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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降神舞已成 初临: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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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临:南下篇。
8月30日
我叫仲夏,小名叫小洋,是一个被养父母在快五十岁的时候捡来的孩子。
他们对我非常好。养父是民间老中医,养母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他们由于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快五十岁的时候捡到了我。对我视如己出,给了我很多很多爱,他们也把自己能教我的,从小在点滴中教给了我。我很爱他们。养父对我倾囊相授,养母教我思想,他们温暖了我整个人生。所以我非常幸运地遇到了他们,这也养成了我有点懒洋洋和安静的性格。
虽然从小到大历经很多流言蜚语和家长里短,我也不曾在意。听得多了,也就直接忽视了。
真正让我心痛的是,在我大学毕业三年后,养父母也相继离世,剩下我一个人。我感激他们养育我这么大,悲痛自己还没好好报答他们就离开了。所以时常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来这个世界。
虽然大学时代的恋爱分手让我也有了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但依旧还是像一个观光客一样活着。
我养了三只鸟,它们陪着我看书、娱乐。一只黄桃牡丹叫桃子,一只绿桃牡丹叫橘子,还有一只白色玄凤鹦鹉叫小白。结果橘子飞走了,剩下了桃子和小白。
2368年8月20号晚上七点半,我像往常一样带着两只小鸟出去拿快递。走到半路,忽然看见前面的空气不知为何变得五彩斑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被牵引着走过去,然后瞬间被一个漩涡吸了进去。
那是一个七彩流光的通道。我只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落,速度极快,整个人都懵了。这是怎么了?出现幻觉了?我下意识去抓站在肩膀上的两只小鸟,发现它们的脚也即将勾不住我的衣服。我叫它们的名字——桃子!小白!它们和我一样在往下掉落。我突发奇想,把手上的一串珍珠手串和发间那支淡白色飞羽发簪也取下来,扔在空中,想看它们会不会掉落,还是随着我一起,或者飘向另一个方向。刚扔出去,便两眼一黑,整个人像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大川国的边陲,西凛城。
城东那座名为“谪仙院”的宏阔院落,已经足足六年未曾对任何人敞开过门扉。六年,两千多个日夜。院墙之内,六个人,日复一日地跳着一支祈天之舞。
他们的命运早在童龀之年便已注定。他们皆是国师潜之自四海寻回的孤儿,于万千人中以古法相面、骨相摸诊、命盘推演,层层筛选而出。七八岁入谪仙院,此后十余年,习祈福祝祷之术,学繁缛礼仪规程,昼夜不辍。教他们的人从不解释为何而学,只告诉他们——服从,与等待。
前人之中,有人在进膳后沉沉睡去,再未醒来;有人在例行修炼中七窍渗血,悄无声息地倒在蒲团上;还有一人,据说在睡梦中面露微笑,就此气息断绝,仿佛被什么东西接走了魂魄。
十二人入,六人出。这便是谪仙院的规矩。
幸存下来的这六人,跳了整整六年的祈天之舞。
起初,他们踏的是九宫罡步,每日六个时辰,足下青砖被磨得光可鉴人。一年过去,国师命人将院中地面铺以巨大的七彩圆盘。那圆盘不知是何材质,温润如玉,却坚如金铁,盘面以七色石粉填出繁复至极的纹路——星象、山川、河流、虫鱼鸟兽,乃至上古传说中的神祇图腾,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只觉昏眩。
最年长的那个,名唤云岫,今年三十有一。他记得刚入谪仙院时才七岁,那时他问教习先生:“我们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教习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只说:“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
“那等到之后呢?”
教习先生没有再回答。
很多年后云岫才明白,那个问题原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最年长的那个,名唤云岫,今年三十有一。他记得刚入谪仙院时才七岁,那时他问教习先生:“我们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教习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只说:“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
“那等到之后呢?”
