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21、满月1 和顾叔

　　和顾叔叔一起回来的还有小月亮，顾一枵七岁的小侄女，小姑娘囔囔着要陆汐带她去玩，一枵挑了个周末，带着她们两一起去了趟海边的游乐场 ，小孩子精力旺，陆汐被拉着满游乐场跑，最后不出意外的和一枵走散，他的电话打过来、语气里尽是不耐：“人呢？”

　　“摩天轮这里。”

　　十五分钟后，电话打过来：“在哪里？”

　　“海上小火车。”

　　十五分钟后：“陆汐，你们两是不是故意的。”

　　小月亮抢走了电话，对着那端天不怕地不怕的喊着：“大摆锤这里等你哦。”

　　“还知道等老子啊？”

　　“小叔叔，陆汐姐姐不陪我玩大摆锤你快过来。”

　　“站 着别动，我马上来。”

　　陆汐看到顾一枵的时候，他满头大汗，外套随意的搭着胳膊上，陆汐见状接了过来：“我不敢玩这个，你陪她吧。”

　　他愠怒着脸看着半大的孩子，又耐人寻味的看着陆汐：“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们吧。”

　　陆汐看着他们排队进了隔离带，她在附近树下找了个位置坐着等他们，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毛衣，长发垂下，发带随风轻动，远远看上去如同高贵的黑天鹅，顾一枵排在队伍里，老远看到有人上前跟她搭讪，小月亮看到他可怖的脸色：“叔叔，你这么凶陆汐姐姐会害怕的。”他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居然真的去问一个孩子：“我哪可怕？”

　　“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凶，你得温柔点，才配得上陆汐姐姐。”

　　小月亮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不会骗人，他信了。

　　“不是 、你一口一个陆汐姐姐什么意思？叫小妈知道吗？”

　　她摇摇头：“你们还没结婚啊，没结婚陆汐姐姐就还是姐姐。”

　　眼看着队伍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而和陆汐搭讪的两人还跟苍蝇似的围着她，顾一枵抬手就要掀起隔离带，小月亮不依，拽着他的衣服，眼泪汪汪的：“快开始了你不准走。”他可没打算理，大掌拂去她的手，小女孩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周边的人朝着顾一枵指指点点：“小孩子要是大人看护下才能玩的，这是安全问题，你不能忽视啊。”

　　“是啊，没看见孩子哭呢？怎么当家长的啊？”

　　“还玩不玩啊，后面还有长队呢？往前走啊。”

　　他冷肃的脸扫过一众叫嚣，最后落在地上孩子那张哭脸上，带着命令：“小孩，这是最后一个项目，玩完了给我滚回去。”

　　很显然，他还是不太想太早去爱孩子，大摆锤的项目发出开始的铃声提示，陆汐循声看去，那一大一小正朝她看来，她嫣然一笑，拿出手机给他们拍照，刚刚还在搭讪的两人了然无趣的相视一笑：“可惜了，名花有主。”

　　用餐的时候，小孩子挑食，将菜单翻来覆去最后嘟着嘴巴。顾一枵的耐心似乎耗尽：“不吃就给老子饿着。”最后小月亮妥协的点了一份儿童套餐：“我要跟陆汐姐姐共、我吃不完套餐里的饭。”

　　“可以呀，我陪你吃。”

　　顾一枵看着小月亮几乎要黏在她身上，他大手一扯，将陆汐拉到他的身旁占为己有，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冲着满脸疑惑的小脸说：“你陆汐姐姐只能我挨着。”

　　小女孩的白眼翻来、陆汐拍掉肩上的胳膊：“别闹。”

　　“那你自己告诉她，你是不是只能我挨？”

　　顾一枵学着小月亮刚刚的样子贴着她，他弯着眼眸，乐此不疲。

　　见她不回答，他扭头冲着孩子说道：“闭眼。”

　　小月亮很识相的低下头，怕光闭的不够，还用双手蒙住自己的小脸。

　　顾一枵咬上她的耳畔，疼的她倒吸一口气：“说不说？”

　　“是、是。可以了吧。”

　　她的手揉了揉被咬疼的耳垂，顾一枵觉得在她面前口嗨是件很过瘾的事情：“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陆汐心中砰砰跳着，服务员上餐时，顾一枵才松开她，小月亮清脆的声音荡起：“小叔叔，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嗯、可以了。”

　　小月亮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陆汐：“姐姐，你的脸都红了。”

　　陆汐有些不好意思，在一个孩子面前，顾一枵也全然不避讳。她不去想他，伸手将汤拿的远了些：“小月亮你先吃主食，汤很烫，一会儿在给你。”

　　“别管她，多大了，自己可以吃。”顾一枵觉得陆汐太过紧张。

　　“嗯、陆汐姐姐，我可以自己吃的。”她说了一半，另一半凑近陆汐的耳畔：“不像某些人，还要人哄。”

　　陆汐噗嗤的笑出声。

　　吃完饭小女孩也有些疲乏，顾一枵让她消化一会儿在去玩，他给她们买冰淇淋，然后找了一块空地，躺在草坪上，小孩子居然翻来覆去的没一会儿睡着了，陆汐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睡着了。”

