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魔头的脑袋跑路了》一炁

7、阴风洞3 她

　　湛清和？大人？这女人竟然认识湛清和？

　　阮星萝侧目看了看湛清和，又看向地上的女人和小虎妖，紧接着又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湛清和。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小虎妖是半妖，湛清和也是半妖……原来如此啊，湛清和一定是这女人的相公，而这小虎妖，定是湛清和的孩子了。

　　怪不得湛清和能秒杀那小虎妖，却迟迟不肯下手，非但没有下手，还要追问它身上的虎牌从何而来。

　　她想通此处，磨磨蹭蹭地后退两步，已经开始瞄着来时的路。

　　完了，最惨的处境莫过于此，她爹娘害了湛清和的妻女，而湛清和又能读取他人记忆……

　　阮星萝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麻，紧张得嗓子冒烟，她连吞了几口唾沫，实在不知道她的下场会怎样。

　　湛清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眉头缓缓皱起，表情也越来越诧异，好似看透了她一般。

　　阮星萝干笑一声，指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你……你不过去看看吗？”

　　“我看什么？该看的我都看了。”

　　阮星萝不敢说话，她绞着手指，忽然蹲下身子，自怜自艾起来。

　　湛清和垂眸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又问兰娘：“兰娘，你哭够了吗？”

　　阮星萝听见湛清和直呼兰娘的名字，心中更是发沉，果然他是那干尸的相公，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纠结片刻，她保持着蹲下的动作，慢慢朝着院门外挪去。

　　好不容易挪到了院门处，一缕头发精准地绑住了她，将她提回原来的位置。

　　湛清和说：“你帮我把小妖带走，我有话问兰娘。”

　　此时兰娘已陪着小虎妖大哭过一场，情绪稍稍缓和，正用手指替小虎妖梳理杂乱的头发。

　　阮星萝心虚地望着那母女二人，可她又见这几人对她态度并不过激，料想湛清和不知这一切是她爹娘手笔，而这个叫兰娘的女子，更是不知道她的身份。

　　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了些，她格外顺从地挪到小虎妖身边，伸出手去：“来……我我……我带你去——”

　　余光看见绕着院子的清泉，她立刻有了主意：“我带你去洗澡。”

　　小虎妖死死抱住兰娘，不愿松开。

　　兰娘捧住它的脸亲了几口，又柔声哄了几句，它这才恋恋不舍地牵住了阮星萝的手。

　　阮星萝带着小虎妖走出房间，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她看了看房间里的湛清和，不曾想湛清和也在望着她，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她匆忙移开视线。

　　“小……小……”她看着小虎妖头上的耳朵，以及脸颊上的白色胡须，脱口而出：“小猫，你有衣服换吗？”

　　她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才能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竟连这种离谱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湛清和微微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虎妖呆了呆，随即扯住阮星萝的手，朝着左侧的空屋走去。

　　推开潮湿破烂的房门，她这才看见房子里堆满了柴火和兽皮，陶罐里还腌着咸肉，角落里更是堆了一团衣服。

　　简直是一个废弃仓库。

　　真是奇怪，这小虎妖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模样，连话都不会说，怎么会腌制食物？

　　阮星萝却更加惶恐起来，在她家里，好像也有这么一间房用来放杂物，难不成这间仓库也是她爹娘的手笔？她虽知自己早被自己的猜测绕了进去，不管怎么推测，都会把答案指向爹娘，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她心事重重地翻了翻那团衣服，上面沾了不少干裂的泥尘，拿在手里还有几分潮湿，却比她身上的烂布条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又在那团衣服里翻了翻，勉强找出几件她和小虎妖能穿的粗布衣裳，这才佯装无事地绕到房屋后面。

　　由顶部落下的一线活水，在后院形成了一个天然凹槽，泉水清澈无比，甚至能看见底部生长着的丛丛水草。

　　“噗通——”小虎妖二话不说便跳了进去，又一头扎到水底。

　　“小猫，你一直在这里洗澡吗？”阮星萝一边脱掉身上发臭的衣服，一边问水底的小虎妖。

　　小虎妖从水底游了上来，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向阮星萝，“小猫。”

　　阮星萝冲着它笑了笑：“小虎太像男孩子的名字了，我暂时喊你小猫，你喊我星萝，怎么样？”

　　“星萝。”

　　阮星萝实在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脸，这才将破烂衣服扔到一边，伸脚试了试水，惊觉这里的水竟带了一丝暖意。她抬头看向顶部，猜测山顶上应当有一汪泉水，被太阳晒热了。

　　她当下安了心，整个人泡在泉水里，舒适地呼了口气。

　　忙了好一阵，她终于把自己和小猫洗了个干净。只是待她们爬出泉水时，那坑里的清澈山泉已经有些浑浊。

　　阮星萝感叹地想，换任何一个人，在坟地里不知道待了多久，能干净到哪里去。

　　她和小猫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抱出腌肉的陶罐和稻草，只可惜一通翻找之下，仍然没有火种。兴许湛清和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可他还在和兰娘叙旧……

