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58、一枵18

　　华科外有一条大学街，比邻着多所大学，这里也最为热闹，大学那会儿一到放假人满为患，她不常来，小街的味道浓而烈，各种香味交织，对于现在的她充满了无穷诱惑。

　　“赵雪，我真的好馋啊。”

　　她停在一家卖糯米鸡的摊位门口，看着油锅里滋滋冒油的金黄外皮，勾的她胃里一阵发痒。

　　“那来两个？”赵雪弯着眼睛问。

　　“一个、”她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好不好？我们共，我想尝尝。”

　　“行啊。”

　　油纸包着热乎乎的酥脆，赵雪掰开一半递给她：“来，一起吃。”

　　糯米裹着榨菜和香菇还有肉粒，咸而软，一口吃下去，太满足了。

　　后来她又尝了鲜虾饼、凉粉、小鱼蛋，都是她原来没有吃过的，一条街才走到一半，她们的战斗力正处于蓄势待发，炸蘑菇的摊位前陆汐站了很久，赵雪想起在岩岛外的小吃摊，顾一枵不让她碰，于是她打趣道：“陆汐，这顾一枵要是知道你吃这些，会怎么样？”

　　一张冷而沉的脸仿佛出现在眼前，真影响食欲。

　　陆汐眼里的光暗了暗：“不要提他。”

　　声音小小的，着实有趣，难怪顾一枵喜欢逗她，这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表情认真到可爱。

　　“你一下子吃太多了回头吃坏肚子我可不背锅哦。”赵雪忘了一眼炸蘑菇：“吃了一路油炸了，我们换点别的吃，往前面走走？”

　　“好啊。”

　　赵雪很好奇：“陆汐，顾一枵从来不带你吃这些吗？那你们大学约会都去哪？”

　　“在家里啊。”

　　“...”赵雪抽了抽嘴角，脑子里的画面被打了马赛克，他顾一枵谈个恋爱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陆汐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是大二还是大一呢？忘了。她想来大学街，顾一枵不让，几所大学挨得近，心浮气躁的年纪，总有些人把恋爱谈的潦草轻率似消遣，像是一场即兴游戏，就他大一宿舍里那些人每每嘴瓢的最多的就是在这片遇到哪哪哪所学校的谁谁长的怎么样？他不希望陆汐变成一群乌合之众嘴里的谁谁谁。

　　“他说、”陆汐回忆着顾一枵当年的语气：“陆汐，老子可以给你买500块一碗的饭也不想看你吃路边50一碗的小吃。”这句话说出来，突然有些奇怪，她在看看四周还是没想明白什么：“赵雪，顾一枵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认真到她宁可在家里吃他烧糊的饭菜，也在不提要去大学街这回事。

　　有钱人的想法。

　　赵雪也不懂。

　　但她笑的很开心：“顾一枵爱你，爱到了骨子里，陆汐，有这样一个人，陪你长大，用一生去爱你，好珍贵。”

　　细雨敲着伞布，淅淅沥沥越下越大，小吃街里的人影渐渐稀疏，纷纷躲进一旁的小店里避雨。

　　下雨天、

　　适合留客。

　　“赵雪，你不要住酒店了，去我家好不好？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送我去机场没问题，但是住你家就算了。”

　　她可买不起500一碗的饭给陆汐。

　　50不到的小吃，陆汐倒是吃的意犹未尽，顾一枵知道了会不会赶她出去？

　　算了算了。

　　陆汐拦了一辆车，司机先送的赵雪回酒店，然后在送她回唐家。

　　外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赵雪刚下车没多久，她在电话里告诉外公自己也在回去的路上了。

　　唐老这才放心的挂了电话，外面还在下雨，他收了电话撑着伞往别墅外走去，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散步了。

　　出租车在别墅门外的喷泉旁停下，陆汐道了谢下了车。

　　下着雨的花坛旁，积了小水洼，她白色的平底鞋沾了湿泥。

　　陆汐低头认真走着，就在唐老刚走到门楼下，看着那道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时。

　　几乎是一瞬间，但见雨伞从她手里飞出，伞下的人踩到绿化边缘的青苔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猛扑，双腿跪地，在整个人即将贴向地面时，陆汐用双手撑着地面，膝盖跪进污泥里，手心磨出了血迹，唐老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迅速跑过去。

　　陆汐心有余悸，有些狼狈的爬起来，刚抬腿想要去捡回伞，步子迈的又慢又缓，可外公突然跑过来，脸色惨白，显而是看到了刚刚发生的。

　　他脸色难看，声音也没好听到哪里去：“说了不让你出门，摔到哪里了？”

　　“...”她有些怯：“没...没摔疼。”

　　但是也着实吓到她了。

　　回到家，外公的冷脸可怖，张嫂从厨房里看到陆汐身上湿了的衣服，有些着急：“怎么淋湿了，快上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她闻声刚走到楼梯旁，又折回来，看着外公有些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外公，我朋友明天的飞机，我答应了要去送送她。”

　　“不准去。”

　　老人徒然抬高的声音吓的她发颤。

　　“不要，”她有些难过：“外公，就一上午好不好？”

