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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噩梦 像一具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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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凡音一顿。
刚刚为谢楚昭带路的小厮本就是崔皓府上的人,对这府邸的布局应该十分熟悉才对,怎么会出现带错路的情况?
就算真的是带错路了,那崔静怡又是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作为崔皓的堂姐,二人自小又关系亲近,她来这府上想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去更衣时也没说需要带路,怎么这么巧就紧跟着谢楚昭回来了?
疑点太多,许凡音很难不多想。
她想再问细致一些,可犹豫半晌,还是沉默着将手收了回来。
手中的温暖忽然抽离,谢楚昭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冷漠的视线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崔皓和崔静怡自然没错过二人在桌子底下的动作,尽管不清楚到底是说了些什么,但许凡音那沉默的表情显然是起了疑心。
崔静怡心情大好,餐桌上一直被谢楚昭无视的那股憋屈顿时消失不见。
她和谢楚昭当然没发生什么,小厮在她们的指示下故意带错路了,她则是换完衣裳后随意逛了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在谢楚昭身后回去。
也不用刻意将衣裳弄得凌乱,那样反而容易被看出来是假的,她只需要表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越是正常越是容易让许凡音忍不住猜测这两柱香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静怡直直地对上谢楚昭冰冷的视线,笑意盈盈,一副“能奈我何”的样子。
原本她确实是打算直接从谢楚昭身上下手的,但是他一直对她的搭话无动于衷,后面又发现许凡音似乎对她颇有忌惮,便心思一转,决定从许凡音这边下手。
离间感情不一定真的要介入,只需在其中一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人与生俱来的想象力与忧患意识会自然而然会将其浇灌成参天大树。
许凡音情绪不佳,吃过饭后婉拒了崔皓想留她们再聊会天的邀请,和谢楚昭打道回府了。
前脚刚回府不久,后脚崔皓便派人送来了几条菱州特产的鱼。
“夫人,这鱼要收下吗?”青梨问。
许凡音扫了眼桶内活蹦乱跳的鱼,“送都送来了,收下吧,让厨房的人这几日将鱼做了。”
“那崔小姐送来的这些东西呢?”
崔静怡送的东西个个都价值不菲,若不是许凡音对她心存芥蒂,这些首饰头面都是极其符合她心意的。
奈何许凡音现在一看到这些东西便会想起崔静怡来,心中总是不安。
她揉了揉眉心,道:“放仓库里锁起来吧。”
青梨领了令,便带着人往仓库走去,装着鱼的桶让另一个小厮提去厨房。
小厮提着桶走到半路,一个黑衣人拦在他面前。
“这桶里的鱼交给我处理,你先下去吧。”
这个黑衣人小厮认识,是谢大人身边的心腹余翎,府里的很多事情都由他代为处理,除非与夫人的命令相悖,其他大部分情况他们这些小厮都得听他差遣。
小厮不做他想,将桶递了过去便退下了。
余翎睨了眼桶里的鱼,随手捏死后丢进池塘。
*
晚上,厨房的人按吩咐做了鱼。
谢楚昭夹了块鱼腹位置的肉,仔细剔除鱼刺,放进许凡音碗里。
这实在是十分稀疏平常的一幕。
许凡音挑刺总挑不干净,之前好几回被鱼刺卡住喉咙,此后都由谢楚昭帮她剔鱼刺,许凡音也早已习惯。
她扫了一眼碗里的鱼肉,没多在意,吃了下去,抬头却发现谢楚昭一直静静地盯着她的嘴巴。
许凡音不明所以:“怎么了?”
谢楚昭的视线落在她的咽喉处,直到确认鱼肉已经完整咽下,他牵住许凡音的手,微凉的指尖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字。
“好吃吗?”
许凡音点点头:“好吃。”
“与中午的相比呢?”
一听这话,许凡音反应过来他似乎在吃醋,虽然她不明白他在醋些什么。
她细细回味了一下,“今晚的鱼好像比中午的嫩一些,更好吃一点。”
许凡音嘴巴有点刁,不过品尝美食的能力并不算出色,尤其是鱼肉,她只能简单地尝出好吃和不好吃。
事实上,她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鱼肉,她只是很享受谢楚昭为她仔细挑鱼刺时的专注与在乎,就好像有关她的每一件小事在他看来都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
心理上的满足远远大于味蕾上的满足。
谢楚昭的唇角很轻微地弯了弯,随后继续一言不发地为她剔鱼刺。
一块又一块鱼肉夹进她的碗里,谢楚昭甚至自己都没心思吃,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许凡音本来还想问一问中午在崔皓府上去更衣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看着他一脸专注给她挑鱼刺的样子,她还是垂下头将心里的疑问连同鱼肉咽了下去。
问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问了他就一定会说实话吗?
就算说了实话她又真的能毫无芥蒂地相信吗?