教习先生没有再回答。
六年之舞的最后三日,终于来临。
五月廿七,清晨。谪仙院中,六人如常起身。六年不曾中断的仪式已将他们的身体锻造成某种精密的存在,无需言语,无需眼神交汇,各自的方位、步法、节奏早已融入骨血。
他们身着六色法袍——青、赤、黄、白、黑、玄——各据圆盘一方。云岫居北,踏坎位,玄色法袍在晨风中轻扬。
香烛在圆盘四围燃起,九九八十一盏,以应九九归一之数。中央那座青铜祭鼎高九尺九寸,鼎身镌刻着上古云雷纹,鼎腹内燃着九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却在这六年间从未熄灭过。鼎中的香料是国师亲手调制的,其中一味名唤“九霄引”,采自极北之地的万丈冰崖之下,凡人闻一口便可通神明、感天地。而他们六人,已在这香味中浸染了整整六年。
辰时初刻,钟磬齐鸣。那口古钟据传铸于三百年前,钟声沉而不浊,绵而不散。云岫率先踏步,步法极慢,每一落足都仿佛在丈量天地之间的距离。其余五人紧随其后,六色法袍在香雾中翻飞,如同六片被风卷起的云霞。
他们的舞步不再是九宫罡步那般规整。六年过去,最初的章法早已被国师一改再改,变得愈发奇诡,愈发不像凡间之舞。有时踏步如履薄冰,有时旋身如逐惊鸿,有时六人齐齐伏地,以额触盘,良久不起,仿佛在以血肉之躯聆听大地深处某种古老的回响。
香烛的烟在院中盘旋不散,与钟磬声、诵咒声交织成一堵无形的墙,将谪仙院与外界彻底隔绝。院外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那日夜不息的乐声,以及偶尔从院墙内逸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有住在附近的百姓说,那香气闻久了,会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脚下是虚空,头顶也是虚空,而远处有一点光,极小极亮,像是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第一日,无事发生。第二日,依旧如常。
第三日,五月廿九。黄昏。
院中的气氛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变化。天光尚明,西边的晚霞烧得正炽,将院墙染成一片金红。然而站在圆盘上的六人,却同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寒意。那寒意不是从皮肤渗入的,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某种比本能更深的所在,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香烛的火苗齐齐矮了三分。祭鼎中的长明灯第一次同时晃动,恍若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掠过。云岫的手心沁出了汗,他跳了六年的舞,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看向对面的同修——那是年纪最轻的青袍少年,名唤鹿鸣。鹿鸣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他没有停,脚步依然精准地落在该落的方位上。
所有人都没有停。六年的训练让他们学会在任何情形下都不停下。
然而天地不听他们的。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天色骤然转沉。那不是暮色降临的暗,而是仿佛有人在天幕之上倾倒了浓墨。西边的晚霞被生生吞没,东边本该升起月亮的方位,却没有半分光亮透出。
大风卷地而起。
那风不是从哪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风都被某种力量牵引到了这座小小的院落中。谪仙院里悬挂的七彩绸幔被刮得猎猎作响,固定不够结实的几条直接被撕扯下来,在风中如断肢般狂舞。
九九八十一盏香烛,在同一瞬间,拦腰而断。烛焰不是被风吹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命脉,齐齐熄灭。青铜祭鼎中的九盏长明灯——六年未灭的长明灯——也在这一刻黯淡下去。最后一点火光在鼎腹深处挣扎了几下,终是化作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散入风中。
六人的法袍被风鼓得胀起,脚下的舞步再也无法维持。云岫试图稳住身形,却发觉那风竟似乎有重量,压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之中。
他抬起头,然后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东西。
天,裂开了。
那不是乌云翻涌,更不是电闪雷鸣,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肉眼可见的裂开。晦暗的天幕正中,蓦然出现一道缝隙,缝隙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紧接着,那缝隙向两侧蔓延,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缓慢而坚定地撕开天幕。
缝隙之中,先是有光透出,然后是色彩——不是晚霞那种人间能见的颜色,而是一种笔墨无法形容的、从另一个世界泄露出来的绚烂。
七彩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不止七色,每一条光带之中又分出无数种深浅不一的色彩,每一道色彩都在流转、翻涌、交织,如同无数柔软的绸缎被无形的手指梳拢着,从天幕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直直地灌入谪仙院中。
在那一瞬间,整座西凛城都看见了。
五里之外,官驿正堂。
国师道潜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他身后是一整幅未经雕饰的雪山沉木壁,木纹如寒冰碎裂,又似命运掌纹,天然带着苍远与肃穆。两名垂髫小童侍立左右,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雪松气息,那是小童手中香盒自然散发的气味,闻之如置身雪后空山,涤荡尘浊与躁意。