　　外公没理她，对着张嫂说：“去物业找经理 ，告诉他，要是让我明天在看到门外还有积水我明天就拆了他的办公室。”

　　张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老人脸上盛怒未消不敢说什么，连连点头，拿着伞去物业传话了。

　　“上楼去 。”

　　陆汐没动，她骨子里的执拗没啥杀伤力，但却很容易让人心生恻隐之心。

　　“可你...”她还是没忍住眼泪，声音有些颤：“还没...同意啊。”

　　“没有商量的余地。”老人背对她，心烦意乱。

　　顾一枵的车子刚停稳，看了一眼撑着伞往外跑的张嫂，下了车刚走到门外就听到外公暴躁的声线。

　　等他抬手推开门。

　　“我讨厌你——”

　　陆汐跑上楼的身影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消失在二楼拐角。

　　顾一枵走的很慢，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了？”

　　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也不在意外公怎么回答，他亲手养大的女孩，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无理取闹过？那四个字，着实让他震惊。

　　“去告诉她，明天不准出去。”

　　外公也懒得跟他废话，自己生气回了房间。

　　陆汐躲进房间，刚给顾一枵打电话，门外就传来他的电话铃声。

　　她丢掉手机，一回头，门被打开，顾一枵整个人还没完全踏进房间，就被扑过来的陆汐抱的紧紧的，她在他怀里抬头，眼泪汪汪的。

　　“我要回去，我要回我们自己家。”

　　妈的，心疼死他了。

　　他大手穿过她的腰间，将人抱在床上，眼睛眯了眯，这才发现她身上脏兮兮的，膝盖上是什么？

　　“怎么回事？”

　　他厉声。

　　陆汐抽噎着，没回答，伸手摸了摸他坚毅的脸，声音柔柔弱弱的，撞得他心口一阵疼：“我们回去好不好？我要回我们自己家。”

　　他声音温和：“嗯。”

　　虽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但他及时拉回了理智。

　　“陆汐，对我好点。”

　　她软声，不哭了：“什么意思啊？”

　　他蹲在她身前：“这伤哪来的，嗯？”还有她的手心：“在哪摔的？”

　　她不说话，眼泪干了，有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明眸里装着他，美的致命。

　　顾一枵的心软的不像话，哄着她去洗了澡，然后给她吹干头发，等她安静下来，又将人温柔抱进怀里。

　　“陆汐，我很怕。”怕你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他的唇贴着她的脸：“外公也一样，他、承受过一次舅舅的离世，对于他来说，能看到孩子平安降生，是上天对他的一点弥补。”

　　顾一枵的话没说完，陆汐就捂住他的嘴，掌心里一片温热，他在亲她。

　　“我错了。”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拨开她的手放在掌心里玩：“还回去吗？”

　　陆汐摇头，声音闷闷的：“可是他不要我出去，我答应了赵雪明天会去送她。”

　　“真想去？”

　　“嗯。”

　　他笑了一下，勾起唇角：“这种事情，我同意就行了，明天我陪你。”

　　她眼底的委屈不见了，带着点后怕语气掺着一丝请求：“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我和宝宝都没事，顾一枵，你在家陪我...好不好？”

　　她耳边传来哼笑声。

　　“真乖。”

　　张嫂上楼喊他们吃晚饭的时候，一开门，外公正巧也从房间出来，陆汐前一刻还下意识往顾一枵的身后缩了缩，下一秒探出水灵灵的眼睛看了一眼外公，脸色也没先前难看了，老人不怒自威，撇了他两一眼，没说话，陆汐跟在身后下楼。

　　在唐家，顾一枵很少进厨房，等陆汐和唐老坐在餐桌前，他识时务的钻进厨房帮张嫂端菜去了。

　　剩陆汐和唐老，她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在想着端个菜顾一枵怎么还不出来时，抬头余光瞥见外公正在看她。

　　陆汐下意识低头，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

　　一分一秒，滴滴答答，静的只剩心跳，就在她以为没有顾一枵在旁边，她就没有勇气开口时，听见了老人平静的声音：“一枵就给你这么涂药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涂的时候好好的，只是下楼的时候他牵着她，手心里的碘伏被沾的东一块西一块。

　　“外公，对不起。”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唐老阅人无数，这孩子他心疼进了心里，瘦瘦小小的，他担心她的身体承载不了两个小生命的重量，一颗心自从知道她怀孕就没有踏实过，看到她在眼前摔下去的那一瞬间，那种没接住长子的惧怕再一次从胸腔里传来。

　　“明天让一枵送你去。”

　　她说：我讨厌你。

　　可除了顾一枵，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样无情的话。

　　此刻一颗心细细麻麻的愧疚感撞来，她突然抱住身旁的外公：“对不起，我没有讨厌你，我不会讨厌外公。”

　　顾一枵端着盘子站在厨房外，张嫂一开始还不解、催他：“在不拿出去都凉了。”

　　他只是笑笑：“在等等。”

　　等他心爱的姑娘，用爱去瓦解老人的己见。

　　她干净美好又耀眼，轻而易举就能安抚人心。

　　纵使老人在严厉 ，可他不难看出，他对陆汐有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