两人各怀心事地用完晚膳后,一同在池塘旁边散步消食,直到夜幕上的星星越来越多,这才沐浴歇息。
兴许是心里头压着事情,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许凡音睡得不太安稳,半夜时分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眼皮太重,许凡音没睁眼,嘤咛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床外,手也往旁边伸去,想搂着身旁的人睡。
手臂却出乎意料地触及到一阵冰凉,像某种失去生命体征的动物。
许凡音被这触感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睁开眼爬了起来。
卧室内的烛火昼夜不息,昏暗的光亮下,入睡前还好好地睡在她身旁的谢楚昭,此刻像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原本应该有轻微起伏的胸膛平静地不像话,似乎连最基础的呼吸都没有了。
此时已经过了最炎热的七月,夜间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许凡音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她拉住被衾将自己整个人都裹起来,缩在角落,大脑一片空白。
是错觉吧?
有些人就是呼吸比较浅。
许凡音舔了舔因紧张害怕而干涩的唇瓣,小声呼喊:“谢楚昭,你醒一醒。”
身旁的人没有半分反应。
她缩在被子里的手不安地扣着指甲,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慢慢挪近谢楚昭。
她伸手想摇晃谢楚昭的肩膀,触及到非同寻常的极低体温后又短促地尖叫一声收了回来。
她茫然地喊了一声:“谢楚昭。”
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她。
她颤抖地伸出食指放在谢楚昭的鼻下,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谢楚昭死了。
“啊——”
惊恐的泪水瞬间落下,许凡音尖叫着靠着墙不断往后缩,察觉到退无可退后扯着被子从床尾踉跄地爬下床。
“来人!快来人!”
她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想往门外跑,惊慌间撞到屋内的桌椅摔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痛又爬起来。
许凡音和谢楚昭都没有让人守夜的习惯,是以青梨夜里是睡在别处的厢房内,离这主卧有些距离,听不到许凡音的叫喊声。
等到许凡音终于连滚带爬走到门口时,干净雪白的寝衣上已经沾了不少灰,布料也皱皱巴巴的。
她推开门,想快点找人过来,抬头却又看见一个谢楚昭如鬼魅一般立在门口,右手轻抬似乎也是一个要开门的动作。
惨白月光下,谢楚昭唇色冷白,眼珠漆黑,肌肤仿佛都透着股沁入骨髓的冷。
许凡音尖叫一声摔在地上,满脸惊恐地撑着手往后爬。
她大脑发懵,看了看门口像鬼一般飘着的谢楚昭,又转头看了看床上那个像死人一样躺着的谢楚昭,最终在过度的惊恐刺激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床边的另一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许凡音快速翻身下床,刚开门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谢楚昭将手中的脸盆高高举起,好在里面的水也不算多,这才没有洒出来。
他分出一只手握住许凡音的肩膀帮助她站直身子,眼神略带疑惑,像是在问她大清早的这么慌张做什么。
许凡音先是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确认眼前的谢楚昭确实是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伸出手紧张地到处摸了摸他的身体,像是在验证什么。
她将手放在谢楚昭的胸膛上,掌心传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许凡音这才卸去紧张与恐慌,搂住他的腰身用力拥抱,滚烫的眼泪渗透衣料像岩浆一般烫在他的胸膛上。
谢楚昭沉默两秒,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随后带着怀里的人到椅子旁边坐下,半蹲着身子,用温水浸过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的泪水。
许凡音抽泣了两下,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吓死我了,我昨天晚上梦到你死掉了,就像尸体一样躺在我身边,我一边尖叫一边往门外跑,结果一打开门又有一个你像鬼一样站在门口,大晚上的真的好吓人。”
谢楚昭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温热,轻柔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眼睛上,像是在安抚。
熟悉的气息将许凡音完全包围,她慢慢从昨夜惊恐的梦里缓了过来,止住了抽泣。
谢楚昭最后一个吻落在她失了血色的唇上,又蹭又咬,直到她唇色嫣红。
他在她手心写道:“梦都是反的。”
许凡音完全清醒之后才发现昨夜的梦多么漏洞百出,比如谢楚昭好端端地为什么会死掉,比如怎么可能出现两个谢楚昭。
可梦里哪能察觉到这些,大晚上的一个死人躺在身旁,她没被吓得一动不动都算好了。
许凡音黏着谢楚昭缠绵好一会,半个时辰后才放他去书房处理事情,自己则去池塘旁的凉亭一边喂鱼一边打发时间。
另一边,青梨端着放有夫人换下来的寝衣的盆子拿去后院的厢房让下人洗。
负责清洗夫人衣裳的婢女一如往常地抖开衣裳,咦了一声。
“怎么有两件?”
她展开一看,一件寝衣像之前一样干干净净的,另一件寝衣却沾了不少灰尘,尤其是衣摆处还皱皱巴巴的。
婢女嘀咕道:“地上那么脏那么凉,大人也太不懂得体谅夫人了。”