“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嗅到了蹊跷的气息，越问越多：“我怎么会在你的内心世界？你又怎么会和我一起出现？”
　　“为了你。”
　　“为了我？”
　　“昭昭，你不用纠结你为什么或者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以最短的时间去化解阿恋，即——和我结婚。”
　　“现实中的我也出事了？”
　　「你们聊完了吗？」
　　阿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今昭，她似乎很自豪，头顶的小粉花开得大大的：「我很不愿意打扰到你们，但我想给你们看看我的作品，酱酱酱——」
　　随着今昭视线扫去，三四个藤蔓小人出现在视野里，其中一个还因重心不稳朝地上摔去，滚在了她脚边。
　　「昭昭，怎么样？」
　　“很用心。”
　　一想到阿恋是池宜的一部分，今昭没舍得让场子冷着，可不妨碍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也很难看。
　　她默不作声收回腿：“这是做什么的？”
　　「昭昭和主人不是说要结婚吗？我做了点小人当观众，要让很多人看见我们的幸福。」
　　阿恋的藤蔓又悄然爬上今昭的手腕，然后锁死。
　　「我们要去哪里结婚？结婚了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那太好了，我们快去结婚。」
　　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今昭有点压力，她忍着没说：“我不知道要去哪结婚，没有提示。”
　　“玻璃穹顶，结婚是我提的，我们得在玻璃穹顶底下结婚。”
　　池宜作了补充，“可在那之前，阿恋，我能牵着今昭的手吗？”
　　阿恋几乎是瞬间松开了藤蔓触手：「当然可以。」
　　手腕轻松自由起来，今昭意味深长地看了池宜一眼。
　　「玻璃穹顶有点远哦，不过一路走过去可以和昭昭待在一起，再远也没……欸？不是要牵手吗？怎么不牵？」阿恋不满：「主人，牵手，快牵手。」
　　池宜犹豫了一下主动把手贴近，二人的手指在试探中勾在一起。
　　阿恋满足：「昭昭和池宜牵手，幸福幸福。」
　　今昭的耳垂罕见的有点烫，早已把现实中的什么事忘却。
　　见阿恋走在前方带路，她和池宜聊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不知道我们要走？”
　　「走？」
　　没等池宜回复，阿恋就停住了步伐，小花呈凋零趋势：「昭昭，要去哪？」
　　不曾想阿恋会听见，今昭心一紧：“不是，我没有。”
　　阿恋没有立刻给出回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今昭。
　　池宜意识到不对劲，阿恋却在她有动作前提前伸出藤蔓把她们俩捆在一起。
　　又是这样。
　　今昭发现阿恋很喜欢动不动就用藤蔓的威胁人。
　　「以后都不能说走这个词 ，我会不安，会很讨厌，昭昭，上次缠你脖子让你疼了，我很抱歉，我很不希望后面这种情况会出现第二次。」
　　“不会，我会一直在这里……”今昭没想到这个词会触及阿恋的红线。
　　按池宜的意思，结婚后可以化解阿恋这个负面心理，然后离开。
　　可是阿恋不像会轻易放她离开的样子。
　　结婚，真的能离开吗？
　　她很不安。
　　「昭昭在高考结束后送给了主人一枚戒指，于是朦胧的情感有了归宿，那晚雨后的潮湿气息，阿恋记得。」
　　阿恋很不好哄，嗓音阴沉：「可惜归宿持续不久，昭昭和主人没有迎来婚礼，阿恋知道原因。」
　　语气多了几分引诱：「昭昭想看吗？」
　　八个未接电话始终是今昭的心结，她鬼使神差之下点了点头。
　　「阿恋可以重温一次主人的回忆给昭昭看，重温完，阿恋给你们准备婚纱。」
　　眼前突然闪动出一幕以池宜视角为主的模糊幻境，像在看电影。
　　今昭控制不住调动自己的回忆，融合在其中。
　　「用藤蔓和小花做出来的婚纱一定很好看。」
　　……
　　沪城七八月是最热最闷的时段，模糊幻境中，是七年前的七月十四号，屋外依旧小雨不断。
　　【昭昭，你在生气？】
　　手机屏幕光标闪动，池宜眸光微滞，指尖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删删减减没发出去。
　　【你最近好像喜欢喝葡萄味气泡水……】
　　“小池，妈妈……”
　　消息还没发出，黑胡桃实木门突然被打开，池宜不动声色收回了手机，“妈，什么事？”
　　“你在和谁聊天？”
　　池母的质疑来得莫名其妙，“你要去哪？”
　　池宜似乎习惯了：“没，高考志愿的事。”
　　“这样？妈妈来找你只是有点事，还没和你爸离婚前，我们约好每个银色情人节都会去看一次电影。”
　　“我去给您拿谷维素。”
　　“小池！妈妈说的都是真的。”
　　池宜停住离开的步伐：“一定是今天？”
　　“怎么，小池有事情。”
　　“今天不行，我明天……”
　　“你爸爸抛弃了我，你也要抛弃我？”
　　“情绪波动过大会被人认作神经病，这是您教育我……”
　　池母突然掐住了池宜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