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向阳花海》沐晴舟

14、第 14 章 期末周

　　期末周的日子过得又快又压抑。
　　整座校园都陷在备考的寂静里，图书馆亮灯，楼道背书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赶着年末最后的进度，盼着考完试脱身过年。
　　唯独祁知珩，越是临近结尾，心底越是慌乱。
　　那条陌生号码的威胁短信没有再出现，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让人不敢松懈半分。
　　他照旧每日和苏知予一起学习，作息规律，待人温和，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沉稳自律的人。
　　连朝夕相处的舍友，都没看出他半点异常。
　　傍晚自习结束，四人都在宿舍放松片刻，暂时逃离题海。
　　张驰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再考下去我人都要废了，这学期专业课真的杀我，你们复习得怎么样？稳不稳？”
　　林宇一边整理电脑文件一边随口回：“差不多定型了，该刷的题都刷了，剩下的看考场发挥。”
　　说完，目光都看向祁知珩。
　　“知珩你肯定没问题。”江奕笑得坦然，“你平时最稳。”
　　祁知珩扯了扯嘴角，低声应道：“还好，正常复习。”
　　他实则每天挤出所有空余时间赶兼职，尽可能多攒一点钱。对方给出的最后期限就在月底，距离现在只剩短短几天。
　　他必须提前备好，堵住这场无休无止的纠缠。
　　江奕观察他两秒，微微皱眉：“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祁知珩摇头，语气自然，“就是期末刷题多，有点累而已。”
　　张驰大大咧咧没多想，只叮嘱一句：“那也别熬夜，马上考试了，熬夜影响状态，得不偿失。”
　　“嗯。”
　　祁知珩应声，垂眸压下眼底的沉郁。
　　正闲聊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这一次不是短信，是一通陌生来电。
　　屏幕跳动的归属地，牵动了他的内心。
　　祁知珩眼神微凝，指尖瞬间收紧。
　　他没当着舍友的面接起，只沉默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三人没多想，继续各忙各的。
　　走廊冷风穿窗而过，冻得人心里发寒。
　　祁知珩走到楼道尽头，按下接听，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说，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不耐烦的意味，像是常年纠缠的蛮横。
　　“祁知珩，月底最后几天了，钱准备得怎么样？”
　　祁知珩靠着墙壁，眉眼冷淡：“我说了，我只能给我能力范围内的数，剩下你去找他要。”
　　“能力范围？”对方嗤笑一声，语气逼人，“你在外面兼职、拿奖学金，日子过得挺体面是吧？别跟我装穷，你家里那摊子烂事，别想全甩干净。我告诉你，凑不齐数，我直接去你们学校找导员，到时候让你同学们都听听，你家里都干过什么龌龊的事。”
　　这话赤裸裸戳着他的软肋。
　　祁知珩抿了抿唇，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烦躁。
　　他不怕自己难堪和旁人非议，他只是怕这些不堪入目的事，彻底搅乱他眼下安稳的生活，和传到苏知予耳朵里。
　　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柔，绝不能被这些事毁掉。
　　沉默良久，压着情绪，声音极低：“别闹到学校来。钱我会凑。”
　　“早这样听话不就完事了。”对方语气带着玩味，“我再给你最后三天，逾期你自己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只剩嘟嘟的忙音。
　　祁知珩站在原地，闭了闭眼，靠在墙上，慢慢的坐了下去。
　　他以为摆脱了他，可是从来都没有，那个人只能让自己陷的更深，一点一点摧毁他所拥有的。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压下心里所有的怨恨，装作风平浪静。
　　等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清隽平和的模样。
　　推门回宿舍，里面依旧热闹。
　　张驰抬头看他一眼：“打完了？谁呀，还特意出去接。”
　　“兼职那边的事。”祁知珩淡淡带过，自然坐下。
　　“期末还找你干活？这都过年了啊！”张驰啧了一声，“也太压榨了，你考完赶紧歇歇吧。”
　　“嗯，考完就停。”祁知珩应声。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他没办法停，而且还要处理这些事。
　　夜里十点多，宿舍熄灯。
　　另外三人渐渐睡熟，宿舍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祁知珩睁着眼平躺，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调至最暗，他翻看着自己这学期所有的兼职记录、奖学金到账明细，一笔一笔核算。
　　距离对方要求的数额，还差一些。
　　三天时间，太短太紧。
　　他必须再挤出所有能挤的时间，连轴转。
　　指尖划过屏幕，无意间点开和苏知予的聊天框。
　　上面还停留在傍晚的温柔对话。
　　【明天继续老位置，我们把最后一套模拟卷刷完！】
　　【考完试我带你去吃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糖水铺！】
　　苏知予的话是永远鲜活、温暖的，带着对未来满满的期待。
　　祁知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愧疚、酸涩、珍惜、无奈，缠成一团。
　　他想要陪她安稳过冬，想要陪她考完期末，想要陪她逛年末的街市，想要守住她眼里纯粹的期待。
　　可他身后的风雨，已经越来越近。
　　他轻轻打字，又删掉，反复数次，最后只留下一句晚安发送过去。
　　【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那头很快秒回，软软的一句。
　　【晚安！明天见?】
　　简单两个字，瞬间抚平他大半的焦躁。
　　祁知珩锁屏，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
　　他拼尽全力守住的安稳，从来都不算真正属于他。
　　年末将近，人人迎新岁。
　　唯有他，在寂静黑夜里，独自扛着无人知晓的责任，静守着眼前短暂温柔，默默的等待那场迟早到来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