太常寺的三位——太常寺卿周介甫、太常博士陈望、协律郎郎沈砚——早已恭敬立于堂下。他们身着严整的绛红官袍,补子上绣着精细的禽鸟,此刻却被那雪山沉木的厚重与雪松的冷香压住了所有纹饰的光彩。周卿的视线垂落在国师座前三尺之地,那片光滑如镜的金砖之上。他能听见自己平稳却异常清晰的呼吸,也能捕捉到身侧陈侍郎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动的袍袖下摆,那衣料摩挲之声轻得几乎不可闻。右侍郎沈砚年纪最轻,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拭,唯恐衣袖的轻响惊破这一室的澄明与岑寂。
三人都明白,今日已是祭天仪典的最后一刻,成败即将揭晓。而这一次,他们再没有失败的余地。
国师并未看他们,只是垂眸望着面前案几上的一只素白瓷盏。盏中茶水已凉,不见热气,只有茶叶静静沉在盏底。他就那样看着,仿佛那茶叶的舒卷,便是天下大势的浮沉。
就在此时,那只素白瓷盏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盏底沉寂的茶叶微微震颤。
国师缓缓抬起了眼帘。
侍立的小童蓦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警觉。三位堂官更是惊疑不定——周尚书的呼吸顿住,陈侍郎下意识攥紧了袍袖,沈砚惊得退了半步,看向骤然阴暗下来的窗棂。
堂外传来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刃的护卫出现在门侧阴影里,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禀国师!城东谪仙院……祭坛有变!天风骤起,吹断香烛,鼎火尽灭——”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极亮的七彩光芒忽然从东方天际炸裂开来,透过门窗的缝隙,将整座官驿正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国师站了起来。
这不是寻常的天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光意味着什么。十数年的搜求、筛选、训导,六年的等候——那盏茶裂开的细纹,那道从天而降的七彩流光,皆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等的人,到了。
他移步向堂外走去,步履不疾不徐。两名小童无声跟上,仿佛早已习惯跟随师尊踏入任何不可知的迷雾。
当国师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壮景。
东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裂缝仿佛是上苍睁开的一只眼睛,正俯瞰着整座西凛城。七彩的流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一道巨大的瀑布倒悬于天地之间。那光不是凡俗的颜色,赤者如熔岩翻涌,橙者如落日熔金,黄者如旭日初升,绿者如碧玉沉渊,青者如远山含黛,蓝者如深海凝波,紫者如紫气东来——而每一种颜色的边缘,又幻化出无数难以名状的变调,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将半壁天空染成了一幅灵动流转的画卷。
就在那七彩流光之中,无数的飞鸟从裂缝中飞出。它们的羽色各不相同——赤鸟如焰,青鸟如翠,白鸟如雪,玄鸟如墨——还有更多的、人间从未见过的禽鸟,翎羽上流转着与裂缝中同样绚烂的光彩。它们铺天盖地地朝着谪仙院的方向飞去,翅翼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如同远雷般的轰鸣。它们不鸣叫,只是沉默地飞翔,仿佛某种古老的仪仗,在恭迎着谁的到来。
云层开始旋转,以那道裂缝为中心,缓缓铺展成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座西凛城上空的漩涡。漩涡正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若隐若现的符文——那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不认识、却能莫名感受到其庄严与古老的文字,金光流转,映照在每一张仰望的脸上。
国师站在官驿门前,风竟然夹杂着些许雷电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了他宽大的素青道袍。他纹丝未动。他看见了那道裂缝,看见了倾泻而下的七彩流光,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飞鸟,看到了云层中雷电倒悬也看到了那些若隐若现、仿佛是远古神祇留下的符文。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悲喜。只是他眉心那一道细纹,比平日深了几分。
七彩流光在他前方的大地上铺展开来,像是天地本身正在为他铺就一条通往谪仙院的路。鸟群从他头顶飞过,翅尖几乎擦过他的发冠。有彩色的羽毛从半空中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又无声滑落。
他迈步朝着谪仙院走去。每落一步,周身的风便弱一分。不是风停了,而是他周身的风像是得了号令般,自然而然地向后退避。
太常寺的三位也追了出来,站在廊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他们看见国师素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身后跟着两个小童,头顶是旋转的云涡与流转的七彩流光,四周是沉默飞翔的万鸟仪仗。
周介莆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又看向东方天空那道裂开的天幕,心中忽然翻涌起一个古老的记忆。
那是大川国立国之初的传说。
大川立国之前,这里是一座巍峨连绵的灵山。山中有民,却寿数短促,多不过三四十岁便撒手人寰。人们世代祈祷,希望能有神明降世,救他们于短命之苦。多年后,灵山之中忽然涌出一片大泽,泽畔来了一位女子。她传授文字与礼乐,教人耕种与筑城,开辟大山,广布教化。四方部族闻风而来,拜服于她,尊她为帝。自那以后,灵山之地越来越大,人们的寿数也越来越长。
那位女子,便是大川国史上唯一的女帝——大泽。
自大泽之后,历代帝王继位,间或有以祭天祈神、谪降真君的方式承接天命者。但谪仙院设立至今,降下的皆是男子。而今日,天裂流光,万鸟来朝,如此惊世骇俗的景象只为一个人——一个与传说中的大泽一样、从天而降的——
女子。
周尚书望着国师远去的背影,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谪仙院中,七彩圆盘之上,云岫额触地面,浑身颤抖。他听见鸟群翅翼的轰鸣声渐渐低沉,感觉到那道笼罩一切的七彩光芒缓缓收拢,最终凝聚在圆盘正中央。他鼓起毕生的勇气,微微抬起眼帘。