　　“嗯、孩子玩累了就想睡。”

　　“好好玩。”陆汐说完躺在她的身旁，太阳暖的人泛起困意，陆汐枕在顾一枵的腿上，看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

　　“对了，我下周的毕业典礼，你记得来。”

　　“下周二？”他不记得行程是否有冲撞：“我尽力。”

　　陆汐想说不能尽力，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可陆汐毕业那天顾一枵始终没有赶来，他错过了她曾经最期待的时刻，说好的毕业那天，她要上午拿毕业证下午拿结婚证。可这天，却不一样了。

　　他没出现，电话打来的时候，语气歉然：“陆汐对不起，我临时走不开，乖，一会儿你自己回家。”

　　她手上的学士帽被拽的发紧，嘴里却没有半分反抗：“我知道了。”

　　大二那年，他拉着她要去领证，她说：“毕业那天我们在去领证好不好？”

　　他...还是忘了。

　　系里几个同学过来找她拍照，她木讷的配合着，等人群渐散，她坐在台阶上，一半清明一半苦涩，背后有声音传来的时候，她也只当全然和她无关，可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是否有幸也能跟你拍张照片呢？”

　　她回头，凡诚一席正装，骄阳下他的身影背光，立在身后。

　　她从台阶上起身：“凡老师。”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你怎么来学校了？”她不答反问。

　　他嗤之一笑：“你不知道吗？汉江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届学子的毕业典礼，这里可是我们医院的人才培养基地。”

　　“每年你都来吗？”陆汐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你而来吧？”

　　“没...没有。”

　　可我就是为你而来，他在心底说。

　　“陆汐，陪我拍张照片不过分吧，我刚刚在礼堂，可是很抢手的。”

　　陆汐看了看四周，没有第三个人：“谁帮我们拍啊？”

　　他笑了一下：“你过来、”

　　陆汐依言，没有人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拍照，没有人教他应该怎么摆姿势，他把手机举过头顶，将她拉在身前，陆汐不知道该不该笑，表情有些呆滞，其实呆滞的也不光是她，还有她身后，呆滞中带着一抹老成的他，两张脸抬着头，平添了几丝幽默。

　　他唇角微扬，心满意足。

　　收起手机，明知故问：“他没来？”

　　陆汐低着头没有回答，他陪她在校园里走了一段：“有什么打算？”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想说话、

　　走走停停间学校大门赫然矗立在身侧：“我要回去了，谢谢你。”

　　他没做挽留，字里行间却又在期待：“真想回去吗？陆汐、我带你去玩啊。”

　　她微怔，第一次见他用这种松快的语气，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玩、玩什么？”

　　“有些神秘、敢去吗？”

　　陆汐轻笑点头，车子在一栋实验室门口停下，门口烫金大字：实践基地。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陆汐觉得叹为观止。

　　他的脸就是通行证，额首示意后，极为严格的安保见了他，迅速摁下智控门，基地内温度较低，她选了其中一间模拟手术室，推门进去发现可以以假乱真，除了设备以外。

　　“放轻松，只是一场小手术。”

　　手术刀划开表层：“小心点，它的皮肤很薄。”

　　陆汐的手在他的硬控下，又轻又抖，他镇定的声音继续传来：“现在掀开它的皮肤。”

　　“掀开了。”她有些小雀跃，却又极力在控制着自己的手速。

　　“黑色的部分是它的胃，小心哦。”

　　陆汐的手术刀立马离它的胃远远的，位置下移：“这是什么？”

　　“膀胱。”见她玩的认真，他哼笑：“接下来，止血。”

　　止血纱布粘过外立面，他满意的点头：“不错，接下来缝合。”

　　一只牛蛙经她摧残，惨不忍睹，陆汐捧起来一脸悲伤：“你快救救它吧。”

　　“好啊、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它留个全尸。”

　　她似乎很喜欢这里，临走时隐隐有些依依不舍，手术室里的时间仿佛被凝慢，居然一下子到了傍晚，她该回去了，可她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还是大着胆子问他：“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还想来？”

　　“嗯、”她点头。

　　“我带你去录人脸，下次你可以自己进来。”

　　“真的吗？”

　　“是、”他也点头。

　　顾一枵回家的时候，车子驶过半岛，与迎面而来的车子擦身而过时，他看到对面车窗半下，那张半露的脸，陆汐刚进家门，外公喊她过去，可没坐下一会儿，顾一枵冷着脸摔门而入，动静看的外公神色一沉，他朝陆汐走来，抓起她的手腕一路拽进房间：“谁送你回来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他没有看到她想解释的样子，陆汐侧过头，不语。

　　“说话。”他厉声：“陆汐你没完没了是吗？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单独见他。”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却被外公的声音打断：“顾一枵，注意你的言行。”

　　“外公你别管。”他咬牙，甚至连头也没往门外看。

　　“陆汐，下来陪外公看电视。”

　　她借势离开，顾一枵咬牙切齿的站在原地，胸腔里满腹怒火无处可泄，偏偏上次折磨她一通自己却比她更难过，他现在是进不得退也不得。

　　陆汐魂不守舍的样子落在外公的眼底，老人什么也不问，空气静的如针坠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