　　阮星萝又是一阵心虚，生怕两人对出爹娘的底细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她逃又逃不掉，索性先填饱肚子再说。

　　此时她头发仍湿哒哒的，山洞里又有些阴冷，她赶忙抽出几股稻草，将厚重的头发挽了起来。

　　湛清和扫了她一眼，她只觉手中一暖，浅淡的火苗便附在了手中的稻草上。

　　阮星萝不可置信地看向湛清和，忍不住惊喜道：“湛清和，你人太好了！”

　　她看着那星点火种，短暂地忘了烦心事，只捧着火苗跑了出去。

　　片刻后，稻草点燃一丛柴火，阮星萝终于将腌肉架在火上烤了。她看着被烤成焦褐色的肉块，不住地咽着口水。

　　小虎妖觉得好玩，挨着她坐在火堆旁，撕咬着陶罐里的生肉。

　　阮星萝一边从它嘴里抢下生肉，一边急道：“再等一等，先不吃生肉。”

　　小虎妖虽然不解，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给你。”阮星萝拿起一根树枝，递给小虎妖，又叮嘱道：“小心烫。”

　　小虎妖熟练地吹了吹气，又等了片刻，才和阮星萝一起大快朵颐。

　　阮星萝看了看房间里的湛清和与兰娘，又看了看身边狼吞虎咽的小猫，心中越发疑惑。

　　这孩子分明有人教过，可若是有人教过，它又怎么会一个人守着兰娘，又脏兮兮地在山林间乱窜。

　　她正疑惑着，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兰娘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她长相端庄恬静，眉眼却始终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看着阮星萝，冲着她笑了笑。

　　阮星萝心中一慌，连忙扯了扯唇角，算是打过招呼。

　　兰娘又转头看向湛清和，轻声问道：“湛大人来此，可是见了山君？”

　　湛清和道：“不曾。”

　　兰娘幽幽地叹了口气：“先前，山君听说湛大人出了事，便出门寻你，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她低头看向小猫，眼底微红，摸着小猫的脑袋继续道：“山君找你时，小猫将要出生，如今她已经四岁，他没带回湛大人的消息，湛大人你竟独自来了。”

　　阮星萝愤慨地想，真是个大负心汉，自己的老婆都快生了，竟然不陪在身边，还要拐带十六岁少女出镇，属实是不要脸。

　　等等！她动作忽然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湛清和。湛清和是四年前出的事，且是被占了她身体的东西所暗算——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问：“湛……湛清和，我、我……我今年几岁了？”

　　恰好湛清和也在看着她，他想了片刻，正色道：“你十六岁时跟着我离开风雨镇，之后你跟在我身边近一年的时间，再之后——”

　　他却也沉默下来，沉默地将她望着，于是在他那双深之又深的双眼里，阮星萝看见了自己煞白的脸色。

　　倘若湛清和说的没错，她的身体在他身边呆了一年，而湛清和又是四年前出的事……她，她二十一岁了？！

　　可她此时除了诧异之外，竟不知还要有什么情绪。她早上才十六岁，过了一天，她变成了二十一，属实是难以置信。

　　因为难以置信，便没有真实感，只是她突然想起来，早上在泉水倒影里，看见的那张熟悉中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

　　她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偷走了五年？那爹娘——算下来，她竟和爹娘分开了八年。

　　那这八年间，他们有没有回过风雨镇？她有些黯然地想，他们应当是没有回风雨镇的。否则他们没见到自己，定然满世界的找自己。凭爹娘的本事，怎么可能让她流浪这些年。

　　阮星萝慢慢捂住脸，又慢慢松开，她仍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这种心情，她有些想哭，可此时三双眼睛齐齐望着自己，她又哭不出来。

　　空气沉默得好似凝固一般，她正想着找个话题将这个情绪扭开时，湛清和却先歉疚道：“对不起，是我没发现你被人夺舍。”

　　阮星萝抬头望着他，心想湛清和其实不需要和她道歉，毕竟当初是她哭着喊着要找爹娘，来来回回不知道求了多少次。说起来若不是带着她出门，湛清和可能也不会遭受袭击。

　　但心情仍沉重，昨天赶路时见过的种种风景，各种各样的路人，此时仍历历在目，却已是五年前。

　　她开口回话，才觉声音有些哽咽：“那……那是谁占了我的身体啊？”

　　湛清和说：“这也是我要调查的事，待这里的事情解决，我先送你回风雨镇。”

　　“好！”阮星萝又愤愤道：“等我找到夺舍我的人，我一定把他抓起来坐牢，坐二十年的牢！”

　　兰娘在这时轻轻唤了一声：“湛大人，那山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