圆盘中央,躺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诡衣袍,长发散落如瀑。面容异常清丽又散发着与世无争,却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气质——仿佛她并不属于这里,仿佛她只是一阵风偶然吹来的一片落叶,静静地躺在这座为她而设的祭坛上。
裂开的苍天突然犹如银河倒悬,倾泻出一道金色闪电,没入祭台之人的眉心而后消失。
天空的裂缝缓缓合拢,云层中的金色符文渐渐隐去,飞鸟群散入四方天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留下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和一院沉默。
国师踏入谪仙院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站在七彩圆盘边缘,低头望着那个昏迷的女子。他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宛如千年古井——纵有陨星坠入,也只是水面微微漾开一层涟漪。
身后的两个小童侍立不语。
云岫和其余五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国师道潜微微侧身,向身后的小童淡淡道:“传令礼部——人,到了。”
周寺卿等人看到心中震惊于居然是一个女子,他不由得回想到他们大川的的由来,是由来,传说大川以前是一座巍峨连绵的灵山,灵山有人,但是人们只能活30-40岁,后人们祈祷能有仙来拯救一下他们,多年后大泽出,传人文,礼教,人们的年纪也逐渐活的年长,人们奉她为君,这位大泽便是一位伟大的女子,她传播思想和文字,开辟大山,传播人文礼乐,越来越多的人和家族来拜见尊她为帝,所以灵山的地域越来越大,。。。后历经不知多少朝代人们再也看不到灵山的踪迹,他们仍然保持着祭天祈神来继承帝位的传统,在周尚书的记忆中,也只有大泽一位女帝,当然并不是所有帝位都是祭天祈神谪降而来的。。。但是这位却和传说中的大泽一样都是女子,那么京城会不会变天。。。
国师快步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那人的手腕处,仔细地感受着他的脉象变化。片刻后,国师脸上露出一丝明悟之色,但并未多说什么。他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将此人小心地抱进院子里那间古色房间,并安置在床上休息。”
待侍女照做之后,国师缓缓走到床边,侧过身子静静地站立着床尾位置。他双目凝视着床上之人,仿佛生怕惊醒了对方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随后,国师转过身来,面向周寺卿说道:“接下来就有劳诸位了。我必须尽快赶回京城向陛下禀报此事,不过请放心,虎卫将会留下来守护大家的安全。”
周寺卿闻言,赶忙躬身施礼,表示遵命。接着,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自古以来,凡是通过祈仙之法降临人世的人,都会由历代国师亲自为之取名。不知此次这位……该如何称呼呢?”
国师略一颔首,静思片刻,方缓声道:“时值西凛‘桑陆花’盛放之期。此花唯在此地,方得尽态极妍。更有一桩奇处——每朵皆能绽出三重异色,华彩殊丽。不妨……便称‘桑谪’罢。”
周寺卿当即躬身:“谨遵钧命。”
言毕,国师已携二童步出庭院,启程返京。
京城,二皇子府。
二皇子身着云锦寝衣,慵倚软榻。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像是两柄出鞘三分的利剑,一双丹凤眼微合,殿下之人伏地禀报:“西凛城事已成。却是位女子,国师赐名——桑谪。”
殿中沉静片刻。
二皇子眼波未动,骨节分明的指腹却轻轻摩过榻边细腻的织锦纹路。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次。多到……连他自己都要信那不过是镜花水月之时——
竟成了。
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辨不出情绪的弧度。
“知道了。”
声音落得轻飘,像一片羽毛,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随手一挥,让人退下了,旋即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已神游万里。。
西凛城
意识自混沌中缓缓浮起,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床帷。脑中空空如也,唯余一片浑噩。环顾四周,古韵陈设与身着襦裙的侍女令我蓦然心惊,下意识唤着“桃子”、“小白”——回应我的,却只有侍女们谦卑的声音。
“殿下醒了。”
声音轻而恭敬,来自床边。我侧目,见两名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垂首侍立,双手交叠腹前,姿态谦卑如画中人物。她们甚至不敢抬眼直视我,目光落在我榻前三寸之地,仿佛那里有一条无形的界限。我一抬手,发现衣服已不是我的衣服了。刚要
其中一名侍女立即趋步上前,捧来一盏温水,依旧低眉:“请殿下润喉。”
温水入喉,神智稍清。我撑身坐起,她们便齐齐后退半步,动作整齐划一,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偶人
我起身,怔然四顾。这房间一派古雅,依稀是江南格调。行至桌前木椅坐下,正自失神,便见一名侍女上前盈盈一礼:“殿下醒了,奴婢们这便去请周寺卿。”
我茫然应了声“好”,她们便悄步退出。满室寂静,唯余我独自惶惑。
不多时,一位身着绛红官袍、神色端严的官员走了进来。我正要站起,却见他竟朝我躬身行礼:
“臣,太常寺卿周介甫,参见殿下。”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用尺规量过。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苏醒、茫然无措的陌生人,而是一尊随时可能降下雷霆的神祇。
我看着他深躬的背影,看着他官帽下露出的、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看着地上光滑如镜的金砖映出他凝固的姿态,心中荒诞与寒意交织。这不是戏,戏做不到如此入骨三分的敬畏与疏离。
在我震惊和茫然的同时我又发现一个问题,他以及刚才侍女的耳朵上方都是有点尖,和我以及我之前所在的地方人的耳朵有点不同。这又是为什么?
我愕然怔住,忙上前扶他:“为何行此大礼?又为何称我为……殿下?”一面问,一面请他落座,“还请周大人明示。”
周寺卿坐下,缓缓道来。此处乃大川国西凛城,我乃祭天仪典中自天而降之人,已蒙国师赐名“桑谪”。因非皇室血脉,故不列皇子序位,然则大川素有“祈仙承天”之传,历代皆有天人临世、承继大统之例。
我听得愈发恍惚:“这岂非儿戏?凭空寻一人便作帝王?”
周寺卿摇头:“其中自有法度机缘,非三言可尽。待回到京都,自会有人为殿下详解。这两日请您静心休养,后日便启程返京。”语罢起身一揖,告辞离去。我怔怔还礼,送他至门边。
室中复归于寂。我坐回椅中,只觉一切荒诞如戏,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这怎么可能?定是幻梦,或是谁的骗局。
我想着他们的表现,忽然觉得特别窒息,就像是某种根植于骨髓的秩序,是自下而上、不容置疑的敬畏。我像是误入了一座运转精密的古老钟表内部,每个齿轮都有固定的轨迹,我说话时候,所有齿轮都悬停了,屏息等待着指令。难道真的是因为所谓的“祈仙承天” ?这不对,这也不可能随便一人便可以为帝,这里太多谜团,但是总觉得不至于因为这个,这背后,似乎有很多迷雾。。
一切过于虚幻像皆是虚妄,我的鸟儿又在何处?桃子、小白可曾与我同坠此间?这世间可有牡丹鹦鹉、玄凤鹦鹉?它们是否已被旁人捉去?忧思如蔓草缠绕,令我坐立难安。
冥冥中似有所感:命运并未打算轻易放我离去。我不知前方等着什么,却恍然觉得,自己已陷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而那涡心深处,仿佛藏着无声的秘密,与不可测的凶险。
我的前路,正如这迷雾笼罩的大川,混沌未明,吉凶难卜。
默然良久,我推门而出。
总要亲眼去看看。
我是一个蓝星人。我的养父点滴之中教我中医和思想养母从小学开始便教我历史与科学,从古至今的文学,从神话到物理,从诗词到逻辑推演。她教会我如何分辨真实与虚妄,也教会我凡事别急着信,先去看,先去想,我成绩算不上拔尖,一直中上,可该有的常识我都有,不该信的事我从不轻信。
所以此刻,我站在这座全然陌生的庭院中,看着眼前古雅的廊柱、身着襦裙的侍女、耳朵微微发尖的官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是真的。
可梦不会让我掌心发凉,幻觉不会让我闻到庭院中草木的气息,骗局不会连每一个侍女低头时目光落地的位置都精确得像用尺规量过。
那就去看。
推开这扇门,走到这座院落的尽头,走到这座城的尽头。用我的眼睛去看这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张面孔、每一缕烟火。用我的双手去触碰这里的砖石、草木、器皿。用我的双脚去丈量这座“西凛城”,丈量这个被称为“大川”的国度。
养母说过,别人说的都不算,自己看见的才算。
那我就去看个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真是幻,究竟是我脑中的一场大梦,还是真真切切存在于宇宙的某个角落,在我所知的蓝星之外,另有一个完整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